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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這就是在影射我們!

  笛聲變得尖銳刺耳,太鼓的節奏狂亂如驟雨。

  舞台上的廝殺,並非寫實的刀光劍影,而是一種被稱為「太刀回」的儀式化表演。動作舒緩,卻充滿了致命的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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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士們踩著沉重的步伐,揮動太刀,每一次格擋,每一次劈砍,都伴隨著地謠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們殺紅了眼。

  曾經可以託付後背的戰友,此刻變成了比惡鬼更可怕的仇敵。

  台下。

  野田重威的身體已經坐得筆直,他死死盯著舞台,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看到了船上所有人在那隻看不見的黑手操控下,互相猜忌,最終走向毀滅的結局。

  他最近看似瘋狂,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其實內心深處,就是被恐懼所占滿。

  只有通過外在的這種瘋狂表現,才能夠讓他掩蓋自己不能夠承認的脆弱。

  角落裡,朴昌植推了推金絲眼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看的不是戲,而是主桌上那些日本人臉上不斷變幻的神情。內訌,多美妙的詞語。

  而陳適,他終於放下了水杯。他的目光掃過全場,將每一個人的表情盡收眼底。他像一個最高明的畫師,欣賞著自己剛剛完成的、名為「恐懼」的畫作。

  舞台上,殺戮接近尾聲。

  最後兩名武士將太刀同時刺入了對方的胸膛。

  他們踉蹌著後退,跪倒在地,死不瞑目。

  全場死寂。

  舞台上鋪滿了代表屍體的黑布和散落的「財寶」。

  那個身穿白衣、臉戴泥眼面具的「心魔」,從舞台深處緩緩走出。他走到武士頭目的屍體旁,伸出手中那把全黑的摺扇,輕輕合上了他圓睜的雙眼。

  隨後,他轉身,無聲地退入黑暗。

  地謠唱出最後一句判詞,聲音空洞而悲涼:

  「殺業盡,無人還。唯有空船,載著黃金與枯骨,永向苦海漂流……」

  鼓聲漸息。

  舞台上所有的燈光,在同一時間熄滅。

  整個宴會廳,陷入了比戲劇中更深沉、更粘稠的黑暗與死寂。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鼓掌。

  所有人都被一種巨大的、無形的恐懼攫住了咽喉。

  這齣戲,演的不是古代的武士。

  演的,就是他們自己!

  他們就在這艘名為「大和丸」的無明之舟上!

  突然!

  「啪!」

  一聲脆響,打破了死寂。

  野田重威猛地一腳踹翻了面前的圓桌。

  他像一頭徹底發瘋的狂獅,拔出腰間的南部十四式手槍,直接衝著舞台的天花板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

  槍聲在密閉的宴會廳里炸響,震耳欲聾。

  「裝神弄鬼!全他媽是裝神弄鬼!」野田重威雙眼猩紅,槍口猛地轉向右前區的半島官員,「你們這群下等狗!敢詛咒帝國軍人!老子現在就斃了你們!」

  全場大亂。

  半島官員嚇得紛紛鑽到桌子底下。憲兵們迅速舉起步槍,卻不知道該對準誰。

  「野田!放下槍!」大島平八郎猛地拔出武士刀,怒吼出聲。

  大島的怒吼壓過了野田重威的咆哮。這是將軍對將軍的喝令,帶著軍銜的絕對重量。

  聲音在密閉的穹頂下震盪,震得人耳膜生疼。

  四名重裝憲兵從宴會廳四個角落同時衝出。他們端起帶刺刀的三八式步槍,槍栓拉動,咔咔作響。

  但沒有人敢把槍口對準野田重威。

  一個少將拿槍指著外國人,另一個少將拔刀對著同僚。憲兵們的槍口在半空中游移,完全不知道該指誰。

  野田重威轉過身。槍口順勢離開了金大成的腦袋。

  他看著大島平八郎,看著那把指向自己的武士刀。他咧開嘴,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笑。

  「大島,你這是拿刀指著我?」

  野田的聲音啞了。那是極度狂躁後喊啞的。

  他拿槍口指向一片狼藉的舞台,手指依然死死扣在扳機上。

  「這齣爛戲,演的不就是我們?什麼風什麼水什麼火!全是在詛咒帝國軍!」

  野田胸口劇烈起伏,唾沫星子橫飛。

  「這幫下等狗!看我們死了四個還不夠,還要排出來唱,給我們欣賞我們的死亡?這不是挑釁是什麼!」

  大島平八郎沒理他。

  他大步走過去,左手探出,一把攥住野田握槍的手腕。

  野田手腕上的肌肉瞬間繃緊,硬如鐵索。大島用了全力,手背青筋暴起,才沒被對方掙開。

  「我說,放下。」

  大島的聲音壓低。沒有了剛才的咆哮,但壓迫感成倍劇增。

  野田喘著粗氣。兩人四目相對。

  片刻後,野田手臂的肌肉終於鬆弛。大島順勢從他手裡抽走手槍,反手遞給身後的憲兵。

  野田重威冷哼一聲,扭過頭去。他沒有再發作,但眼底的狂亂並未褪去。

  大島平八郎還刀入鞘。

  他轉過身,面對全體賓客。臉色鐵青,目光掃過全場。

  「誰選的這齣能劇?」

  全場噤聲。沒人敢動。

  右前區。一個瘦削的半島官員從桌子後面站了起來。

  他站得不利索,膝蓋在瘋狂打顫,磕碰著實木桌腿。他穿著廉價的灰西裝,領帶歪斜,額頭上全是汗水。

  釜山行政公署文化課課長。一個平時根本沒有存在感的文官。

  「大島將軍……」

  他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帶著明顯的哭腔。

  「是……是在下選的。」

  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這個人身上。

  大島平八郎盯著他。看死物的眼神。

  「你是何人?」

  「在下李完用……釜山行政公署文化課課長。」

  「李完用。」大島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像在咀嚼一塊發霉的腐肉,「你選這齣戲,是何居心?」

  李完用的膝蓋抖得更厲害了。他雙手交叉握在身前,動作極其卑微。

  「將軍息怒!將軍明鑑!這齣能劇……這齣能劇不是在下編的!它就是半島本地編排的能劇曲目。」

  他語速越來越快,生怕慢一秒就會被拉出去槍斃。

  「是在下負責文化宣傳,知道這齣劇目在本地很受歡迎……將軍如果不信,可以派人去查!」

  「這齣戲真的在釜山演了好幾年了,真的一直這樣流行著,在下絕不敢造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