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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這三幅畫,全是假的!

  「戴進和沈周,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賀明軒坐下來,聲音里有一絲久違的從容,「魔都能湊齊這三幅的,一隻手數得完。」

  「武田幸隆收了,就欠了我們的情分。有這個情分壓著,那些地契和首飾,他不會急著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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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老四低聲道:「可我們現在……真的是鍋底刮乾淨了。」

  「能活下去就行。」賀明軒抬眼,掃過在場所有人,「東瀛人贏了,我們就做東瀛人的走狗。先苟著,再說將來的事。」

  沒有人反駁。

  苟住,才有後來的一切。

  為此,他們甚至不惜背叛民族,背叛國家!

  ……

  次日上午。

  武田商社的茶樓,二樓雅間。

  賀明軒來時帶著兩個弟弟、鍾養齋,懷裡抱著那隻樟木畫筒,走路都輕了幾分,生怕磕碰。

  陳適在窗邊坐著,一盞龍井,一盤點心,神態閒散。

  賀明軒坐下來潤了潤嗓子,才開口:「武田先生,您借我的錢,我知道快到期了。」他低著頭,語氣里有一種刻意壓扁的姿態。

  「中儲券的事您也清楚,我家投進去的基本全折了。這次,能不能通融通融……」

  「合同里寫得很清楚。」陳適放下茶杯,聲調不高,「逾期,按條款處置。賀先生簽字時,想來是看過的。」

  賀明軒的笑有些僵。

  「是是是,合同自然是對的。」他抬手示意,賀老二將那隻樟木畫筒輕輕擱在茶桌旁,「我這兩日恰好尋到了幾件東西,聽聞武田先生喜歡明朝字畫,專程……略備薄禮,請先生一觀。」

  樟木畫筒在茶桌旁靠著,賀明軒手心裡已經全是汗。

  「取出來看看。」

  陳適的目光落在畫筒上,只這一句。

  賀老二搶在弟弟前頭,把畫筒蓋啟開,三幅捲軸一一鋪開,書案不夠長,又借了旁邊的條桌拼上。

  《松壑幽居圖》,《秋江獨釣圖》,《橫山晚霽圖》。

  三幅並排,舊墨氣息淡淡散開。

  陳適站起身,走過來。

  目光先落在最左側那幅上,停了約莫三秒,開口,「戴進的筆。」

  聲調平,往下說的話,內容就變了。

  「他這一幅,北派山水的框架,但皴法朝南派借了一腳。」陳適伸手,手指懸在畫面上方不觸紙面,沿著崖石的輪廓虛劃,「這條線,起筆重,收筆輕,中段有一個回鋒。宮廷畫院出身,落筆規矩,但這個回鋒是他私藏的習慣,晚年才有,早二十年他捨不得這樣散漫。」

  他抬頭,「仿他的人,這裡仿不出來。」

  鍾養齋站在一側,手拄烏木杖,眼皮動了一下。

  他今日來,帶著滿肚子的倨傲。這武田幸隆,東瀛商人,收古董不過是圖個上流圈子裡的排場,什麼暴發戶都愛這套,懂什麼叫書畫。

  然而這兩句話……

  陳適已經移步到第二幅。

  「同樣是戴進,但時期不一樣。」他沒有看落款,從畫面入手,「煙江的處理,積墨法,疊了至少四遍。前一幅他還在惜墨,這一幅已經不在乎了。年紀大了,反而大開大合,豁出去了。」

  他說到這裡,語氣里有一點真實的欣賞,「有意思。」

  賀明軒不懂畫,但他看人。

  他看見鍾養齋正在看陳適,那個眼神,已經不是先前「隨他說說」的態度了。

  陳適走到第三幅。

  《橫山晚霽圖》,沈周晚年。

  停的時間最長,沒有立刻開口。

  「沈周這個人,越老越囉嗦。」

  「年輕時留白大,有骨氣。到了晚年,每一寸都要填滿,遠山近石雜樹水草,把一輩子的東西全塞進去。這幅橫山,就是這個毛病。但正因為這個毛病,才像他。」

  他轉過身,對賀明軒道,「有心了。」

  鍾養齋攏了攏衣袖,沒有開口。

  這個東瀛人,說的倒不是外行話。

  賀明軒接住這個話頭,清了清嗓子,「武田先生,這三幅畫,您若喜歡,就當是我的一點心意,請您笑納。」

  陳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三幅明朝大家的真跡,拿來做心意,背後是什麼,賀先生不用說明白嗎?」

  賀明軒低下頭,「不瞞您說,欠您那筆錢,眼看就到期了。這回受損,實在是……還請先生寬限些時日。」

  陳適沒有說話。

  安靜撐了片刻,賀明軒抬起眼,「武田先生,賀家底子還在。往後上下,唯先生馬首是瞻。」

  陳適的表情鬆動了一點點。

  賀明軒看見這一點,立刻補上,「賀家的人脈渠道,今後都是先生的助力。這魔都,先生要走哪條路,賀家奉陪到底。」

  陳適把茶杯擱回茶碟。

  「行,就這麼定。」

  賀明軒長出一口氣。

  「不過。」陳適站起身,走到書案邊,「這畫,我得自己再看一遍。賀先生沒有意見吧?」

  他的意思再清楚不過了。

  我要驗畫!

  「當然,您隨意。」

  鍾養齋在一旁不動聲色地撇了一下嘴角。

  自己都鑒過了,他行走這行近五十年,經手真跡三百餘件。

  這武田幸隆要再看一遍,不過是給自己壯膽,走個程序,讓自己顯得也像個懂行的。

  陳適從上衣內袋取出一枚放大鏡。

  從《松壑幽居圖》左上角開始,走的路徑和鍾養齋方才如出一轍。

  起初一切順暢,時而低聲重複幾個字,「崖石皴法」,「積墨層次」,聽起來還是讚賞的口氣。

  賀明軒悄悄鬆了口氣。

  然後,陳適停了。

  放大鏡壓低,對著《松壑幽居圖》右下角崖石邊緣的一處細節,停了足有七八秒。

  沒有出聲。

  賀明軒注意到那枚放大鏡像是釘在了那裡,不再移動。

  他沒敢問。

  陳適移步到第二幅,在水面中段又停下來,這次更久。

  賀明軒心跳加快,低聲問旁邊的老三,「你看他什麼意思?」

  賀老三搖頭。

  第三幅看完,陳適放下放大鏡,站直身。

  臉已經沉了。

  「賀先生。」

  他轉過來,聲調平得出奇,「沒想到,你連我也敢糊弄。」

  賀明軒愣住,「什麼?」

  「這三幅畫,全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