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一個都沒落下
場面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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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的光芒在姬無夜臉上跳動，將他鐵青的面容照得明暗不定，他握韁繩的手背青筋暴起，座下黑馬似感受到主人的情緒，不安地踏著蹄子。
三百步卒陣中，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前排持弩的士兵手指扣在扳機上，卻無人敢先動，只能緊張的看著遠處的騎兵小隊，他們很清楚，對方一旦發動，必然是攜雷霆萬鈞之勢，踏平前方一切敵人。
姬無夜確實沒想到趙言敢在韓國王都動兵，雖然數量不多，但性質卻完全不一樣，他虎目微沉，死死的盯著趙言，寒聲質問道：「這裡是韓國，你在韓國王都動兵，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大將軍不要誤會，他們只是來保護我的，畢竟韓國境內最近並不太平，有百越餘孽作亂，本將軍也是擔心自身的生命安全，希望大將軍能理解。」趙言淡淡一笑，道。
「好一張巧舌如簧的利嘴！」姬無夜的聲音在山坳間炸開，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保護你？趙國騎兵在新鄭城列陣，你管這叫保護？！」
「趙言！你真當本將軍不敢動手？！」
話音未落，三百步卒陣中傳來整齊的「咔嗒」聲，所有弩機上弦完成，箭簇齊刷刷對準趙言，雖然騎兵的威懾仍在，但主將的怒火讓這些士兵不得不做出姿態。
氣氛驟然繃緊到極限。
趙言卻依舊神色平靜，他甚至向前走了兩步，走到兩軍正中間的空地上，攤開雙手做了個毫無防備的姿態，輕笑道：「大將軍若真想動手，剛才就不會說這麼多廢話了。
「你」
「你我都是明白人。」趙言打斷姬無夜，繼續說道，「大將軍真覺得，這些騎兵便是我全部的後手？」
姬無夜瞳孔微縮。
「前幾日我已經休書一封送往了趙國邊境，一旦我三日內未曾抵達趙國境內，駐紮在邊境的趙軍便會出兵————我記得大將軍的兒子如今就在邊境駐防，也不知他領兵的能耐如何，是否能擋得住趙國的軍隊。」趙言流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赤裸裸的威脅道。
「你威脅我！」姬無夜面色猙獰的盯著趙言，他自成為韓國大將軍以來，可從未被人威脅過，還是如此赤裸裸的威脅。
「話不要說得那麼難聽，我只是將目前的局勢說出來，希望大將軍能權衡利弊！」趙言嘴角笑容依舊，神色平靜的看著姬無夜，提醒道。
「局勢若真到了那一步，大將軍覺得韓王是選擇與趙國開戰，還是選擇將大將軍交出去，平息事端？」
弱國無外交，自古以來就是如此，這也是趙言敢在韓國如此浪的緣由，身為趙國的大
將軍，出使韓國，代表的是趙國的顏面，動他————韓國就得承擔動他的後果。
趙言的話語如同一盆冷水，讓姬無夜的怒火瞬間熄滅，權傾朝野十數年的狂傲也在此刻被趙言硬生生壓了下去。
「本將軍就不信，趙國能為了你與韓國開戰！」姬無夜冷冷的說道。
「全面開戰不會，可逼死你應該問題不大————韓國如今可有不少人等著大將軍露出破綻！」趙言微微搖頭，以一種憐憫的目光看著姬無夜，「高處不勝寒，大將軍這個位置可不好坐，盯上你的可不止韓宇一個人，有時候盟友也未必真的是盟友！」
姬無夜聞言，瞳孔微微一縮，眉頭緊鎖，聲音都低沉了幾分：「你什麼意思。」
「剛才在山上的時候，白亦非想殺死紅蓮公主。」趙言言簡意賅，大家都是聰明人，他相信姬無夜能明白這句話的意思，畢竟紅蓮公主一旦死了，最慘的絕對不是白亦非，而是姬無夜，他將進一步失去韓王的信任，甚至有可能失去大將軍的位置。
姬無夜虎目閃爍著冰冷的寒芒，他並未懷疑趙言話語的真實性，因為此事很容易查證，而這也讓他心中微微一沉，雖然之前就懷疑過白亦非，但雙方畢竟合作了十數年，彼此之間的關係還算融洽，可眼下這個局面，卻讓他有些拿捏不准了。
難不成白亦非與四公子韓宇暗地裡達成了某種交易，將自己給賣了？！
「他真這麼做了？！」他的聲音低沉得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
「是真是假，大將軍可以自己去查證，此事應該不難。」趙言看著臉色微變的姬無
夜，語氣依舊輕鬆，「不過我要提醒大將軍一句話，白亦非是世襲侯爵，血衣堡在韓國屹立近百年，早就和韓國王室綁在了一起————他需要的或許是一個能被王室掌控的大將軍，而不是一個連韓王都要忌憚的權臣。」
姬無夜握著青銅尺的手指節發白，虎口處的老繭在火把下泛著黃褐色的暗光，臉色陰沉，有時候真相比謊言更加刺人，某種意義上講，他確實算不上夜幕的掌控者。
夜幕四凶將各司其職：翡翠虎掌控財源，蓑衣客收集情報，潮女妖深入宮廷，白亦非手握軍權————看似鐵板一塊，實則潮女妖是白亦非的表妹。
蓑衣客行蹤詭秘，從來只和白亦非單線聯繫。
至於翡翠虎這個胖子————商人這種低賤的玩意，一旦沒了靠山，啥也不是。
白亦非若是想要換掉他，確實不難！
姬無夜幽幽的盯著趙言，他真想將趙言宰了，若非對方的出現，他的處境何至於如此尷尬，可眼下說這些毫無用處，他確實拿趙言沒什麼太好的辦法，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憋悶。
「本將軍可以放你走，不過紅蓮公主得留下！」
「可以，不過得等我踏入趙國境內，才能將紅蓮公主還給你。」趙言點了點頭，一本正經的忽悠道。
姬無夜的虎目驟然眯起，瞳孔深處掠過一絲危險的寒芒，他盯著趙言那張看似誠懇的
臉，嘴角扯出一個近平猙獰的弧度，聲音裡帶著濃重的嘲諷：「踏入趙國境內？趙言，你真當本將軍是三歲孩童？」
「你打的什麼算盤，本將軍一清二楚，一旦紅蓮公主隨你入了趙國，屆時是還還是不還，就全憑你一張嘴了，本將軍難不成還能率軍追入趙國要人？」
趙言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他確實沒想到，姬無夜在這種情況下，還能保持清晰的判斷力，顯然，對方行事風格或許粗暴狂傲，但能在韓國朝堂屹立十數年，腦子絕對不蠢。
可惜，也只是不蠢而已。
「我若非要將人帶走呢！」他語氣微沉，凝聲道。
「本將軍得給大王一個交代！」姬無夜寒聲說道，他根本不可能答應趙言的要求，畢竟韓王安如今對他已經多有不滿，若是紅蓮公主也出事了，那自己這個大將軍位差不多也搖搖欲墜了。
想到此事，姬無夜看向趙言的目光中就閃過一抹冰冷的殺意，若非對方策劃，太子怎會死於百越餘孽之手，後面又怎會將天澤釋放出來，結果鬧到最後，所有的苦果都被他一個人吃下去了，其中憋屈可想而知。
最關鍵，趙言這小子拍拍屁股走人了，自己還拿他毫無辦法！
「天澤留下了，大將軍只要逮住他，就能給韓王一個交代，至於公主殿下————你可以告知韓王，她隨我前往魏國了。」趙言輕飄飄的將天澤扔了出來，若非驅屍魔等人最後選擇向他靠攏，此刻也會被他扔出來，事情都已經辦完了，這些傢伙都成了棄子，死與不
死，他並不關心。
說到底，百越這些人之中，他最感興趣的是焰靈姬，至於其他人，並非獨一無二的人才，不可替代。
他們不願為自己效力，日後有的是人想為他效力。
「魏國————」姬無夜目光微動，揣測趙言的意義，道：「你帶著紅蓮公主前往魏國，想做什麼？」
「魏國樂靈太后乃是紅蓮公主的外祖母，順路去看望一二————大將軍如實告知韓王即可。」趙言不急不緩的說道，他並不打算帶紅蓮公主前往魏國，這話只是給姬無夜一個過得去的理由。
姬無夜深深的看了一眼趙言，不再多言，抬手示意撤軍，一行人在趙言的注視下緩緩退走，取而代之的則是趙國的精銳騎兵，堵住了虎頭山下山的路口。
在姬無夜離去不久之後，焰靈姬等人也在路口出現，一行人緩緩下山，剛才趙言與姬無夜對峙的場面，他們盡收眼底，讓他們沒想到的是，趙言竟然真的將姬無夜逼退了。
「解決了？」焰靈姬那雙如夢似幻的湛藍的眸子含笑的看著趙言，帶著些許好奇，詢問道。
「算是吧。」趙言輕笑一聲，同時目光落在神色沮喪的紅蓮公主身上，輕笑道，「別想了，你跟著我們離開是最好的選擇，繼續留在韓國，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成了權力鬥爭的犧牲品，輕則政治聯姻，重則直接丟了小命。」
紅蓮猛地抬起頭，那雙被淚水浸濕的眸子直直盯著趙言，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卻只是倔強地扭過頭去。
「走吧。」趙言看向焰靈姬等人，道。
旋即一行人在趙國騎兵的護衛下，順著山道向著與大司命約定的地點疾馳而去。
夜風穿過新鄭城南的荒郊，捲起官道上的塵十。
廢棄的驛站孤零零立在岔路口，殘破的旗杆在月色下投出長長的影子，幾間廂房的窗戶用木板胡亂釘著，似平已經許久不曾有人住過。
趙言勒住馬韁，身後是整齊肅穆的一百二十騎趙國精兵，馬蹄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騎兵們訓練有素地分散開來，占據驛站四周的要害位置，警戒的目光掃視著黑暗中的每一個角落。
焰靈姬從馬背上輕盈躍下，火紅的長裙在夜風中綻開，她抬眼打量這處簡陋的落腳點，紅唇輕啟，眸子颳了一眼趙言，柔聲道：「這裡？」
「此地人跡罕至，隱匿性比較好。」趙言輕聲解釋了一句，隨後帶著眾人走入了其中。
他率先推開驛站主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屋內比外面看起來寬敞些，中央的空地上放著幾隻密封的木箱。
大司命背對門口站著，黑紅長裙在燭光下泛著暗啞的光澤，她正低頭檢查一隻木箱的封條，聽到門響也沒回頭，只是冷冷道：「比我預料的要快一些，看來你那邊很順利。」
「算是吧。」趙言走進屋，目光掃過那些箱子，「都齊了？」
「湖底都搜了一遍，一同六箱。」大司命轉過身，冷傲的眸子掃向趙言身後的眾人，目光在焰靈姬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後又掠過驅屍魔等人，最後落在門口躊躇不前的紅蓮公主身上。
她沒想到趙言連紅蓮公主都拐走了，這讓她忍不住嘴角一扯：「你還真是————一個都沒落下。」
「難得來韓國一趟，自然是能帶走的都帶走。」趙言輕笑一聲，隨後走了過去，看到了不遠處正在安慰胡美人的胡夫人以及弄玉，「看來你這邊也很順利。」
「運氣不錯。」大司命譏諷的瞥了一眼趙言，她原本還真不打算特意去尋找胡美人，奈何對方主動送上門，想無視都不行。
「你要帶紅蓮公主離開？！」紫女此刻也看到了紅蓮公主，她微微蹙眉，深邃的紫眸看著趙言，遲疑的說道，胡美人也就算了，她畢竟是胡夫人的胞妹，可趙言帶走紅蓮公主的騷操作，她就有些看不懂了。
「白亦非剛才想殺死她，以防萬一，我只能先帶著她。」趙言無奈一笑，解釋道，那
神態，仿佛此事非他所願。
紫女聞言一愣，顯然驚訝於白亦非的行為。
「應該是白亦非與韓宇達成了某種交易，紅蓮公主成了針對姬無夜的一枚棋子，所以她現在留在韓國並不安全，倒不如隨我一同離去，我會將她送往齊國小聖賢莊，將她交給她哥哥韓非。」趙言將自己的安排告知了紫女。
紫女擔憂的看著趙言，輕聲道：「紅蓮公主身份特殊，你將她帶離韓國，後續的影響不會小。」
「放心，我頂得住！」趙言從容不迫的說道。
PS：補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