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山健太當然不會知道,這隻黑熊曾經中過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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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間,它瞥見了地上掉落的火槍,縱然其中沒有聞見火藥味,但是這個物品的外形,讓它觸發了內心恐懼,這才逃跑的。
不過從那天起,影山健太就堅信,這個世界上絕對有神鬼的存在,而他,是被神明庇佑的人。
但現在,他的神明真的能抵擋住邪物嗎?
「課長?您怎麼了?」一旁的松永正樹察覺到了影山健太的異樣,低聲詢問。
影山健太沒有理會他。他的額頭布滿冷汗,心臟像一面破鼓在胸腔里狂跳。
最近這段時間,他的壓力實在太大了。接手特高課後,情報網被軍統撕得粉碎,本部大樓被炸上天,大本營怒火隨時可能將他吞噬。
更可怕的是,他的前任淺野信二切腹自盡,前前任高橋聖也淪為廢人,這兩個人都曾與武田幸隆交往甚密。
在長期的焦慮、失眠和高壓之下,影山健太的精神防線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
他迫切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能解釋所有失敗的理由。
回過神來之後,影山健太猛然發現。
陳適端著酒杯,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溫和笑容,此時停在影山健太面前。
「影山課長。」陳適舉起酒杯,清脆的碰撞聲在影山耳邊炸響,「今晚外圍的安保固若金湯,全仰仗課長盡心盡力。這杯酒,武田敬你。」
跑。
影山健太腦子裡只有這一個字。
但他不能跑。
大島平八郎就坐在主桌,滿場都是非富即貴的達官顯貴。
他如果現在轉身逃走,不僅徹底得罪了武田幸隆,更會淪為整個魔都的笑柄。
難道要告訴所有人,武田幸隆是吸人精氣的疫病神?會有幾個人相信自己?
影山健太僵硬地扯動嘴角,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顫抖著手端起桌上的一杯清酒。
「武田君……客氣了。職責所在。」
影山健太閉上眼睛,仰頭將酒液灌進喉嚨。
酒水順著食道滑落,影山健太卻覺得像吞下了一團燃燒的屍水,胃裡瞬間翻江倒海。
陳適滿意地點頭,拍了拍影山健太的肩膀:「課長辛苦,我就不打擾了。」
那隻手搭上肩膀的瞬間,影山健太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甚至覺得那股灰黑色的霧氣已經順著衣服布料鑽進了自己的皮膚。
「武田君,外圍還有防務需要核查,我先失陪了。」
影山健太草草鞠了一躬,幾乎是逃一般地轉身走向戲樓大門。
推開大門,被外面的冷風一吹,影山健太再也壓制不住胃裡的翻騰。他跌跌撞撞地沖向街角的一處公共廁所。
「嘔——」
影山健太雙手撐著發黃的瓷磚牆壁,對著便池瘋狂嘔吐。
他要把剛才喝下去的那杯酒連同胃酸一起吐個乾淨。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狼狽不堪。
松永正樹快步追了過來,站在廁所門口,看到自家課長這副模樣,嚇了一跳。
他趕緊上前,掏出白手帕遞過去,伸手拍打影山健太的後背:「課長,您怎麼了?」
影山健太一把推開松永正樹的手,奪過手帕胡亂擦了擦嘴。
「你懂什麼!」影山健太喘著粗氣,眼神驚恐,「我喝了他的酒……我喝了那個疫病神的酒!這下完了,霉運和死氣已經纏上我了!」
松永正樹愣住,滿臉錯愕。
松永正樹壓低聲音勸慰:「興許是您想多了……」
「蠢貨!」影山健太咬牙切齒,「那些人已經被他吸乾了精氣還不自知!他們都在給這個怪物當養料!你等著看吧,凡是靠近他的人,絕對沒有好下場!」
松永正樹無奈地嘆了口氣。課長這是徹底魔怔了。
但他不敢反駁,只能順著影山健太的話往下說:「是,課長說得對。我們以後儘量避開他。您先洗把臉,大島將軍還在裡面,您不能離開太久。」
影山健太打開水龍頭,將冰冷的自來水潑在臉上,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些。但他心底的恐懼,卻像野草一樣瘋狂滋長。
深夜十一點半,踐行宴會圓滿結束。
戲樓大門敞開,達官顯貴們紅光滿面地走出來。
這場宴會辦得極其成功。石田光實敲定了兩條走私線路的運輸份額。
金寶福拉攏了幾個軍方後勤的佐官。林慕清也如願與幾位內閣要員搭上了話。
每個人都拿到了自己想要的利益,對武田幸隆的評價更是推崇備至。
大島平八郎站在台階上,看著一輛輛黑色轎車駛離街道,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影山健太站在大島身後半步的位置,臉色蒼白,一言不發。
「影山。」大島平八郎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屬下在。」影山健太上前一步。
「今晚外圍有沒有發現什麼異常?」大島平八郎皺起眉頭,看著空蕩蕩的街道,「軍統那幫瘋子,怎麼這麼安靜?」
影山健太搖頭:「回將軍,沒有任何異常。連一個可疑的人影都沒看到。或許是我們今晚的安保級別太高,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大島平八郎冷哼一聲:「不敢?特高課本部他們都敢炸,還有什麼是他們不敢的?這幫地溝里的老鼠,絕對不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
大島平八郎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臉色驟變。
「壞了!」大島平八郎猛地轉頭看向影山健太,「他們知道這裡防守嚴密,強攻不進。難道他們把目標轉向了別的地方?」
話音剛落。
「轟!」
東北方向的夜空中,突然爆開一團耀眼的火光。
緊接著,沉悶的爆炸聲滾滾而來,震得腳下的青石板都在微微發顫。
「轟!」
「轟!」
又是連續兩聲劇烈的爆炸,分別從城西和城南的方向傳來。火光映紅了半邊天際。
緊隨爆炸聲之後的,是密集的衝鋒鎗掃射聲。
「噠噠噠噠噠——」
槍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大島平八郎臉色鐵青。
影山健太也是瞳孔驟縮。
軍統動手了。
法租界邊緣,一棟兩層花園洋房。
這裡是偽警察局副局長趙金科的私宅。趙金科今晚沒去參加宴會,他級別不夠。
此時,他正躺在二樓的席夢思大床上,摟著新包養的姨太太呼呼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