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大島平八郎吐出兩個字,聲音冷得掉渣。
三名軍醫對視一眼,井上硬著頭皮上前,深深鞠躬。
「將軍……所有的毒理試劑都沒有變色反應。所有的切片都指向冠狀動脈痙攣。」井上聲音發抖,「從病理學上來看……他就是死於急性心力衰竭。」
「八嘎!」
大島平八郎猛地拔出半截軍刀,刀光晃了井上的眼。
「查不出毒素?那就是你們無能!」大島怒吼,「小野寺剛死,金寶福就跟著暴斃!你告訴我這是巧合?」
大島平八郎煩躁地將刀推回刀鞘,大步走到門外,點燃了一根雪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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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了一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威士忌是原裝的。」大島平八郎盯著走廊的艙壁,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給影山健太梳理邏輯,「杯子是他自己拿的,酒是他自己倒的。」
「倒完酒,他立刻就喝了。喝完不到一分鐘,當場暴斃。」
大島平八郎轉過頭,雙眼布滿血絲:「影山!你告訴我,兇手哪來的物理接觸時間?哪來的投毒機會?」
影山健太咽了口唾沫,沒有說話。
「而且發作這麼快,絕對不可能是慢性毒藥,這排除了小野寺案件的作案手法。」大島平八郎咬牙切齒,狠狠捏碎了手裡的雪茄,「這就好像是……這頭肥豬真的是被自己的一口酒給憋死了!」
死局。
醫學查不出毒藥,邏輯上又沒有投毒的時間線。大島平八郎感覺自己被一張無形的網死死罩住,根本找不到破局的線索。
影山健太看著憤怒到極點的大島,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陳適身上那團灰黑色的「死氣」。
他猶豫了很久,手心全是冷汗。
「將軍……」影山健太聲音乾澀,「醫學查不出,邏輯說不通……您說,有沒有可能是……非人為的原因?」
大島平八郎愣了一下。
他轉過頭,像看白痴一樣看著影山健太:「非人為?你的意思是,海龍王上了船,把那個漢奸掐死了?」
影山健太被這句嘲諷噎住。
他原本想說,「武田幸隆是疫病神,是他身上的霉運剋死了金寶福」。但看著大島平八郎那雙充滿嘲弄和憤怒的眼睛,他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大島是個絕對的唯物主義軍人,只相信刀槍和證據。如果自己現在拋出「疫病神」的理論,一定會被大島當成精神病,直接送上軍事法庭。
「屬下失言。」影山健太低下頭。
但他心裡的恐懼卻像野草一樣瘋長。
你不信……你們都不信!
只有我知道,那個人是個怪物!這艘船已經被詛咒了!只要靠近他,就會死!
影山健太在心裡瘋狂咆哮。他與大島平八郎在認知上,徹底產生了無法彌合的割裂。
「加強上層甲板的巡邏!」大島平八郎扔掉雪茄碎屑,眼神發狠,「還有底艙!那個姓宋的,絕對不能出事!把底艙的守衛增加三倍!連只蒼蠅都不准放進去!」
「哈依!」影山健太領命。
……
深夜,大和丸號頂層特等艙走廊。
海浪拍打船體的轟鳴聲隔著加厚玻璃傳來,沉悶壓抑。走廊里的壁燈散發著昏黃的光。
九條綾子站在陳適的房門前,深吸了一口氣。她穿著一身暗紫色的絲綢睡袍,外面披著一件黑色的羊絨披肩。白天棋盤上的慘敗和晚上金寶福的暴斃,讓這位名門長女的神經繃到了極致。
她抬起手,屈起指節,敲響了房門。
三秒後,「咔噠」一聲,房門向內拉開。
一股混合著沐浴露清香和濃烈男性荷爾蒙的熱氣撲面而來。
陳適站在門後。他剛剛洗完澡,身上只松松垮垮地披著一件白色的浴袍,腰間的帶子隨意繫著。敞開的領口處,露出大片結實飽滿的胸肌和輪廓分明的腹肌。
幾滴晶瑩的水珠順著他濕漉漉的黑髮滴落,划過肌肉分明的鎖骨,沿著胸膛的溝壑一路向下滑行,最終隱沒在浴袍邊緣的陰影里。
九條綾子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跟著那滴水珠往下走。她的呼吸猛地停滯了半拍,喉嚨不自覺地滑動了一下。
從小到大,她見慣了東瀛男人的矮小與佝僂,即便是她的丈夫九條信武,常年征戰也只是一身乾癟的腱子肉。她從未見過像眼前這個男人一樣,兼具力量、爆發感與極致美感的軀體。
「九條夫人,深夜造訪,有事?」陳適單手撐著門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裡帶著剛洗完澡的慵懶和沙啞。
九條綾子猛地回過神來。她迅速移開視線,強行壓下心底那一絲異樣的悸動,將背脊挺得筆直,恢復了財閥長女的清冷。
「武田君,打擾了。」九條綾子直視陳適的眼睛,「近衛男爵邀請您去他的房間。有要事相商。」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補充了一句:「避開了大島平八郎。」
陳適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他知道,這群權貴終於坐不住了。
「等我兩分鐘。」陳適轉身走進房間。
五分鐘後,近衛勛的頂級豪華套房。
氣氛極其凝重。套房門外,站滿了各家自帶的私人保鏢和佩戴武士刀的浪人。走廊兩端被徹底封死,嚴禁任何憲兵靠近。
房間內,煙霧繚繞。
近衛勛坐在主位的真皮沙發上,臉色陰沉。石田光實坐在左側,手裡死死捏著一個銀質酒壺。野田重威大馬金刀地跨坐在椅子上,滿臉暴躁。小野寺商會的副手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九條綾子走進來,在右側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九條信武則像個護衛一樣,雙手背在身後,筆挺地站在她身後。
陳適最後一個進門。他換了一身休閒西裝,神色從容地在九條綾子對面的空位上落座,順手端起桌上已經倒好的一杯紅茶。
「諸位。」近衛勛見人到齊,率先打破死寂,「因為裝載那些該死的橡膠,航程延誤,我們還要在這艘船上待三天。」
他猛地一拍桌子:「三天!大島平八郎那個無能的馬鹿,連個死因都查不明白!我們不能再把命交到憲兵隊手裡了。再這麼下去,我們全得死得不明不白!」
石田光實立刻附和,他神經質地扭動著脖子:「我懷疑,根本不是什麼抗日分子混上船了。小野寺會長死了,金寶福死了,他們都是手裡握著巨大利益的人。」
石田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帶著極度的戒備:「會不會是……內部的人在清掃異己,圖謀產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