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
櫃門打開。
他從中取出一個細長的錦盒。
錦盒打開,裡面是三軸捲軸。
陳適將捲軸在寬大的畫案上緩緩攤開。
那是三幅山水畫。
構圖疏朗,意境深遠。
筆墨枯潤相間,山石的皴法蒼勁有力。
落款處,赫然是明朝大家的名字。
無論是紙張的質感,還是墨跡的沁入程度,即便是最頂尖的鑑定專家,也很難在短時間內看出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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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曼麗跟了進來,看著畫案上的作品,眼中閃過一絲震撼。
「這……這是你自己畫的?」
她是知道,陳適有一手以假亂真的本事,在之前任務之中還派上過大用場。
但見到這樣的場面,一時間還是愣住了。
陳適拿起一支細毫,在硯台里蘸了蘸,補上了一個極小的細節。
「沒錯,原本就是畫著玩玩,沒想到在這兒派上了用場。」
他放下筆,用吹風機小心地烘乾墨跡。
「這三幅畫,是我壓箱底的東西。從紙張的選材到顏料的調配,都完全復刻了明代的工藝。再加上特殊的做舊處理,足以以假亂真。」
於曼麗走近觀察,連印章的邊緣都帶著一種自然的磨損感。
「你的意思是,要把這些畫賣給賀明軒?」
陳適收起畫軸。
「不錯,賀明軒現在就像個溺水的人,只要看到一根稻草就會拼命抓。我們得給他製造一個機會,讓他覺得,這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禮物。」
他走到窗邊,對著夜色沉思了片刻。
「聯繫大金牙。那傢伙在情報界混了這麼多年,路子野,賀明軒現在最信這種人。」
「明白。我這就去安排。」
於曼麗轉身離去。
陳適獨自留在房間裡,指尖輕輕撫摸著畫軸的絲綢邊緣。
賀明軒想用這些畫來買命。
而陳適,要用這些畫,徹底埋葬賀家最後的希望。
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
這是對貪婪者的終極嘲弄。
魚兒已經不可能脫鉤了。
接下來,就看這齣戲怎麼收尾。
他走出房間,鎖好門。
走廊里的燈光拉長了他的影子。
寂靜的別墅里,只有他沉穩的腳步聲在迴蕩。
……
賀家宅邸,書房。
賀明軒坐在椅子上,面前的菸灰缸堆滿了菸頭。他的手指敲擊著桌面,發出一陣陣急促的響聲。幾個弟弟坐在周圍,臉色陰沉。
「大哥,大金牙那邊,有消息了嗎?」賀家老三問。
賀明軒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等待的時間漫長。電話那頭,一個沙啞的聲音接通。
「大金牙,是我。」賀明軒說。
「喲,賀老闆啊。」大金牙的聲音帶著幾分不情願,「您吩咐的事兒,可真把我難住了。」
賀明軒的身體僵住。
「怎麼說?」
「您要的那些畫,不是什麼大路貨。戴進、沈周,這可都是明朝的大名家。市面上,別說真跡,連個像樣的仿品都難找。」
大金牙停頓了一下,「再說,這東西,不少藏家都當傳家寶。輕易不肯出手。」
賀明軒的指節扣緊了桌面。
「價錢不是問題。」
「價錢當然不是問題。」大金牙輕笑一聲,「可問題是,這東西,它有自己的『脾氣』。您說,這麼金貴的玩意兒,是打算送給誰?」
「我看您這架勢,是想送給東瀛人吧?把咱們老祖宗的寶貝,給到那些……」
「雙倍!」賀明軒打斷了他。他知道大金牙在演戲,在抬價。
這種情報販子,有奶就是娘。只要有錢,管情報是賣給誰,照樣賣得歡。
現在裝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不過是想要多咬一口肉。
「雙倍的情報價格,我只要確切的消息。畫,我自有辦法去尋。」賀明軒說。
電話那頭,大金牙的笑聲變得有些勉強。
「賀老闆,您這話說的。我大金牙做生意,講究的是一個『義』字。不過嘛,您既然都這麼說了,我總得給您這個面子。」
大金牙頓了一下,「我這就發動兄弟們,去打聽打聽。不過,這東西可遇不可求,您別抱太大希望。」
「儘快。」賀明軒掛斷電話。
他推開椅子,在書房裡踱步。臉色陰沉。大金牙那番話,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口。
他知道自己正在做什麼。他知道,為了賀家,他正在出賣一些東西。可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風吹動樹影,像無數隻鬼手在搖曳。
……
黑市的客棧里。大金牙掛斷電話,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大口。
「這老狐狸,還真上鉤了。」大金牙自言自語。他拿起另一部電話,撥通了陳適的號碼。
「先生,賀明軒那邊已經談妥,他要上鉤了。」大金牙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
「不急。」陳適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他還債的利息還沒到。抻一抻兩天,到時候,他會更急著買畫。」
大金牙嘿嘿一笑。
「您說得是。這魚,得慢慢遛。」
……
虹口,日軍司令部。一處臨時搭建的簡易實驗室里,燈光慘白。
松井穿著白大褂,戴著手套,正在操作一台精密的儀器。
淺野信二站在一旁,雙手背在身後。他的身體繃得筆直,像一塊石頭。但是他無法掩飾內心的焦躁。
他曾經是華中之狐,以狡詐多謀著稱。他曾以為,自己能夠玩弄人心於股掌之間。然而現在,他卻被一個看不見的對手,玩弄得體無完膚。
中儲券的崩盤,讓他在大本營面前丟盡了臉。軍事法庭的陰影,像一座大山壓在他的心頭。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他必須找出那個對手,將他徹底摧毀。這是他唯一的生路。
松井面前的儀器發出嗡嗡的低響。淺野信二的耳邊,是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
他強迫自己保持平靜,但額頭上滲出的細密汗珠,泄露了他的真實情緒。
影山健太站在淺野信二身後,低垂著。他的身體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像一尊忠誠的雕塑。
但他的眼珠,卻在眼眶裡微微轉動著。他看著松井,又看了看淺野信二。
淺野信二表面鎮定,實則瘋狂,已經讓他看透。
他甚至覺得,淺野信二的結局,似乎已經註定……
現在的一切,都只是在徒勞的掙扎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