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小楓撇嘴。
「哪有這樣。」
嘴上這麼說。
人還是挺開心。
她轉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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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
客廳傳來電視聲。
小颺一個人在廚房做飯。
鍋里油溫起來。
肉下去。
滋啦一聲。
香味很快散開。
她低頭翻炒。
腦子裡卻還在想下午查到的資料。
六年前。
舊樓。
被抽掉的七頁檔案。
校醫記錄。
鏡子裡還有人。
以及顧墨下午教她的那些東西。
閉眼。
聽呼吸。
確認身體的位置。
再判斷方向。
小颺拿著鍋鏟。
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她已經決定晚上進去看看。
凱特雖然同意。
卻只同意她簡單確認情況。
十一點以前必須出來。
小颺自己也是這麼打算。
她又不傻。
真發現裡面存在高階鏡頻。
一個人硬沖沒有意義。
可不親自進去一趟。
很多東西永遠只能停在猜測。
「小楊！」
客廳突然傳來聲音。
「幹嘛？」
「你手機響了！」
「誰？」
「凱特。」
小颺手上動作停了一下。
「幫我拿過來。」
尹小楓拿著手機跑到廚房。
遞給她。
屏幕上只有一條消息。
【十點保持聯絡。】
小颺回了個【好】。
隨後鎖屏。
尹小楓站旁邊。
眼睛卻已經看到了名字。
「凱特？」
「嗯。」
「你們今晚還有事？」
小颺把手機放旁邊。
「有一點工作。」
尹小楓哦了一聲。
沒繼續問。
她知道小颺平常有些事情不會細說。
小時候就這樣。
小颺偶爾會突然出去。
有時候回來衣服髒了。
有時候手臂會有一點傷。
問她。
她總說處理一點事情。
小楓以前習慣了。
最近卻越來越覺得頻繁。
鍋里的菜很快出鍋。
一個青椒炒肉。
一盤青菜。
還有番茄炒蛋。
失敗的紅燒肉徹底退場。
尹小楓主動端菜。
這次小颺沒有趕。
「慢一點。」
「放心。」
「別摔。」
「我已經今時不同往日了。」
小颺端飯的手停住。
看向她。
尹小楓立刻也停住。
「怎麼？」
「你剛才說什麼？」
「今時不同往日。」
小颺看她兩秒。
「這句話沒錯。」
小楓眼睛亮了。
「我今天是不是特別厲害？」
「有點邪門。」
「小楊！」
兩個人坐下吃飯。
小楓第一口肉進嘴。
眼睛馬上眯起來。
「好吃。」
「慢點。」
「這才是紅燒肉應該有的味道。」
小颺抬眼。
「這是青椒炒肉。」
「我知道。」
「那你剛才說什麼？」
尹小楓埋頭吃飯。
「不重要。」
小颺笑了一下。
沒拆穿。
吃到一半。
尹小楓伸筷子去夾最後一塊肉。
小颺也剛好伸過去。
兩雙筷子同時夾住。
尹小楓抬頭。
「小楊。」
「幹嘛？」
「你是長輩。」
「所以？」
「應該讓小孩。」
「你幾歲了還小孩？」
「在你面前一直都是。」
這句話說得太自然。
小颺動作慢了一點。
最後鬆開筷子。
「吃吧。」
尹小楓開心地把肉夾走。
「我就知道小楊最好了。」
「少來。」
「真的。」
「吃飯。」
尹小楓嚼著肉。
看了小颺一會。
忽然問：
「小楊。」
「嗯？」
「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小颺抬頭。
「還好。」
「可是你這幾天都很晚回來。」
「有嗎？」
「有。」
尹小楓掰手指。
「前幾天淋雨那次。」
「昨天也晚。」
「今天又說晚上要出去。」
她越算越認真。
「而且你最近老是在看手機。」
「吃飯的時候也在想事情。」
小颺筷子輕輕動了一下。
「最近有點工作。」
「很麻煩嗎？」
「還行。」
「危險嗎？」
小颺抬眼。
尹小楓也看著她。
眼神很認真。
剛才那些亂七八糟的成語和搶肉的樣子都沒了。
小颺頓了下。
「目前不算危險。」
這話沒完全騙她。
舊樓現在確實還沒確認有什麼。
尹小楓點點頭。
「那就好。」
她低頭扒飯。
吃了兩口。
又補一句。
「真危險的話要跑。」
小颺笑。
「知道。」
「別逞強。」
「知道。」
「打不過就叫人。」
「知道啦。」
小楓這才滿意。
「這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小颺眉頭挑了一下。
「今天到底怎麼回事？」
「什麼？」
「你成語為什麼突然全用對了？」
小楓也愣。
隨後一臉認真。
「厚積薄發。」
小颺徹底笑出聲。
「小楓。」
「嗯？」
「你今天可能真要轉運。」
……
吃完飯。
洗碗的人換成尹小楓。
小颺原本不放心。
站旁邊看了兩分鐘。
確認她至少知道洗潔精不能倒半瓶以後。
才轉身去洗澡。
等她出來。
頭髮還濕著。
尹小楓已經窩到沙發上。
電視開著。
手裡又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一袋餅乾。
小颺看一眼。
「你剛吃完飯。」
「這是飯後甜點。」
「餅乾什麼時候成甜點了？」
「它是甜的啊。」
小颺懶得管她。
拿著毛巾坐到沙發另一頭。
擦了幾下頭髮。
水還是往下滴。
尹小楓看了一會。
把餅乾往旁邊一放。
「我幫你。」
小颺看她。
「你？」
「吹頭髮我會。」
「確定？」
「這個又不用放鹽。」
「……」
理由很有說服力。
小颺把吹風機遞過去。
轉過身。
尹小楓跪坐在沙發上。
一隻手撥開她的頭髮。
另一隻手開吹風機。
轟的一聲。
最大檔。
熱風直接沖後腦。
小颺立刻往前躲。
「小楓！」
「怎麼了？」
「燙！」
「哦哦哦。」
小楓趕緊調低。
「第一次沒經驗。」
「你剛剛不是說會？」
「理論上會。」
「理論？」
「看你吹過。」
小颺已經有點後悔。
「給我。」
「不要。」
尹小楓躲開她伸過來的手。
「這次真的可以。」
她重新調整溫度。
慢慢吹。
這次倒正常許多。
手指穿過長發。
一點點把裡面的水吹乾。
電視裡正在播校園劇。
尹小楓一邊吹。
一邊看。
「我們學校今天有人告白欸。」
小颺隨口問：
「誰？」
「不認識。」
「那你說什麼？」
「很轟動。」
「怎麼轟動？」
「擺了一地蠟燭。」
「學校讓點？」小颺問道。
「後來教官來了。」
「然後呢？」
「把他們全滅了。」
小颺愣了一秒。
「蠟燭？」
「對啊。」
尹小楓笑得吹風機都在抖。
「告白還沒說完。」
「教官拿滅火器衝過來。」
「那個男生全身都是白的。」
小颺也跟著笑。
「活該。」
「我也覺得。」
小楓繼續吹。
過了一會。
忽然又說：
「小楊。」
「嗯？」
「你讀書的時候有人追你嗎？」
小颺眼皮一跳。
「問這個幹嘛？」
「突然想知道。」
「沒有。」
尹小楓明顯不信。
「真的？」
「真的。」
「你這麼漂亮耶。」
「漂亮就一定有人追？」
「當然。」
「小楓。」
「嗯？」
「你對學校生活是不是有什麼奇怪理解？」
「電視劇里都是這樣。」
小颺看向電視。
正好就是剛才那部校園劇。
她伸手把頻道換掉。
尹小楓急了。
「我還沒看完！」
「少看點。」
「為什麼？」
「容易變笨。」
「小楊！」
兩個人又搶起遙控器。
小颺頭髮還吹到一半。
尹小楓一隻手拿吹風機。
一隻手把遙控器舉高。
小颺去搶。
她往後躲。
吹風機線差點纏到兩個人腿上。
小颺趕緊停下。
「別動。」
小楓也低頭。
兩個人看著繞在沙發邊的線。
安靜兩秒。
最後一起笑起來。
小楓把遙控器還她。
「算了。」
「今天讓你。」
「明明是你快把吹風機摔了。」
「那也算我讓你。」
小颺搖頭。
重新坐好。
尹小楓繼續給她吹頭髮。
過了十幾分鐘。
頭髮終於幹得差不多。
小颺摸了摸。
「還可以。」
尹小楓立刻得意。
「我就說會。」
「下次先別開最大檔。」
「那是意外。」
「還有。」
「什麼？」
「不要一直吹一個地方。」
「哦。」
小楓很認真地點頭。
「學到了。」
小颺看她一眼。
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明明自己晚上準備去查的東西越來越危險。
坐在家裡以後。
卻還是這些瑣碎得不能再瑣碎的事情。
做飯。
吃東西。
吹頭髮。
搶遙控器。
聽小楓把成語用得亂七八糟。
這種感覺反而讓她腦子裡的那些東西暫時淡了一點。
鏡頻。
種子。
舊樓。
全部被壓到後面。
至少現在。
這裡還是家。
……
晚上九點多。
尹小楓回房。
小颺也關了電視。
兩個人各自洗漱。
小颺經過小楓房門時。
裡面的人忽然探出腦袋。
「小颺。」
「幹嘛？」
小楓扒著門框。
「你今晚還出去？」
「嗯。」
「幾點回來？」
「不會太晚。」
「十二點以前？」
小颺想了一下。
凱特要求十一點以前離開舊樓。
回來應該夠。
「差不多。」
尹小楓盯她兩秒：「你最近真的很奇怪唉。」
「哪裡？」
「老是晚上出去。」
「白天也在忙。」
「神出鬼沒的。」
她想了一下。
又非常肯定地補了一句：
「跟亡羊補牢一樣。」
小颺表情慢慢僵住。
剛才一晚上對小楓成語水平建立起來的希望。
這一刻徹底沒了。
「小楓。」
「嗯？」
「亡羊補牢是什麼意思？」
「就是……」
小楓開始解釋。
「羊不見了。」
「所以人到處找。」
「神出鬼沒。」
「……」
小颺看著她。
「小楓。」
「幹嘛？」
「你今天前面那些成語果然是運氣。」
「哪有。」
「亡羊補牢是羊跑了以後修羊圈。」
「跟神出鬼沒一點關係都沒有。」
小楓眨眨眼：「是喔？」
「是。」
「那我想說的是什麼？」
小颺想了一會。
「行蹤不定？」
「不夠厲害。」
「來無影去無蹤？」
小楓眼睛一亮。
「對！」
「就是這個！」
她立刻重新說：
「小楊最近神出鬼沒得跟來無影去無蹤一樣。」
小颺扶額。
「算了。」
「你別用了。」
「為什麼？」
「睡覺。」
小楓還想爭。
小颺已經伸手。
把她腦袋推回房間。
「晚安。」
「小楊。」
「嗯？」
「早點回來。」
小颺動作停了一瞬。
「好。」
房門慢慢合上。
……
很快。
尹小楓的房間已經沒聲音。
小颺靠在自己床頭。
隨後。
她起身。
輕輕打開抽屜。
裡面已經準備好一套方便行動的衣服。
手套。
小型手電。
耳機。
手機。
一把摺疊短刀。
還有幾個備用封袋。
她一件件拿出來。
檢查。
手機調到靜音。
耳機連接凱特那邊的頻道。
電量滿。
手電打開一次。
正常。
短刀彈出。
刀刃沒有問題。
她又從桌面拿起那張舊教學樓平面圖。
二樓。
事故地點。
舊音樂教室附近。
檔案標註的位置在那裡。
可被抽走的附件究竟寫了什麼。
沒人知道。
小颺把平面圖折好。
塞進口袋。
她走到鏡子前，深呼吸了一口氣。
下意識看了一眼。
鏡子裡的自己也在看她。
燈光。
角度。
動作。
都沒問題。
小颺站了一會。
想起那個理髮店老闆的話。
她把那幾句重新過了一遍。
然後關燈。
房間暗下來。
小颺拉開門。
走廊沒有聲音。
經過小楓房間時。
她腳步放輕。
輕輕開門後，小颺回頭，看了一眼黑暗裡的客廳。
桌上還放著尹小楓沒吃完的半袋餅乾。
吹風機線也忘了收。
遙控器被壓在抱枕下面。
都是平常的東西。
她忍不住露出了淺淺的笑意。
「小楓，我很快就會回來的，等我，晚安。」
她伸手。
輕輕帶上門。
咔。
鎖舌合上。
小颺站在門外。
確認沒把小楓吵醒。
這才轉身。
往樓梯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