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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影山健太的過往

  陳適親自引著野田重威走向主桌。

  轉身的瞬間,陳適眼底的笑意頃刻間消散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如深淵般的冷寂。

  這是一個死人。

  從野田重威踏入戲樓的那一刻起,他在陳適眼中就已經變成了一具屍體。

  宴會的氣氛隨著野田的加入,被推向了最高潮。

  戲台上的能劇咿咿呀呀地唱著,台下的達官顯貴們推杯換盞。

  政客、軍官、商人,借著幾分酒意,將平日裡見不得光的利益交換、權力傾軋,堂而皇之地擺上了桌面。人脈在這裡交織,資源在這裡融合,每個人都在拼命榨取著這場宴會的剩餘價值。

  然而,在這喧囂鼎沸的繁華之中,卻有一處格格不入的角落。

  高橋聖也穿著一身暗色的居家和服,孤零零地坐在一張偏桌旁。他的面前擺著幾碟精緻的小菜,但他一筷子沒動,只是機械地端起酒盞,將辛辣的清酒一杯接一杯地灌進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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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經的華東情報網總負責人,如今卻像個透明人。

  那些曾經對他阿諛奉承的商賈、對他言聽計從的下屬,此刻都在主桌那邊圍著大島平八郎和野田重威轉,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不願施捨給他。

  世態炎涼,人走茶涼。

  高橋聖也自嘲地笑了笑,再次舉起酒盞。

  一隻修長的手突然按住了他的手腕。

  高橋聖也抬起頭。陳適端著一杯清酒,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的桌旁。

  「高橋君,一個人喝悶酒,可是會傷身的。」陳適的聲音溫和,沒有居高臨下,也沒有刻意的憐憫。

  高橋聖也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站起身:「武田君……」

  「坐。」陳適按住他的肩膀,順勢在他對面坐下,舉起手中的酒杯,「當年我初到魔都,商社能夠立足,多虧了高橋君的照拂。這份情誼,武田一直銘記於心。」

  陳適輕輕碰了一下高橋的酒盞,仰頭一飲而盡。

  高橋聖也看著陳適真誠的眼睛,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他端起酒盞,仰頭灌下,辛辣的酒液嗆得他眼眶發紅。

  「武田君……」高橋聖也放下酒盞,聲音有些嘶啞,「如今我已是個廢人,人人都避之不及。你還能記得我,還願意來敬我這杯酒……」

  高橋聖也在內心長長地嘆息了一聲。這世上,錦上添花者眾,雪中送炭者寡。武田幸隆,是個真正的厚道人啊。

  陳適微微一笑,又為高橋斟滿了一杯酒:「高橋君言重了。一時的蟄伏算不了什麼,我相信以高橋君的才能,定有東山再起之日。這杯酒,祝你我武運昌隆。」

  就在陳適與高橋聖也推心置腹之時,戲樓外圍的街道上,夜風微涼。

  因為極其嚴苛的宵禁和封鎖,街道上死寂無聲,連一聲犬吠都聽不見。沒有抗日分子的襲擊,沒有軍統的刺客,一切都顯得異常平靜。

  影山健太穿著筆挺的軍裝,腰間挎著南部十四式手槍,帶著兩名副官,一步步地沿著青石板路向戲樓內部踱步。

  外圍的安保確認無誤,他需要進場巡視一圈。

  推開戲樓厚重的木門,一股夾雜著酒肉香氣和高級香水味的暖風撲面而來。

  影山健太站在會客廳的邊緣,目光掃過全場。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偏桌旁的陳適。此時的陳適,正與高橋聖也交談甚歡。隨後,陳適站起身,端著酒杯走向主桌,沿途不斷有人起身向他敬酒。金寶福笑得像尊彌勒佛,林慕清推著眼鏡逢迎,就連粗獷的野田重威也摟著他的肩膀稱兄道弟。

  在這場權力的交際舞中,陳適遊刃有餘,風生水起。

  在戲樓明亮的燈光下,陳適的皮膚顯得異常白皙,甚至透著一種油光發亮的紅潤。他整個人仿佛都在發光,奪目得讓人無法直視。

  然而,這一幕落在影山健太的眼中,卻完全變了模樣。

  影山健太的瞳孔猛地收縮,呼吸瞬間停滯。

  在他的視界裡,陳適根本不是什麼風度翩翩的貴族商人,而是一個披著人皮的恐怖妖怪!

  陳適的身上,正源源不斷地散發著一種肉眼可見的灰黑色霧氣。

  那是令人作嘔的病氣與屍氣。他每走向一個人,每與一個人交談,那股灰黑色的霧氣就會像觸手一樣纏繞上去。

  影山健太驚恐地看到,那些與陳適交談過的人,無論是金寶福、林慕清,還是野田重威,他們的臉色在觸碰的瞬間都變得萎靡不振,仿佛被抽乾了精氣神。而陳適吸食了這些精氣後,臉上的紅光便更盛一分,身上的力量感也隨之壯大。

  「疫病神……他真的是疫病神……」影山健太牙齒打顫,雙手死死攥住腰間的槍柄,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青白色。

  其實,這不過是極度疲勞和心理暗示下的視覺錯覺。

  戲樓內的燈光偏暖黃,陳適本身的膚色就比常人白皙,在這種光線的折射下,自然顯得紅光滿面、神采奕奕。

  而在場的其他人,大多是年過半百的中年人,平日裡縱情聲色,不注重保養,皮膚本就暗淡發黃。兩相對比之下,自然會產生一種強烈的反差,讓人覺得陳適在吸取他們的生機。

  但影山健太不這麼認為。

  東瀛人骨子裡本就有著濃厚的鬼神崇拜,而影山健太更是其中的極端迷信者。

  這種篤信,源於他童年時期的一次恐怖經歷。

  那年他七歲,跟隨家族長輩去北海道的鄉下度假。

  一天夜裡,一頭碩大的成年黑熊闖入了他們居住的木屋。那頭站起來足有兩米多高的野獸,僅僅一巴掌,就輕易拍碎了木屋堅固的牆壁。

  碎木亂飛,血肉模糊。影山健太被壓在廢墟下,眼睜睜地看著那頭黑熊張開血盆大口,朝他撲來。那股令人窒息的腥風,他至今都記得清清楚楚。

  然而,就在黑熊即將咬斷他脖子的瞬間,它卻突然像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發出一聲哀鳴,轉身落荒而逃。

  事後,長輩們在影山健太的衣服里,發現了一枚從京都求來的古老護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