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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淺野信二最後的瘋狂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實驗室里,只有儀器的嗡鳴聲。

  松井技師突然停止了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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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摘下目鏡,拿起一張已經變得灰黃,邊緣捲曲的新版中儲券,湊到鼻前,嗅了嗅。

  「怎麼樣?」淺野信二上前一步,聲音低沉。

  松井的臉色有些凝重。

  「將軍,這些鈔票的墨跡中,有一種特殊的味道。」松井將鈔票遞給淺野信二,「經過初步分析,我懷疑,墨跡中摻入了某種植物油成分。氣味很淡,但非常特殊。」

  淺野信二接過鈔票,湊到鼻前。他深吸一口氣。一股極淡的、清冽的、帶著泥土氣息的味道,鑽進他的鼻腔。

  松木香。

  「松油!」淺野信二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松井點頭。

  「是的,將軍。而且,我還在部分鈔票上,檢測到了松油的微量成分。」

  淺野信二緊緊捏著那張廢鈔,指節發出咯吱的聲響。

  「松油……」他重複著這兩個字。

  「影山!」淺野信二猛地轉過身,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的瘋狂,「立刻,馬上!給我去查!魔都所有的家具廠,所有用到松油的工廠!我要知道,哪裡有這種氣味!哪裡有這種東西!」

  影山健太身體一震,立刻低頭。

  「是,將軍!」他轉身衝出實驗室。

  淺野信二站在原地,手裡的廢鈔被他捏得更緊。他腦海中浮現出那股淡淡的松油香氣。這股味道,像一條細線,連接著他所有的失敗。

  他要順著這條線,找到那個躲在陰溝里的老鼠。

  他要親手,將他撕成碎片。

  松井看著淺野信二的背影,又拿起一張假鈔,湊到鼻前。那股淡淡的松油香氣,似乎變得更加濃郁。

  他抬頭,看向淺野信二。

  淺野信二的身體微微顫抖。他緩緩轉過身,看向松井,他的臉上,帶著一種病態的興奮。

  「松井君,你做得很好。」

  「我們還有沒有救,就看這最後一搏了!」

  兩天。

  陳適好整以暇地過了兩天。

  上午品茶,下午聽戲,偶爾拿把小剪刀在後院裡轉悠,修幾棵盆景。宮庶守在旁邊,郭騎雲把最新的情報匯總端過來,陳適掃一眼,擱一邊,繼續剪他的松針。

  宮庶在心裡暗自咋舌。

  老闆這兩天的狀態,活像一隻吃飽了曬太陽的貓,難得清閒。

  高橋聖也也來了一趟。這位前特務頭子,進門時笑得像剛中了彩票,身上那件淡灰和服都透著歡慶的喜氣。

  「武田君,這幾日魔都,是不是別有滋味?」他端起茶杯,眯眼。

  「天氣不錯。」陳適回得不咸不淡。

  到了下棋時,陳適更是能夠感覺到高橋聖也的心境如何,死水一潭,似乎又活躍了起來。

  送走高橋聖也後,陳適站在窗前往街道上掃了一眼。

  時間差不多了。

  可以收網。

  ……

  賀家宅邸,客廳亂成一鍋粥。

  賀老二拍著桌子,聲音比鍋爐還響:「大哥,非要送山水畫是什麼道理?我打聽了,市面上有一幅劉松年的仕女圖,多好!顏色鮮亮,人物栩栩如生,擺在廳堂里體面——」

  賀老三跟著點頭:「對!他一個東瀛人,懂什麼真跡假跡?純粹附庸風雅,有的看就不錯了。那幅仕女圖,再加一幅送子觀音,兩幅一起送,顯得我們有心意——」

  「都住嘴。」

  賀明軒坐在上首,臉色灰著,聲音壓得很穩。

  「武田幸隆在魔都藏家裡是有名號的。前兩個月的蘇州的古董拍賣,他出手的幾件東西,堅定之後沒有一件打眼。」他看了老二一眼,「送人物畫過去,不是送禮,是送把柄。一眼看出是糊弄他的,我們這點臉面也不用要了。」

  客廳里啞了一陣。

  電話鈴響了。

  賀明軒接起來,電話那頭是大金牙那把沙啞的嗓子。「賀老闆,您吩咐的事兒,有眉目了。」

  賀明軒的身體直了一截。

  「是戴進的兩幅山水——《松壑幽居圖》《秋江獨釣圖》,還有一幅沈周晚年的《橫山晚霽圖》。冊頁裝裱,保存極好。」

  賀明軒喉結動了一下。戴進。沈周。正經明朝大家。

  「價錢怎麼說?」

  「要價不低。」大金牙停頓了一下,「一幅畫,十根大黃魚。」

  賀明軒的指尖收緊了。三幅,就是三十根。那幾乎就是賀家最後能動的現貨。

  「成。」這個字咬出來的時候,連他自己都聽到了一點破釜沉舟的脆響,「明天,我親自去看。」

  掛了電話,幾個兄弟都盯著他。

  賀明軒掃過一圈,撐出幾分底氣:「我請了鍾養齋。他是魔都字畫界的權威,見過的真跡不下三百件,這種級別的東西,他絕對看得准。」

  ……

  第二天,大金牙在租界邊的客棧包了間雅室。

  三幅畫分開鋪在長案上。

  陳適安排來的賣畫人,四十來歲,半舊長衫,說話慢條斯理,自稱家道中落,這批東西是逃難時帶出來的,不到萬不得已斷不肯割愛——說這話時,眼角有恰到好處的落寞。

  賀明軒坐在對面。陪同前來的,還有一位鬚髮花白、神情倨傲的老人。

  鍾養齋,滬上字畫鑑定的頭一塊招牌。

  此公今日穿了一件玄色緞面馬褂,手拄烏木杖,進門時連眼皮都懶得多抬,賀明軒在旁邊陪著小心,他只「嗯」了一聲,算是應承。

  走到畫案前,他從衣袋取出一副玳瑁放大鏡,從畫的左上角往右,一寸一寸地掃。

  室內沒有人說話。大金牙在角落搓手,賀家兄弟大氣不敢喘。

  鍾養齋看了足足一盞茶的工夫,直起身,將放大鏡收起,神情淡淡,像是覺得來這裡已經是屈尊。

  「紙是明代的紙。墨是松煙。皴法與戴進晚期風格吻合。」他停了一拍,「真跡。」

  兩個字,說得簡短,像是多廢一個字都是浪費。

  賀明軒長舒了一口氣。

  三十根大黃魚,當場交割。

  賀明軒親眼看著三幅畫被細心卷好,裝進樟木畫筒,才真正放心。

  回到賀家,氣氛和昨日截然不同。

  「大哥,這東西,真能管用?」賀老二圍著畫筒轉了好幾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