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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野田重威的怒氣

  「注意什麼措辭!」野田重威一把推開身後的實木椅子。椅子向後滑出半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大步走到宴會廳中央。雙眼猩紅,脖頸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你們這群人——」野田重威抬起右臂,食指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東瀛商賈、夏國官員、半島特務,全在他的指尖下掠過。

  「你們中間有老鼠!有抗日分子的奸細!」野田重威的聲音在大廳穹頂迴蕩,震耳欲聾。

  「小野寺死了!金寶福死了!近衛男爵死了!林司長也死了!死的都是重要的人!這不是暗殺是什麼!」

  他猛地轉過身,大步跨到右前區的圓桌旁。他一把揪住一名半島行政公署官員的西裝衣領,單手將對方從椅子上硬生生拎了起來。

  雙腳離地。半島官員嚇得面無血色,雙手胡亂抓著野田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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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你?!」野田重威怒吼。

  「不……不不不……將軍饒命……不是我……」半島官員牙齒打顫,拼命搖頭。

  野田重威冷哼一聲,鬆開手。半島官員跌坐在地,連滾帶爬地縮到桌子底下。

  野田重威轉過頭,盯上了後排角落的那桌夏國官員。

  他大步走過去。

  整桌夏國偽政府官員全部低下頭。幾個人渾身發抖,根本不敢與他對視。

  「還是你們?!」野田重威一腳踹在圓桌邊緣。桌上的餐具嘩啦啦作響。

  「老鼠!趕緊給老子鑽出來!否則等我把你揪出來,我把你的骨頭一根根敲碎!」野田重威雙手握拳,仰起頭咆哮,「我要殺了你!碎屍萬段!把你剁成肉泥餵狗!」

  狂躁的怒吼聲壓迫著每一個人的神經。

  角落裡。明樓依然端著那杯涼透的茶水。他沒有低頭,也沒有發抖。他平靜地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右前區。朴昌植坐在背光的位置。他抬起手,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嘴角微微向上勾起一個極小的弧度。

  主桌上。陳適端起玻璃水杯,輕輕抿了一口蘇打水。他放下水杯,動作從容。野田重威的每一句咆哮,在他聽來全是無能狂怒的背景噪音。

  講台側後方。影山健太站在那裡。他本該上前阻止野田重威的失控,但他沒有動。

  影山健太的視線死死釘在陳適的手上。

  那隻端起水杯、喝水、放下的手。平穩如磐石。沒有一絲一毫的顫抖。在野田重威掀翻全場恐懼的時刻,那隻手連肌肉的緊繃感都沒有。

  影山健太打了個寒顫。他用力將視線移開,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右前區。

  金大成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野田重威的表演。

  崔德浩坐在他旁邊。崔德浩的鼻孔張大,胸口劇烈起伏。呼吸聲粗重無比。

  崔德浩不是在生野田重威的氣。他在生這場會議上所有東瀛人的氣。野田重威罵「老鼠」時,指的是抗日分子。但他用手指掃過全場,把半島人和夏國人全部圈了進去。

  在野田重威的眼神里,在座的每一個非東瀛人,全是潛在的叛徒。

  被大島平八郎罵成「狗」。被野田重威當成「老鼠」。

  崔德浩的雙手在桌布下方死死攥成了拳頭。指甲陷入肉里。

  「別動。」金大成壓低聲音。聲音極小,只有崔德浩能聽到。

  「我什麼都沒做。」崔德浩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所以別動。」金大成重複了一遍。聲音透著徹骨的寒意,「他罵的是老鼠。你要這時候站起來,就是承認自己是老鼠了。」

  崔德浩深吸一口氣。他閉上眼睛,緩緩鬆開了緊攥的拳頭。

  同一排的側邊。

  朴昌植依然坐在那裡。他看著野田重威的暴走,看著大島平八郎的失控,看著同僚被當眾羞辱。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伸出右手,拿起面前的白瓷茶杯。食指和拇指捏住杯沿,開始輕輕摩擦。

  站在他身後的特高課手下低下了頭。他知道這個動作的含義。這是朴昌植在記錄敵人時的習慣。每摩擦一圈,就在心裡刻下了一筆死帳。

  講台上。

  大島平八郎深吸了一口氣。他不能讓野田重威繼續鬧下去了。軍心渙散,再鬧下去,這座飯店的防線會從內部瓦解。

  「野田!」大島平八郎猛地拔高音量,聲音通過擴音器震盪全場,「這裡是會議!不是你的練兵場!給我坐下!」

  野田重威轉過身。

  他隔著十幾米的距離,與大島平八郎對視。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狠狠碰撞。一個是疲憊但仍在強撐最高指揮權的憲兵少將,一個是嗜血狂躁、完全不把規矩放在眼裡的野戰少將。

  整個宴會廳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僵持了足足三秒。

  野田重威突然咧開嘴,笑了。

  「行。大島,我給你這個面子。」

  野田重威轉過身,大步走回主桌。但他沒有坐下。

  他站在桌旁,伸手抓起一瓶未開封的清酒。拇指用力頂開木塞。他仰起頭,直接對著瓶口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順著他的下巴流進敞開的領口。

  「砰。」

  野田重威將半瓶清酒重重砸在桌面上。他舔了舔嘴唇上的酒漬,目光掃過全場,低聲罵了一句。

  「全是廢物。」

  聲音不大。沒人知道他在罵誰。是大島平八郎,是憲兵隊,還是那個隱藏在暗處的兇手。

  通報會草草收場。

  大島平八郎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走下講台,帶著影山健太和一隊憲兵快步離開宴會廳。

  野田重威抓起那瓶清酒,頭也不回地走向樓梯。

  主桌上,九條綾子站起身。她理了理和服的下擺,目光極其自然地掃過陳適。

  陳適坐在椅子上,正拿著一張潔白的餐巾擦拭手指。他沒有抬頭。

  九條綾子收回視線,轉身離開。九條信武彎著腰,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人群開始散去。

  陳適放下餐巾,站起身。他走出宴會廳,沿著樓梯走向頂層。

  頂層,東南角豪華套房。

  陳適推開門。宮庶和於曼麗已經等在房間裡。

  房門關上,反鎖。

  陳適脫下西裝外套,掛在衣帽架上。他走到沙發前坐下,端起桌上的冷水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