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島平八郎站在大堂中央。他雙手按著腰間的武士刀,臉色鐵青。
站在他對面的,是一名穿著黑色西裝的中年男人。中等身材,皮膚蒼白。金絲邊眼鏡後的雙眼透著一股滑膩的陰冷。鬍鬚修剪得極度規整。
半島特高課釜山分課課長,少佐朴昌植。
朴昌植雙手遞上一份蓋著半島駐軍司令部大印的文件。
「大島將軍。」朴昌植語速極慢,語調沒有任何起伏,「朴正赫案發生在大和丸號上,死者是半島行政公署要員。按程序,此案的後續調查以及大和飯店的安保防務,應由釜山分課全面接手。請您過目。」
大島平八郎沒有接那份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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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朴昌植那張蒼白的臉。他知道這個人。父親是半島人,母親是東瀛人。這種雜交血統在本土受過訓,自詡為帝國精英,可在他看來……
「程序?」大島平八郎冷笑一聲,猛地抬起手,一巴掌拍開朴昌植遞過來的文件。
紙張散落一地。
「本艦一切事務,由魔都憲兵隊與特高課全權負責。」大島平八郎聲音粗暴,迴蕩在空曠的大堂里,「半島方面只需提供外圍警戒與飯店清場。其餘,不必過問。」
朴昌植看了一眼地上的文件。他沒有生氣,也沒有彎腰去撿。
「將軍,這不合規矩。」朴昌植推了推金絲眼鏡,「大本營有過訓令,跨戰區案件需要聯合辦案。您拒絕移交,我很難向半島司令部交代。」
大島平八郎逼近一步。軍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你拿半島司令部壓我?」大島平八郎居高臨下地看著朴昌植,「你算什麼東西?一個靠著女人肚皮混進來的東西,也敢教我做事?」
大堂內死寂。半島特高課的特務們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朴昌植雙腳併攏,深深鞠了一躬。
「哈依。謹遵將軍指令。」朴昌植直起身,聲音依舊沒有起伏。
大島平八郎冷哼一聲。他轉過身,帶著影山健太和一眾憲兵大步走向樓梯。
走出兩步,大島平八郎頭也不回地罵了一句。
「狗雜種。」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大堂里,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朴昌植站在原地。他看著大島平八郎消失在樓梯拐角的背影。那雙隱藏在鏡片後的眼睛,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他看大島平八郎,完全是在看一具沒有呼吸的軀體。
「課長。」一名半島特務湊上前,壓低聲音,「他們辦事也太沒有規矩了……」
朴昌植抬起手,打斷了手下的話,太抬起頭,眼神看不出喜怒。
另一邊,飯店內部的清洗正在殘酷進行。
影山健太站在二樓的走廊上。他眼底青黑,精神處於一種極度亢奮的緊繃狀態。
「全趕出去!」影山健太指著一群穿著制服的飯店原服務人員,對著憲兵大吼,「廚房、布草間、前台,一個不留!全部換上我們的人!」
飯店原本的半島服務員被憲兵用槍托砸著後背,驅趕出後門。
取而代之的,是幾十名提著行李箱走進來的年輕女人。她們穿著統一的女僕裝,但步伐穩健,手掌虎口處都有常年握槍留下的老繭。
這是影山健太從魔都特高課外勤中緊急抽調的女特務。
影山健太把飯店變成了一個絕對封閉的鐵桶。
三樓。大島平八郎的臨時指揮室。
影山健太召集了所有負責安保的憲兵軍官。他雙手撐著桌面,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聽著。」影山健太聲音沙啞,透著一股神經質的狠辣,「頂層是絕對禁區。除了住在裡面的貴賓,任何人,包括你們,未經我親自授權,嚴禁踏入頂層走廊半步。」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南部十四式手槍,拍在桌面上。
「如果有人靠近頂層樓梯口。不問緣由,先開警告槍。如果對方不停步,直接擊斃!就算是一隻老鼠竄上去,也要給我打成篩子!聽明白了嗎!」
「哈依!」軍官們齊聲領命。
客房分配很快完成。
大島平八郎坐鎮三層。
頂層被完全封鎖。陳適被安排在東南角的豪華套房。九條夫婦住在西南角。野田重威在東北角。石田光實住在陳適對門。
至於宋致遠。這個關乎大島平八郎仕途的叛徒,被十幾名重裝憲兵押送進飯店最底部的地下室。那裡原本是儲藏紅酒的地窖,只有一條單向通道,現在成了最堅固的牢房。
一層,備餐室。
朴昌植拉開一張油漆斑駁的木桌,坐了下來。
桌上擺著幾份電報抄件和釜山碼頭的現場報告。
他拿起一支鋼筆,在白紙上寫下「朴正赫案」四個字。
筆尖在紙上停頓。他在旁邊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朴昌植推了推眼鏡。
他覺得,船上的事情遠非表面上的這樣簡單。
大本營那些高層,一直覺得他出身卑微,不肯重用他。如果他能查出大島平八郎以及船上存在的問題。
他不僅能離開半島這塊窮鄉僻壤,還能親手把大島平八郎送上軍事法庭。
甚至於,還能夠成為他夢寐以求的東瀛人……
「查。」朴昌植頭也不抬地對身後的手下下令,「動用我們在港口的所有暗線,把能搜集到的信息全部都搜集出來。」
頂層。
東南角豪華套房。
陳適推開厚重的橡木門。
房間極大。鋪著波斯地毯,擺著真皮沙發和留聲機。牆壁上貼著暗紅色的植絨壁紙。
宮庶走進房間,反手將門關上。他走到窗前,拉開窗簾的一角,往下看去。
「老闆。」宮庶壓低聲音,「樓下全是憲兵。頂層樓梯口架了兩挺重機槍。影山健太那個瘋子下達了死命令,擅闖頂層者直接擊斃。我們被徹底困死了。」
於曼麗放下手提箱,眉頭緊鎖。
「這根本不是保護,這是圈禁。」於曼麗環視四周,「大島平八郎打算把我們關到大和丸號修好為止。地下室在最底層,我們連房門都出不去,怎麼殺宋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