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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能劇表演,各人的反應

  鼓聲響起。

  不是軍隊進行曲的激昂,也不是慶典的歡快。

  那是一種極其緩慢、沉悶的聲響,仿佛從深海傳來,又像是瀕死之人的心跳。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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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聲,都精準地敲在人心最脆弱的鼓點上。

  舞台上,一群身披黑色戰甲、臉戴鬼面的武士登場。他們動作整齊劃一,抬著幾口沉重的木箱,箱角鑲嵌的黃金在慘白的頂光下反射出貪婪的光。

  舞台側面,被稱為「地謠」的合唱隊開始用一種近乎誦經的低沉語調吟唱。

  「掘王陵,盜重寶,斬盡來敵……為逃亡,登渡船,殺絕無辜……」

  伴隨著尖銳的笛聲,武士們猛然拔刀。舞台上代表船長和水手的「狂言角」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便被象徵性地斬殺。黑衣人上台,用黑布將他們一一蓋住,如同蓋住一具具冰冷的屍體。

  武士頭目踏著「屍體」,將太刀插在財寶箱上,狂傲地環視四周。

  地謠的吟唱充滿了嘲弄:「神佛若有靈,為何死的是他們?」

  台下,右前區的半島官員們臉色變得極其難看。崔德浩看著舞台上不可一世的武士,腦海中浮現出大島平八郎和野田重威那兩張寫滿蔑視的臉。何其相似。

  主桌上,野田重威撇了撇嘴,又灌了一大口清酒。在他看來,這種慢吞吞的砍殺,簡直是小孩子過家家,軟弱無力。

  而九條綾子,則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陳適。陳適端著水杯,神色平靜,仿佛在看一出與自己毫不相干的默劇。

  就在這時,舞台的燈光變得更加昏暗,仿佛被濃霧籠罩。

  大鼓聲變得愈發沉悶。

  舞台後方,一個身影無聲無息地浮現。

  他身穿一件沒有任何紋飾的純白狩衣,臉上戴著一張沒有五官、沒有表情,只有兩個黑洞洞眼窩的「泥眼」面具。他手裡,握著一把全黑的摺扇。

  他就是這齣能劇的主角(シテ),代表著「業障」與「心魔」的具象。

  他沒有靠近任何人,只是像一縷無法捕捉的煙,在舞台深處緩緩遊蕩。

  死亡,開始了。

  一名望風的武士,正警惕地注視著黑暗的「海面」。

  尖銳的笛聲毫無徵兆地劃破死寂。

  那名武士的身體猛地一僵,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喉嚨,臉上露出極度驚恐的表情。沒有傷口,沒有鮮血。他就那樣直挺挺地向後仰倒,身體僵硬如木。

  地謠低吟:「風過無痕,咽喉已斷。是海妖的呼吸,還是業火的灼燒?」

  台下,坐在角落裡的宋致遠渾身劇烈一抖。

  小野寺正信!小野寺也是這樣,捂著喉嚨,無聲無息地死去!

  恐懼像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臟。

  武士頭目衝上前,檢查屍體,卻找不到任何傷痕。他憤怒地拔刀,衝著空氣咆哮。

  緊接著,第二名武士奉命去船舷打水。他看向黑色的「海水」,突然像見了鬼一樣,驚恐地後退,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求饒聲。

  下一秒,他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脖子,雙腳離地,在甲板上瘋狂掙扎。

  「咚!」

  一聲沉重的太鼓聲。

  他力竭而亡,雙眼圓睜,死死地盯著空無一物的天花板。

  地謠的聲音愈發陰冷:「水鏡如淵,照見前業。無水亦能溺亡,無手亦能絞殺。」

  「金寶福……」石田光實原本把自己反鎖在房間,卻被憲兵強行押來。此刻他坐在主桌末尾,看到這一幕,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念出了那個名字。金寶福也是這樣,在密閉的房間裡,毫無徵兆地猝死。

  主桌上,野田重威臉上的狂傲之色漸漸褪去。他握著酒瓶的手不自覺地收緊,骨節凸起。作為一名身經百戰的將領,他可以面對槍林彈雨,可以與敵軍白刃相接。但他無法理解這種看不見的殺戮。這讓他感到一種發自骨髓的煩躁與……恐懼。

  第三名武士,負責看守財寶。他突然痛苦地跪倒在地,雙手瘋狂地撕扯著自己的胸膛和腹部,仿佛體內有一團看不見的火焰在熊熊燃燒。他在地上翻滾,哀嚎,最終蜷縮成一團,徹底沒了氣息。

  地謠的聲音如同判詞:「黃金璀璨,燃作毒火。盜來的榮華,皆是索命的符咒。」

  近衛勛!

  在場的所有權貴腦海中同時炸開這個名字。那位皇室外戚,就是在自己的套房裡,被從內到外燒成了一截焦炭!

  「不……不……」

  一聲壓抑不住的、帶著哭腔的低吼從講台側後方傳來。

  影山健太站在那裡,身體篩糠般地顫抖。他的雙眼布滿血絲,死死盯著舞台,又猛地轉向被憲兵看管的宋致遠,再轉向主桌上神色平靜的陳適。

  風、水、火!

  毒殺、猝死、自燃!

  這齣戲裡演的,不就是大和丸號上發生的連環命案嗎?!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他之前所有的推論,所有被大島平八郎一巴掌打回去的「疫病神」理論,在這一刻,以一種無可辯駁的、藝術化的形式,得到了血淋淋的印證!

  這不是巧合!

  這是那隻「鬼」,那個「疫病神」,在用一場戲劇,向所有人宣告他的存在!他在嘲笑憲兵隊的無能!他在預告接下來的死亡!

  影山健太的呼吸變得無比粗重,他感覺自己的肺部正在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捏住,幾乎要窒息。

  舞台上,劇情進入了最高潮的「急」部。

  連續三名同伴以詭異的方式慘死,剩下的武士徹底崩潰了。他們背靠著背,手中的太刀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警惕地防備著四周的空氣,防備著每一個同伴。

  「沒有鬼神!」武士頭目發出絕望的咆哮,他赤紅的雙眼掃過最後幾名手下,「根本沒有鬼神!死法各不相同,分明是有人在暗中下毒!是你?還是你?想殺光我們,獨吞財寶?!」

  猜忌的種子,在恐懼的澆灌下,瞬間長成了參天大樹。

  「鏘!」

  不知是誰先動的手。

  在極度幽閉和猜忌的氛圍中,這群曾經的袍澤,這群殺人不眨眼的悍匪,展開了最後的火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