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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高水平發言

  路有功轉過身,剛想招呼弟弟坐下,目光就被路有為放在茶几上的那瓶酒給吸住了。

  他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我操!老三,你……你把這寶貝給拿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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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把搶過酒瓶,像撫摸情人一樣摩挲著瓶身。

  「我記得過年的時候,我怎麼磨你,你都捨不得開!」

  「你這是下了血本了啊。」

  大伯抬起頭,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說吧,多大的事?」

  兄弟倆的感情,自然不需要用一瓶酒來衡量。

  前幾年,大伯為了生路狀元這個小兒子,違反了計劃生育,被罰了一大筆錢,家裡揭不開鍋。

  是路有為利用自己在糧站工作的便利,想方設法,才沒讓大伯一家餓肚子。

  可以說,路狀元能長得白白胖胖,路遠一家功不可沒。

  今天這瓶酒,與其說是求人辦事的禮,不如說,是弟弟對哥哥的一種最高規格的尊重。

  當然也有很大原因,路有為是自己饞的受不了,才巧立名目將酒帶了過來。

  父親和大伯,兄弟兩人的感情很好,相互之間有什麼難處都會主動幫忙的。

  路有為沒有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

  「大哥,我就不跟你客套了。」

  他指了指身旁一直沉默的路遠。

  「小遠這孩子,長大了,也懂事了。」

  「他昨天跟我說,想跟你一樣,學開大卡車,當個司機。」

  「我想問問你,你覺得這事……怎麼樣?」

  「要是你覺得能行,這孩子,我就交給你了。」

  路有為看著自己的親大哥,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不用給我面子,該怎麼練,就怎麼練。」

  「儘管招呼他就是!」

  一時間,屋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只剩下牆上掛鍾規律的滴答聲,和路狀元倒水時發出的嘩啦聲。

  路有功撫摸著酒瓶的動作停了下來,眉心,更是早已擰成了一個疙瘩。

  實在是路有為這話的分量,太重了。

  如果只是問開卡車一個月能掙多少,他肯定是知無不言。

  可老三這句「這孩子,我就交給你了」出來,他就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接話才合適了。

  責任。

  沉甸甸的,無法推卸的責任。

  他摸出一根大前門,劃著名一根火柴,「刺啦」一聲點燃。

  濃烈的煙霧噴吐而出,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

  煙霧繚繞中,他的目光從三弟懇切的臉上,移到了旁邊那個一直沒怎麼說話的侄子身上。

  路遠。

  這個從小看到大的侄子,混,是真混。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讓他去車隊?

  那地方龍蛇混雜,比街面上亂多了。

  到時候是學好了本事,還是學了一身匪氣,誰也說不準。

  路有功深吸一口煙,菸頭在昏暗的客廳里明滅不定,像他此刻搖擺的心。

  他決定,先探探這小子的底。

  「小遠。」

  他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

  「嗯,大伯。」路遠應道,不卑不亢。

  「你跟大伯說句實話,為啥想開大車?」

  路有功的眼神變得銳利,仿佛要穿透路遠年輕的皮囊,看到他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是不是覺得開著那鐵疙瘩在馬路上跑,很威風?很帥?」

  他彈了彈菸灰,話鋒一轉。

  「要是圖這個,我勸你別。」

  「真想開車耍帥,不如去學開計程車,開那種小轎車,『伏爾加』、『拉達』,不比卡車有面子?」

  「風吹不著,雨淋不著,每天還能按時回家。」

  「多好。」

  這話一出,旁邊的路有為臉色微微一變。

  大哥這是在往外推啊。

  他剛想開口,卻被路遠一個眼神制止了,接著他繼續說道:「開卡車可不是在鎮上騎自行車耍威風,那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換飯吃。」

  「風餐露宿,黑白顛倒,一個盹兒打過去,可能就全家老小吃席了。」

  這話很糙,但理不糙。

  路有為的臉色白了白,嘴唇囁嚅著,顯然是被自家大哥這番話給嚇住了。

  就在他準備說點什麼的時候,一直沉默的路遠,卻忽然上前一步。

  「大伯,你也不用嚇唬我,雖然我不知道這個卡車司機會遇到多大的風險,但我是深思熟慮過才和我爹提的這件事。」

  「您剛剛提的為了耍帥才學車,還真不是這樣。」

  「哦?」路有功饒有興致地看著自己侄子。

  眼前這個青年的身形挺拔,眼神清澈,絲毫沒有同齡人的怯懦和迷茫。

  那是一種經歷過風雨,看透了世事的沉靜。

  路有功越看越感覺不對勁。

  他印象里,自己這個侄子,不一直是個打架鬥毆、遊手好閒的街溜子嗎?

  怎麼今天,像是換了個人?

  路遠迎著大伯審視的目光,不卑不亢地繼續說道。

  「讀書我不是那塊料,與其在家裡當個廢物點心,不如早點學門手藝,給我爸媽減輕點負擔。」

  「您說的苦,我說我懂,您也不信。」

  「但這個世界上,哪有不苦的差事?」

  「坐在辦公室里喝茶看報紙,還得擔心哪天被人穿小鞋呢,這種事情你們應該清楚。」

  「我年輕,有的是力氣,吃苦我肯定是不怕的。」

  說到這裡,路遠頓了頓,目光掃過自己的父親,又落回大伯臉上,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滄桑。

  「時代的一粒灰,落在個人頭上,就是一座山。」

  「我不想等到山塌下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連個挖土的本事都沒有。」

  「所以我想的是,現在做好準備,以面對未來可能出現的意外。」

  他們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少年。

  這……這還是那個不學無術的路遠嗎?

  這話說得,比縣裡廣播站的領導作報告還有水平!

  尤其是路有功,他跑南闖北,見過的人多了去了,卻從未見過哪個十八九歲的毛頭小子,能說出如此深刻的話來。

  他捏著煙的手指微微一顫,菸灰掉落在了褲子上,也渾然不覺。

  他看著路遠那雙清澈又深邃的眼睛,仿佛第一次認識自己的這個侄子。

  「當然啦,大伯,前面我表達的是我我為什麼要儘快的去工作原因,至於為什麼要幹這個卡車司機很簡單,我想多掙點錢。」

  路遠斬釘截鐵地說道。

  『多掙錢』這三個字,簡單,直接,路有功和路有為兩兄弟面面相覷。

  路有功嗤笑一聲,「開計程車一樣掙錢,還安全,還是去開計程車吧。」

  「不一樣,計程車在城市裡面開,只拉人,拉不了什麼貨,掙不了大錢。」路遠再次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