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世事不公,我便為公(3K)
熾烈的陽光炙烤著柏油路面,蒸騰起扭曲的熱浪。
太豐化工大樓前警燈閃爍,喧囂混亂。
慶甲立於街角梧桐樹蔭下,深色西裝仿佛隔絕了所有燥熱,目光穿透人群,精準鎖定了那個從旋轉門中走出的身影——黃火土。
他押著那個菲律賓籍工人艾斯賓皮諾沙,動作利落卻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疲憊。
制服褶皺,胡茬雜亂,與周圍衣冠楚楚的白領和神情緊張的警察格格不入。
「跟上。」慶甲的聲音平淡無波。
青衣如影隨形,兩人匯入街邊人流,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如同兩道無聲的幽影,綴在黃火土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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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臨此界,慶甲無需費力搜尋《雙瞳》劇情中那些隱秘的道觀或詭異的命案現場。
眼前這個失意落魄的警察,便是最好的引路人。
他的命運軌跡,自會牽引出這方天地隱藏的暗線。
行走間,慶甲神念微沉,如無形的利刃,輕易破開物質界面的隔膜,探入此界陰冥深處。
「果然————」
神念所及;景象與預料一般無二8
粘稠如墨的陰氣凝固如萬載玄冰,死寂、荒蕪、混沌一片。
無山川河流之形,無冥土鬼城之跡,更無半分輪迴牽引之力流轉其間。
一片被徹底遺忘的廢墟,比之前任何一界都要徹底。別說成型的陰司體系,連一絲微弱的本源意識都感知不到,只有純粹的混亂與虛無。
表面之上,此界有佛寺道觀香火繚繞,有玄功秘法流傳,甚至存在一條直指「真仙」
的登天之路。
然而這陰冥的荒蕪,卻如同最直接的嘲諷,戳破了虛妄的假象。
「香火願力所聚,不過偽神虛影,無根浮萍。」慶甲心念洞明,瞬間瞭然。
便如同《一人之下》世界,此界所謂的「仙神」,不過是芸芸眾生念力匯聚、依附於泥塑木雕或虛無傳說之上的投影,空具其形而不得其神。
它們或許能顯化些許神異,回應部分祈願,卻絕無統御陰陽、梳理輪迴的權柄與意志。
真正的仙神,應如他一般,超脫規則,凝聚本源神格,坐鎮羅酆,執掌一方世界的生滅平衡。
「難怪————」
慶甲收回神念,唇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那謝亞理與其道觀中人,行那五獄渡劫」、殺人取命、煉化人魈以登仙途的邪道,如此肆無忌憚,視人命如草芥。若有真正仙神監察陰陽,執掌天律,豈容其如此猖狂?」
此界,是規則殘缺的沃土,是信仰真空的蠻荒。
對他而言,這正是絕佳的契機!
掌控此界,立神山,鑄輪迴,補天道,將是他登臨神位前最堅實的一塊基石,也是獲取那「成仙之機」的關鍵。
一念至此,慶甲目光更亮,跟隨的腳步也愈發從容。
黃火土押著人回到警局,粗暴地將艾斯賓皮諾沙塞進臨時拘留室,動作間帶著一股壓抑的戾氣。
他穿過嘈雜忙碌的辦公區,走向自己那個位於角落、堆滿雜物、光線昏暗的辦公室。
推開門的一剎那,他卻猛地頓住。
辦公桌前,他五歲的女兒美美正低著頭,小小的身子伏在桌面上,一筆一划地寫著作
業。
妻子清芳則站在一旁,雙手抱胸,眉頭緊鎖,眼神複雜地盯著女兒,也盯著他那張凌亂的辦公桌。
空氣瞬間凝固,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尷尬與壓抑。
「老公。」清芳抬起頭,聲音有些乾澀,眼神里的怨懟幾乎要溢出來,「美美,先出去一下,媽媽跟爸爸有事談。」
她對著女兒說道,語氣儘量放柔,卻掩不住疲憊。
美美抬起頭,大眼睛怯生生地看了一眼門口的父親,又迅速低下頭,小手下意識地抓緊了鉛筆。
她沒有說話自從那場變故後,她就再也沒開口說過話。
黃火土喉嚨動了動,走上前,粗糙的大手帶著遲疑,輕輕落在女兒柔軟的頭髮上,揉了揉。
指尖不經意間拂過女孩細嫩的脖頸,觸感之下,一小片刺目的青紫淤痕清晰可見。
「這————」
黃火土的心猛地一揪,眼神銳利地看向妻子。
「上禮拜的事了。」清芳別開臉,語氣帶著刻意的平淡,卻像鈍刀子割肉,「學校午睡,旁邊的小朋友不懂事,拿玩具槍打的。」
她沒多說,但言語間的潛台詞尖銳無比—你這個父親在哪裡?你有關心過嗎?
黃火土眼神劇顫,一股深重的無力感和愧疚瞬間攫住了他。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是低聲道:「我不是跟你說過,不要帶美美來這裡————」
聲音有些乾澀。
「可是你多久沒回家了?」清芳猛地轉回頭,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學校老師要家長約談,我三番五次請假,這次你去吧。」
說完,她不再看丈夫,彎腰拿起桌角一摞顯然是黃火土換下的、散發著汗味的髒衣服。
目光掠過窗外,美美小小的身影正趴在冰冷的窗玻璃上,借著外面的光線,繼續一筆一划地寫著作業,安靜得讓人心疼。
清芳眼中最後一點光亮也熄滅了,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疲憊和絕望。
她抱著衣服,不再多說一句,轉身就朝門口走去。
就在她握住門把手的瞬間,黃火土沙啞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種近平殘忍的冷靜:「我想————美美還是跟你吧,她在你身邊,比較正常。」
清芳的腳步釘在原地。
她沒有回頭,肩膀卻微微顫抖。
幾秒鐘的沉默,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
「黃火土————」
她終於開口,聲音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冰冷刺骨:「你為什麼非要把我變成一個怨婦呢?」
話音落下,她猛地拉開門,快步走出,一把拉起窗邊的女兒,頭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門「砰」地一聲輕輕合攏,隔絕了外面所有的嘈雜,也仿佛隔絕了黃火土與那個「家」最後的微弱聯繫。
逼仄的辦公室里,只剩下黃火土一人。
他僵在原地,像一尊被抽空了靈魂的雕塑。
窗外斜射進來的光線落在他半邊臉上,映照出深深的疲憊、刻骨的悲傷,以及濃得化不開的茫然和無奈。
他緩緩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妻子拉著女兒匆匆離去的背影,直至她們消失在街角的人
流中。
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臉,身體微微佝僂下去,仿佛被無形的重擔壓垮。
警局街對面,一家冷氣充足的咖啡館臨窗位置。
慶甲端起白瓷杯,啜飲一口微苦的咖啡,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牆壁和人群的阻隔,將辦公室里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青衣靜立在他身後,如同融入背景的剪影,唯有空靈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桌面,凝視著杯中微微蕩漾的褐色液體。
「揭發貪污,大義滅親,舉報了自己的小舅子——
慶甲心中默念著從黃火土散逸的、混雜著痛苦與悔恨的情緒碎片中捕捉到的信息,結合神念回溯此界信息流中關於此案的零星報導,迅速拼湊出了真相的輪廓。
「結果呢?」
慶甲放下杯子,杯底與托盤發出輕微的脆響,如同為這個故事畫下一個冰冷的註腳。
「小舅子被判十五年,懷恨在心,越獄報復,綁架了你的親生女兒:警察擊斃了綁匪,救下了孩子,卻也徹底擊碎了孩子的心智,從此失語,妻子視你為毀掉娘家的仇人,家不成家;警局同僚視你為叛徒、災星,將你放逐到邊緣角落,失意潦倒————」
陽光透過潔淨的玻璃窗,在慶甲深色的西裝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卻映不進他眼底的深
潭。
那潭水幽暗,倒映著黃火土辦公室里的冰冷光線和那個男人佝僂的背影。
「世事便是如此。」
慶甲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洞悉世情的漠然,又隱含著某種更深邃的意志:「有時,即便行的是正道,持的是天理公心,傾盡全力去做了那對」的事,最終換來的,未必是海晏河清,更可能是家破人亡,眾叛親離,一身泥濘,滿目瘡痍。」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投向窗外車水馬龍的繁華街市,投向這看似有序卻充斥著無數黃火土式悲劇的世界深處。
「天道————不彰!善惡無報,因果錯亂!這斷裂的輪迴,這荒蕪的陰冥,這無有真正神祇監察、梳理、賞善罰惡的世界,便是孕育此等荒誕與不公的溫床!」
一股難以言喻的宏大意志在他胸中升騰,如同沉寂的火山在積蓄力量,隱隱牽動著周圍的光線都為之黯淡了一瞬。
所以,他才想成神!
這念頭清晰無比,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量,在他靈魂深處轟鳴。
他要讓天道有公!
讓諸天世界,皆有報應輪迴!
讓行善者終得福報,讓為惡者難逃天罰!
讓這陰陽有序,讓這因果成鏈!
讓黃火土這樣的人所做的事,不再是無謂的,而是構建朗朗乾坤的一塊基石!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警局那棟灰撲撲的大樓,落在那扇緊閉的辦公室窗戶上,銳利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