第153章 非是黴菌,而是內丹(3K8)
沒過多久。
警笛聲便撕開了午後的燥熱,一輛輛藍白塗裝的警車魚貫駛入警局大院,輪胎碾過滾燙的水泥地,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車門開合,氣氛凝重,幾名警員小心翼翼地從其中一輛車上抬下一具覆蓋著白布的擔架,白布下勾勒出僵硬的輪廓,散發著與酷暑格格不入的冰冷氣息一正是太豐集團那位離奇斃命的董事長。
警局內部的空氣似平也被這股寒意浸染,解剖室更是如同冰窖。
慘白的無影燈下,不鏽鋼台面反射著冰冷的光。
法醫,一位面容嚴肅的中年女性,正摘下沾著血污的橡膠手套,眉宇間是揮之不去的困惑。
她看著推門進來的刑偵組組長李豐博,後者一身便裝也掩不住眉宇間的沉重與疲憊。
「組長。」法醫的聲音帶著一種職業性的乾澀,卻又透著一絲罕見的猶疑,「我從沒碰到過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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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豐博走到解剖台邊,目光掃過台上那具失去所有生機的軀體,眉頭鎖得更緊:「怎麼說?」
法醫用鑷子輕輕點了點死者裸露的手臂皮膚,那裡呈現出一種失溫的青灰色。
「他的表皮和真皮組織————之前都結冰了,從現場環境看,這根本不可能。」
李豐博問道:「肺部積水情況查了嗎?」
「一滴水也沒有。」
法醫搖頭,隨即拿起一份剛沖洗出來的影像膠片,遞到燈光下:「你看看這個————」
李豐博湊近。
燈光穿透膠片,清晰地顯示出死者大腦組織的切片影像。
在灰白色的腦組織背景上,一些深色的、如同蛛網般蔓延的絮狀物異常醒目,死死地糾纏在神經組織之間。
「這是————黴菌?」李豐博的聲音沉了下去。
「嗯。」法醫凝重地點頭,又拿起一個透明的證物袋,裡面裝著少量灰白色、質地如潮濕牆皮般的碎屑,「這是從他鼻腔深處刮出來的,同種物質。」
李豐博接過證物袋,湊到眼前,仔細審視。
那些碎屑看起來毫不起眼,甚至有些污穢,但聯想到它們出現在一個密閉高溫辦公室凍斃之人的大腦和鼻腔里,便透著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詭異。
「死因報告————你怎麼寫?」李豐博將袋子捏在指間,抬頭看向法醫。
法醫將一份列印好的報告遞給他,紙張上清晰地列印著結論:「疑為溺斃」。
李豐博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露出一絲苦笑:「這樣好嗎?」
他當然知道這結論有多荒謬,有多挑戰常識,更會對後續調查造成多大的困擾。
「不好。」法醫回答得斬釘截鐵,臉上是深深的無奈,「非常不好,高溫密閉環境,凍死表象,腦部鼻部發現不明黴菌,肺部卻無水————這報告交上去,法醫中心能把我檔案撕了。」
她嘆了口氣:「但現有的所有生理表徵,尤其是微觀層面的窒息反應和組織損傷,指向的偏偏就是溺斃,我只能這麼寫。」
李豐博沉默地點點頭。
他不是外行,明白法醫的難處。
這案子從現場開始就透著邪門,這報告不過是邪門之上的又一重迷霧。
他再次舉起手中的證物袋,對著頭頂那盞慘白明亮的無影燈,試圖從那些細微的黴菌碎片中看出些端倪。
「這黴菌————有沒有毒?」他沉聲問道,這是目前唯一能抓住的、比較「實在」的線
索了。
「不知道。」法醫的回答乾脆利落,「結構很特殊,從未見過,灣島現有的技術絕對驗不出來它的具體成分和毒性,差太遠了。」
就在這時————
嗡!
當李豐博將證物袋舉起,透著燈光觀察的時候,頭頂的燈光卻極其突兀地閃爍了一下。
並非電壓不穩那種輕微的明滅,而是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掐斷又瞬間接通,光芒在極短的時間內經歷了一次徹底的熄滅與復燃。
不僅僅是燈光。
整個解剖室,連同其中所有的聲音、動作、空氣的流動,甚至時間本身,都在那燈光閃爍的剎那,陷入了一種絕對的的凝滯!
法醫臉上無奈的表情凝固了,李豐博專注舉著證物袋的動作定格了,空氣里漂浮的塵埃也如同被釘死在空中。
一切似乎都化為雕塑,唯有那閃爍後的燈光依舊慘白地亮著。
唰!唰!
下一瞬間,兩道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解剖室中央,深色西裝的青年靜立,青衣少女如同他身後的影子。
正是慶甲與青衣。
慶甲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凝滯的法醫和李豐博,最終落在李豐博那隻定格在半空、仍舉著透明證物袋的手上。
他步履從容地走過去,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輕輕一拈,便從那僵硬的手指間取下了那個裝著詭異黴菌的袋子。
袋子被拿到眼前,慶甲的目光穿透塑料薄膜,仔細端詳著裡面那些灰白細碎的黴菌物質。
神念無聲無息地滲透進去,剖析著其最本質的結構與蘊含的奇異波動。
「有意思。」
慶甲低語,聲音在凝固的空間中清晰迴蕩,帶著一絲洞悉玄妙的興味。
「屍解成仙————所修行的「內丹」,竟然是這種形態?」
「倒也應景了。」
下一刻,他腦海中瞬間掠過電影的原劇情一那最終意圖登仙的謝亞理,走的便是屍
解成仙的邪異路子。
此法需經歷五獄煉心之苦:寒冰、火坑、抽腸、挖心、拔舌。
然而在原定的軌跡中,謝亞理並未親身承受這五重地獄酷刑,而是將這五場死亡的業報,巧妙地轉嫁到了另外五人身上。
「這顯然是取巧,有違屍解需親身歷劫的本質。」
慶甲心中思忖,神念卻在那些黴菌物質中捕捉到一縷極其微弱、卻堅韌異常的靈魂印記,如同絲線般纏繞其中。
「原來如此————是「附身之法」。」
他瞬間明悟了謝亞理的取巧手段,關鍵便在於這些「黴菌」。
本質而言,它們根本就不是什麼毒素,而是謝亞理以自身修行凝聚出的、一種極其特殊形態的「內丹」!
「尋常內丹,乃精氣神混元凝聚,無形無質,隱于丹田,溝通天地,唯有如我這般特殊的內丹,才會顯化實質————」
「這謝亞理,倒也是另闢蹊徑。」
結合原劇情的線索,警察第一次發現謝亞理時,其下腹部染有血跡的傷口一那正是下丹田所在,這也是慶甲有此結論的證據。
她將自己修出的、這種具象化的「內丹」,通過某種方式讓選定的「人魈」吸入,黴菌入體,內丹所蘊含的那一絲魂魄印記便如同種子,悄然寄生在宿主身上。
而當宿主按照她的布置,在對應地點以設定好的方式痛苦死亡時,那死亡的瞬間,強烈的痛苦與靈魂的震顫,便通過這寄生在體內的「內丹種子」,被遠端的謝亞理清晰地感知、甚至部分「共享」。
她無需親身赴死承受酷刑,便能「親歷」五獄之苦,完成屍解所需的「渡劫」儀式!
「以黴菌為舟,寄魂其上,竊取他人死劫,成就己身屍解————好一個偷天換日,瞞天過海的「捷徑」。」
慶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似讚嘆其構思之奇巧,又似鄙薄此等手段。
「倒也貼切這「屍解」之意。」
了解完畢,這團黴菌對他而言已無更多秘密。
慶甲隨手將證物袋又塞回到李豐博那隻依舊僵硬地舉在半空的手中。
「走吧。」
他和青衣便消失而去。
而就在他們消失的下一剎那
嗡!
那盞無影燈再次極其輕微地閃爍了一下,一切又恢復了正常。
法醫臉上凝固的無奈表情瞬間「活」了過來,她下意識地抬手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頸,繼續剛才被打斷的話:「————而且樣本量太少,常規檢測可能還會大量損耗,我建議————」
她的話頭突然頓住,似乎感覺剛才好像有一瞬間的恍惚,但又抓不住任何頭緒。
李豐博也猛地眨了下眼,手指下意識地動了動。
他清晰地感覺到手中證物袋那塑料薄膜的觸感,只是剛才————仿佛有極其短暫的一剎那,手指尖傳來一種難以言喻的、極其細微的冰涼麻木感?
快得如同錯覺。
他低頭,看著袋子裡的黴菌,皺了皺眉,剛才自己好像盯著它走了下神?
大概是這鬼案子太耗心力了。
他沒有深究這點微不足道的異樣,注意力迅速回到眼前的困境。
這之後,太豐集團董事長離奇凍斃一案,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片刻漣漪後便迅速沉入死寂的淤泥。
法醫中心的「溺斃」結論像一塊燙手山芋,被層層遞交,最終束之高閣。
警局內部,李豐博組長領著刑事組的人馬,幾平將太豐大廈翻了個底朝天,查遍了所有監控,盤問了每一個可能接觸死者的人,甚至連董事長辦公室的中央空調管道都一寸寸檢查過,最終卻一無所獲。
沒有仇殺動機,沒有財物損失,沒有目擊者,沒有合理物證。
那詭異的「溺斃」結論和鼻腔、腦部發現的未知黴菌,讓整個案件籠罩在難以言喻的陰霾之下。
線索徹底斷了。
刑事組辦公室內,煙霧繚繞。
李豐博煩躁地掐滅了不知第幾根煙,面前攤開的卷宗上,只有寥寥幾行字,寫滿了「待查」、「無異常」、「無法解釋」。
年輕警員們臉上也儘是疲憊與茫然,這案子太邪門,邪門到讓人心底發寒,無從下手。
壓力如同無形的巨石,沉甸甸壓在每個人心頭。
而就在警方一籌莫展之際,當天深夜,一個同樣詭異的報案,撕開了這沉悶的僵局。
案發地點是一處普通的公寓樓單元。
當李豐博帶著手下,以及接到通知趕來的法醫,匆匆推開那扇房門時,一股難以形容的怪異感瞬間攫住了所有人。
沒有預想中的焦糊味,沒有燻黑的牆壁,沒有燒毀的家具,甚至空氣里連一絲煙塵的嗆人氣息都沒有。
客廳整潔,物品擺放如常,窗明几淨。
然而,就在這片乾淨整潔的客廳地板上,蜷縮著一具屍體。
一個女人,穿著居家的睡衣,姿勢極其痛苦,雙臂屈曲緊抱在胸前,雙腿也蜷縮著,整個人縮成一團,如同被投入烈火中炙烤的蝦米。
典型的「拳斗姿勢」。
這是活人在極高溫度下瞬間死亡,肌肉劇烈收縮凝固的象徵。
屍體被燒死的慘狀觸目驚心。
至於死者的身份,名為丘妙芳,今天剛上過報紙,是一個小三。
這便有他殺的嫌疑。
法醫戴著口罩和手套,已經蹲下身,開始進行初步屍表檢驗,隨即判斷出死因:
高溫燒傷導致的休克、窒息和器官衰竭。
但是呼吸道內壁非常乾淨,幾乎沒有吸入任何煙塵灰燼的跡象!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丘妙芳在身體被如此恐怖的高溫瞬間灼燒成炭時,竟然沒有吸入一點燃燒產生的煙霧?
這完全違背了火災致死的基本常識!
人被火燒時,劇烈的疼痛和求生本能會讓人本能地呼吸,吸入大量高溫煙塵和有毒氣體,這往往是導致迅速死亡的重要原因。
而丘妙芳的呼吸道,卻乾淨得像是在無菌環境中被燒死的。
一切越發詭異。
同一時間,公寓大樓之外。
慶甲負手而立,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鋼筋水泥的阻隔,精準地「看」到了屋裡。
「火劫————」
「五獄之二,火坑焚身,煉的是嗔怒心火。」
他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