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人情味
正說著,前台傳來報幕聲:「接下來,請欣賞舞台劇《華夏典故·沁園春萇沙》,彩排者:林昭驊、杜軒團隊!」
杜軒朝趙本山微微頷首,轉身帶劉施詩等人走向舞台。
身後,整個後台出奇的靜。
上百雙眼睛齊刷刷盯著他們的背影,連呼吸都放輕了。
音樂起,燈光暗。
杜軒站在追光中,一句台詞出口,字字如鍾,震得人心頭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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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美配合得天衣無縫。
雪漫長沙、湘江奔流、紅旗獵獵————
現代投影與古典布景交融,既有歷史厚重感,又有視覺衝擊力。
後台再沒人說話。
馮龔掐滅了煙,姜坤站直了身子。
蘇侑鵬從港圈小群里走出來,悄悄扒開幕布一角偷看。
連正在對詞的小品演員都停了嘴,側耳傾聽。
十幾分鐘後,彩排結束。
掌聲炸了!
不是禮貌性鼓掌,是全場觀眾自發站起來狂拍,持續兩分鐘不止。
要知道,春晚彩排雖非直播,但會邀請大量真實觀眾。
譬如員工親友、社區代表、學生團體。
他們不捧臭腳,喜歡就鼓掌,不喜歡就沉默。
而杜軒這個節目,是當天唯一引發集體淚目的作品。
下台後,劉罡衝上來,眼圈發紅:「震撼,的確震撼!
我之前還擔心政治性太強,觀眾不愛看。
現在看來,完全是多慮了!」
正說著,一個圓臉戴帽的中年人快步走來。
劉罡立刻站直:「林教授,杜軒,這位是總導演陳霖淳!」
陳霖淳感慨上前,握住杜軒和林昭驊的手:「之前總台特意交代要重點關照你們,我還不明白為啥。
現在全懂了!
這節目,值了!」
這種震撼感,讓他想起2005年《千手觀音》。
21個聾啞姑娘,用生命跳出了華夏最美的群舞。
那年彩排,也是全場哭成一片,後來登上奧運、走進白宮,成了國家文化名片!
優秀的節目,其實在彩排時,就能大體看出苗頭。
像去年的《不差錢》、劉慊的魔術,多多少少都引發過轟動。
陳霖淳心裡已有判斷:「今年春晚最大黑馬,非此莫屬!」
反觀趙本山的《捐助》,效果差得離譜。
他已經在盤算,要不要啟用備用劇本?
包袱沒響,節奏拖沓,台下稀稀拉拉幾聲笑,尷尬得能摳出三室一廳。
這要是不改進一下,只怕英名得毀半。
「節目細節還得微調,但大框架不用動了。」
陳霖淳認真道:「主要看老趙那邊,如果他那邊沒問題,那第二、三排的節目都可以省了。」
林昭驊微笑點頭:「我們隨時配合調整。」
彩排結束已是晚上九點多。
不少人累得連手指都不想動。
可年輕人興奮勁兒還在,一邊收拾道具一邊復盤:「剛才第三幕轉場慢了0.5秒————」
「我的台詞尾音可以再沉一點————」
春晚彩排比審查累十倍。
審查只看你「合不合格」,彩排卻要你完美無瑕」。
燈光、音效、走位、情緒,錯一幀就得重來。
趙本山這種大咖,一個小品改三十遍都是常態。
接下來一段時間,杜軒三天兩頭跑一趟泱視。
時間飛逝,最後一次彩排終於過了。
眾人都舒了一口氣。
林昭驊靠牆喘氣,卻仍打起精神:「春晚前一天,我們再排一遍。」
他們的節目,最終定在晚上10點黃金檔,緊接趙本山之後。
這是最高規格的認可。
所以沒人抱怨。
「今晚節目單該曝光了吧?」
一個學生有氣無力地問。
「唉,肯定又一堆人罵「沒新意」「老面孔」。
「罵歸罵,除夕夜還不是全家圍坐看春晚?
電視機開著,圖個熱鬧,聽個響兒!」
「那肯定,年年罵,年年看————」
眾人鬨笑,疲憊稍減。
杜軒笑了笑,轉身出門接了個電話。
「咋樣,春晚上了沒?」
電話是杜錦榮打來的,嗓門大得嗡嗡響。
沒等杜軒回答,他又絮叨起來:「啥時候回蘇城?
現在車多人多記得開慢點,你那輛GTR我瞅著就嚇人————」
杜軒靠在沙發上,聽著熟悉的嘮叨,嘴角微揚。
直到他含糊一句:「嗯,準備上。」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片刻。
緊接著,杜錦榮的聲音陡然拔高几分:「啥?!真上了?!」
杜軒心裡清楚。
在蘇城老家,上春晚是什麼概念?
這種接地氣的東西,比考上清華北大還稀罕,比成為大明星還風光!
整個杜氏武館能吹一年,街坊鄰居茶餘飯後的話題能從正月聊到臘月。
可他不敢把話說死。
畢竟春晚這玩意兒,進了彩排也可能臨陣被砍,去年就有兩個節目彩排四次,除夕當天直接消失。
「確認了,節目定下來了。」
他語氣儘量平和,可尾音還是忍不住上翹。
「哎喲你小子可以的啊!」
杜錦榮語氣有些激動:「給咱老杜家長臉了!
屆時只怕三姑六婆、隔壁王嬸李姨都得擠咱武館看電視!」
杜軒幾乎能想像出畫面,這位一邊感慨,一邊拍著胸脯對學員們吹:「我從小看他長大的,根正苗紅,有出息!」
他啞然一笑,臨時補一手預防針:「這個節目有點特殊,可能體態不太像。
你們看了別懵就行,算是化妝效果————」
「化妝?」
杜錦榮嗤笑:「多大點事兒!
你就算整成劉德樺,叔也能一眼認出!
從小光屁股玩到大的娃,化成灰我都認得!」
杜軒哭笑不得。
你要是看到我一會兒的樣子,怕是以為電視信號串台到歷史頻道了。
但他沒再多解釋,笑著叮囑幾句注意身體」,便掛了電話。
放下手機,他靠在沙發里,腦海不由浮現:
除夕夜,杜氏武館燈火通明,幾台電視機同步播放春晚。
親戚們嗑著瓜子、喝著茶,突然畫面一轉。
「咦?這不是侄兒嗎?咋穿成這樣?」
「天吶,這氣質————跟課本里一模一樣!」
「快叫錦榮來看!他侄子演偉人了!」
想到這兒,杜軒揉了揉太陽穴,苦笑搖頭。
算了,隨他們去吧。
當晚,團隊聚餐。
大家圍坐一桌,互相打氣:「明天彩排別緊張!」
「結尾那句台詞再沉一點!」
「燈光cue點記牢了!」
飯後,杜軒主動送劉施詩回家。
夜色溫柔,車內放著輕音樂,兩人聊著節目細節,氣氛輕鬆。
這妞最近也忙,昨天才從藍莓台那邊趕回來。
送到小區門口,目送她上樓,杜軒才驅車返家。
剛進門,手機「叮」一聲。
2010虎年春晚節目單,全網公開!
他點開微訊,朋友圈和群聊早已炸鍋。
果不其然,吐槽聲如潮:「又是老面孔!趙本山、馮龔、宋玥玥,看膩了!」
「小虎隊復出算亮點,韓樗新歌期待一下。」
「我就等本山大叔的小品,其他隨便看看。」
「韓庚是誰?湊數的吧?」
「蘇侑鵬顏值扛把子,沖他看兩眼。」
杜軒笑笑,手指下滑。
終於,在一堆吐槽中,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華夏典故·沁園春萇沙》,表演者:杜軒、劉施詩。
評論區同樣不出意外,吐槽聲不斷。
「哈哈哈杜軒上春晚?還詩朗誦?笑死!」
「拳王跨界誦讀?違和感爆棚!」
「肯定是《建國大業》劇組逼的,不然誰幹這吃力不討好的活?」
「節目名一聽就枯燥,跳過!」
「唯一看點是劉施詩,長得真美,沖她看一眼!」
「杜軒純屬陪跑,施詩妹妹才是C位!」
杜軒心平氣和,沒怎麼受影響。
這年代的粉絲有點怪。
女粉是好哄,但易叛。
男粉沉默,卻死忠。
就像後來的吳倞、郭帆,粉絲多是男性,平時不發聲,關鍵時刻票房、口碑全靠他們撐。
而某些流量,女粉千萬,一塌房立刻散盡,虛火而已。
路人緣這東西,強求不來。
他索性放下手機,起身換外套出門。
剛踏出樓道,年味撲面而來。
噼里啪啦的鞭炮聲此起彼伏,小孩追著煙花尖叫奔跑。
家家戶戶紅燈籠高掛,春聯墨香未乾。
街邊小販吆喝著糖葫蘆、糖畫,烤紅薯的甜香混著硝煙味兒,鑽進鼻腔。
整座城市被紅色包裹,熱鬧得讓人眼眶發熱。
杜軒站在街角,望著川流不息的人群。
有人提著年貨匆匆趕路,有人一家三口手牽手散步,一副繁榮景象。
他忽然想起前世十年後的情況。
科技是發達了,年味卻淡了。
微信紅包代替了壓歲錢,視頻通話取代了團圓飯,過年成了不得不完成的任務」。
而此刻,煙火氣、人情味、對新年的期盼,真實得觸手可及。
他掏出手機,拍下這幅畫面,輕聲自語:「這才是國家生機勃勃的景象。」
他知道,這盛世並非完美。
有蛀蟲,有不公,有陰暗角落。
但更多的人,在默默守護。
邊疆的戰士、深夜的醫生、講台上的老師、工地上的工人————
正是他們,撐起了這萬家燈火。
心有感觸下,他隨手把圖片分享到自己的微訊上。
時間飛逝,大年三十。
「媽!快點!春晚開始了!」
劉怡霏盤腿坐在沙發上,瓜子殼堆成小山,嘴巴吃個不停。
劉筱莉端著清茶慢悠悠走來,遞一杯給她:「急啥?杜軒十點才上,還有倆鐘頭呢。」
「那也得提前守著!萬一有預告呢!」
劉怡霏頭也不回:「真沒想到,他居然真能上春晚主打節目!
多少人一輩子都摸不到這門檻!」
劉筱莉輕啜一口茶,淡淡一笑:「春晚哪有那麼簡單?
很多節目,本質是政治任務。
地方歌舞團年年送審,推不掉。」
她頓了頓,語氣意味深長:「比如孫韜,網上笑他是「春節限定出獄」,其實人家是總政話劇團的台柱子。
懂規矩、穩得住、零風險。
這種人,春晚敢不用?
所以年年C位,雷打不動。」
她看向女兒:「而你家軒哥兒,敢接《華夏典故》這種題材,要麼是真有底氣,要麼背後有硬仗要打。」
劉怡霏:「————」
啥你家我家的,不都是一家嘛。
她嗑著瓜子,點頭附和:「可不是嘛!
好多新人上春晚就是「背景板」。
幾個歌手擠一塊兒合唱,鏡頭掃過去臉都糊成一團,唱完誰還記得你是誰?純屬湊數!」
劉筱莉嘆了口氣,語氣惋惜:「可惜啊,你要是沒去跑那張專輯宣傳,說不定今年也能上。
你一直想登春晚舞台,我都記得。」
劉怡霏卻笑了,擺擺手:「媽,真沒啥可惜的。
施詩那氣質,清冷又端莊,往台上一站就有年代感,比我合適多了。
我現在專心做音樂,也挺踏實。」
母女倆正聊著,電視裡春晚已熱熱鬧鬧開場。
紅綢翻飛,鼓點震天,主持人輪番亮相,熟悉的笑容、熟悉的台詞,年味撲面而來。
「咦?」
劉筱莉突然坐直:「詩朗誦預告?
春晚居然又上了這類型!好幾年沒見了。」
「就是杜軒那個《華夏典故》!」
劉怡霏眼睛一亮:「題材是有點重」,但他台詞功底紮實,聲音又有穿透力,應該能撐住。
就看現場效果咋樣了。」
她們不知道的是,此刻全國無數家庭,都在討論同一個名字。
圈子裡,潘芝林、蔡雯靜、竇曉等人各自扎堆,茶几上擺著果盤,話題全繞著春晚:「首登春晚就扛主旋律詩朗誦?軒哥膽子真大!」
「但選他演,說明上面認了,這節目肯定有深意。」
而在千里之外的蘇城,杜氏武館早已人聲鼎沸。
幾十號人擠滿大堂。
武館學員、三姑六婆、街坊鄰居,連門口台階都坐滿了人。
瓜子殼、糖紙、橘子皮堆了一地。
大伙兒一邊嘮嗑一邊眼巴巴盯著電視。
杜錦榮時不時讓人端茶、遞瓜子、搬板凳,臉上笑開了花。
「杜館主,你家侄兒啥時候上啊?等得心焦!」
「快了快了!」
「十點整!排在趙本山小品後頭。」
「那可是黃金檔!泱視看重他呢!」
這話一出,全場討論度又高了幾分:「黃金時間?!乖乖,這排面夠大!」
「我就說杜家小子有出息,拳王、演員、春晚主角,樣樣拿得出手!」
「不過————他演啥?聽說是詩朗誦?
《華夏典故》?聽著就嚴肅。」
「年輕人能鎮得住嗎?那些詞兒可不好念!」
杜錦榮立馬挺起胸膛:「你們可別小看他!他在節目裡演的是他壓低聲音,神秘兮兮:「那一位!」
「啊?!」
眾人瞪大眼:「可杜軒長得俊朗瀟灑,跟印象里不太像啊?」
「演員靠的是神韻!」
一個學員插嘴:「唐國強當年演的時候,不也有人說不像?
現在誰不認他是經典?
軒哥肯定行!」
大伙兒紛紛點頭,剝著瓜子繼續等,眼裡全是期待。
這就是小城的年味。
樸素、熱乎、帶著泥土氣的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