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島平八郎停下腳步。
他轉過頭,冷冷地瞥了這名高官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隻不知死活的蒼蠅。
「朴正赫涉嫌在船上毒殺帝國商會會長小野寺正信。」大島平八郎的聲音毫無感情,透著一股生殺予奪的傲慢,「已經按帝國戰時軍法,就地處決。扔下海餵鯊魚了。」
此言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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碼頭上的空氣瞬間死寂。只有海風吹動旗幟的獵獵聲。
那幾名半島偽政權高官的笑容,死死僵在了臉上。
尤其是為首的幾個,甚至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極度的震驚過後,一股難以掩飾的驚怒在他們眼中迅速蔓延。
朴正赫是他們的人,是半島偽政權的核心人物之一!
就算他真的犯了天大的錯,也該押送回釜山,交由半島偽政府的特別法庭審判,或者至少走個引渡的過場。
大島平八郎居然連個招呼都不打,連具屍體都沒留下,直接在公海上把人當狗一樣殺了扔進海里!
這根本不是在執行軍法。這是對半島偽政權赤裸裸的蔑視和踐踏。是打所有釜山地頭蛇的臉。
「大島將軍……」這名叫做崔德浩的高官硬著頭皮,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發顫,「這……這不符合規矩吧?朴署長的身份特殊,就算要處決,也該通知我們一聲……」
「規矩?」大島平八郎猛地逼近一步。
他一把揪住那名高官的西裝領帶,將他粗暴地拽到自己面前。
「在我的船上,我就是規矩!」大島平八郎唾沫星子噴在高官臉上,「你們這群依附帝國生存的狗,也配跟我談規矩?」
大島平八郎狠狠推開崔德浩。他踉蹌後退,險些摔倒,被身後的偽軍警察扶住。
「聽著!」大島平八郎拔出半截武士刀,刀光森寒,直指面前的偽軍隊伍,「現在,立刻安排你們所有的車隊!把船上的貴賓,毫髮無損地護送到大和飯店!」
「如果在這個過程中,出了一點差錯,或者有一隻不長眼的耗子驚擾了貴賓。我拿你們所有人的腦袋祭旗!」
大島平八郎還刀入鞘,帶著憲兵大步流星地走向停在遠處的軍用吉普車,揚長而去。
留在原地的半島偽軍特務們,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幾十名偽軍警察死死握著腰間的槍柄,手背青筋暴起。他們看著大島平八郎囂張的背影,咬牙切齒。
強龍不壓地頭蛇。大島這種蠻橫無理的做法,徹底激怒了這幫在釜山橫行霸道慣了的特務。
「長官……」一名偽軍小隊長湊到高官身邊,眼神陰毒,「就這麼算了?」
崔德浩整理著被扯亂的領帶,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殺意強行壓下。
「不然呢,不按照他說的去做,難道你還想造反不成?」崔德浩咬牙道。
一顆名為怨恨與報復的種子,在釜山港的碼頭上迅速生根發芽。
大和丸號的跳板上。
東瀛權貴們開始陸續下船。
石田光實戴著墨鏡和口罩,被幾名浪人保鏢團團圍住,像防賊一樣警惕著四周,快步鑽進一輛黑色轎車。
九條綾子穿著素雅的和服,步伐從容。九條信武臉色蒼白,被兩名隨從攙扶著跟在後面,連走路都直不起腰。
野田重威則大聲咒罵著釜山鬼天氣,一腳踹開擋路的一名偽軍,大搖大擺地上車。
最後。
陳適穿著一件剪裁得體的米色風衣,左手提著一個精緻的黑色小牛皮手提箱,慢條斯理地走下跳板。
宮庶和於曼麗偽裝成隨行人員,不遠不近地跟在他身後。郭騎雲則繼續潛伏在船上,盯著底艙的動靜。
陳適站在碼頭上。
他沒有急著上車。而是停下腳步,深吸了一口半島略帶腥味和硝煙味的空氣。
他的餘光極其自然地掃過那些滿臉怨毒、正在低聲咒罵的半島偽軍。
隨後,他抬起頭,視線越過碼頭雜亂的起重機,看向遠處停泊在軍港里的幾艘東瀛海軍巡洋艦。灰色的艦體在陰沉的天空下顯得格外冰冷。
多方勢力的矛盾,已經在這個碼頭上徹底交匯。
海軍急於毀屍滅跡,大島平八郎死守底艙防線,半島地頭蛇心懷怨恨伺機報復,還有那些驚弓之鳥般的東瀛權貴。
陳適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他就像一個高明的調酒師,將這些致命的毒藥全部倒進了一個名為「大和飯店」的搖酒壺裡。
現在,只需要輕輕搖晃。
這鍋水,馬上就要沸騰了。
「這位就是武田閣下吧?」一名偽軍軍官走到陳適面前,態度明顯比對大島時恭敬了許多,「在下金大成,半島釜山行政公署副署長。」
「您的專車已經準備好了,請上車。」
陳適微微頷首,語氣溫和:「有勞。」
他沒有問對方是怎麼認識自己的。
但也並不難知道,大和號已經在這裡停留了一會,而這些地頭蛇們有各自的渠道,獲取到這種信息並不難。
他邁步走向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
車門關上。
引擎轟鳴。
車隊浩浩蕩蕩地駛離碼頭,朝著大和飯店駛去。
……
車隊駛入釜山港第一碼頭區。
天空陰沉。灰色的雲層壓在建築物上方。
大和飯店矗立在街角。這是一棟四層鋼筋混凝土結構的和洋混合建築。外立面鋪設著灰色的石磚。窗戶開得很小,外面全部焊死了粗壯的鐵藝防盜欄。
整棟建築透著一股極度封閉的壓抑感。
飯店周邊三個街區已經被徹底清空。外圍是荷槍實彈的半島偽軍警察,拉起三道鐵絲網拒馬。內圈是魔都憲兵隊的精銳,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福特轎車在飯店正門停下。
陳適推開車門,邁步下車。宮庶和於曼麗緊隨其後。
寒風吹過。陳適打量著這棟建築。
把一群待宰的豬圈進同一個豬圈,倒是省了挨個找豬的功夫。陳適收回視線,提著小牛皮手提箱走上台階。
大堂內。極盡奢華的水晶吊燈散發著冷光。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
氣氛卻降至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