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胡八一有著心結，這次陰神出竅終究卡在了最後一步，沒能捅破那層窗戶紙。
可是，他也見識到了太淵的本事。
如果不是太淵在旁邊步步引導，自己這輩子都未必能摸到出竅的門檻。
別看這孩子小小年紀，這份手段、這份道行，當真是深不可測。
太淵淡淡開口：「胡大師，你這段心結，解鈴還須繫鈴人，終究得你自己慢慢解開，旁人可幫不上什麼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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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我說林大真人，那要是我胡大爺這結一輩子解不開呢？」王耀聞言道。
「解不開就解不開唄。」太淵笑了笑，語氣通透，「又不耽誤吃飯睡覺過日子，順其自然就好，這麼多年，胡大師不也好好過來了？」
他說得雲淡風輕。
對有的人來說，修行本就不是人生的全部，犯不著為了個境界死磕。
胡天站在父親身邊，看著父親臉色發白、心神不寧的樣子，心裡著急。
親眼見過了太淵的本事，也信了父親那句「菩薩臨凡」的評價，知道這種人周身自帶胎藏法界、清淨道場，多待在身邊一會兒，心神都能安定不少。
他猶豫了一下，上前一步，沖太淵微微拱手，語氣誠懇。
「林真人，您看我爸這剛受了心神激盪，能不能勞煩您在山莊多住幾天？也讓我們略盡地主之誼，您四處逛逛玩玩，也讓我爸沾沾您的仙氣，恢復得快些。」
「小天！別胡鬧！」
胡八一連忙瞪了兒子一眼，低聲喝了句，臉上有點掛不住。
他心裡當然巴不得太淵能多留幾天，可這請求實在唐突。
太淵擺了擺手，不在意地笑了笑：「沒事兒，胡小哥也是一片孝心，再說這莊園山清水秀的，還有這麼多玩的，平時，我可沒錢來這種地方消費，正好蹭吃蹭喝。」
「哎，林真人這話說的就見外了！」
胡八一坐了起來，一掃剛才的寥落，朗笑：「別的不說，在這山水莊園，你想住多久住多久，想吃什麼玩什麼，全包在我老胡身上！保證給你安排得妥妥帖帖的，你就敞開了玩！」
他心裡明鏡似的——太淵說「沒錢」就是句玩笑話。
就這身本事，想要錢，那還不是手到擒來？
人家願意留下來，那是給面子了。
「胡大爺，這事包在我身上！」
王耀立馬舉手，自告奮勇，拍著胸脯砰砰響。
「林大真人，你想去哪兒玩，射擊、騎馬、直升機，我都熟，給你當嚮導，保證給你安排明白的！」
胡天也鬆了口氣，連忙道：「林真人，我先去給您安排最好的臨湖院子，安靜，景色也好。」
太淵點點頭，跟著胡天和王耀往外走。
…………
等人都走遠了，院子裡一下靜了下來。
胡八一點了根煙，深深吸了一口。
趙懋允望著太淵他們離去的方向，語氣裡帶著感慨。
「老胡，怎麼樣？我新認識的這位小朋友，可不是一般的不凡吧？」
「何止是不凡！」
胡八一吐了口煙圈，搖了搖頭，語氣鄭重。
「這林夠夠，精神層次深不可測。」
「我年輕的時候，在藏地遇見過一位老喇嘛，那是真的隱世高人，精神修為深不可測，可我感覺，這孩子比那老喇嘛境界還高。」
「搞不好……他早就突破了『活死人』、『滅盡定』的境界，到了另一個層次了。」
「另一個層次？」趙懋允轉過頭，眼裡帶著驚訝和探究。
「那是什麼樣的？你也知道，我主修劍法，講究的是勁力、身法，說到底還是肢體上的運動，精神心理這塊我雖然也涉獵，但畢竟不如你們專門修冥想的研究得深。」
胡八一沉吟了一下，指尖夾著煙，慢慢道：「往玄乎了說，應該是勘破了我相、人相、眾生相，跳出來了，精神和天地間的某種真理共鳴了。這種狀態，我沒見過誰達到過，只在古籍里見過記載。」
「擱古代，這就是聖子降世，活菩薩！」
胡八一說得很認真，半點玩笑的意思都沒有。
當年，在藏地見的老喇嘛，他覺得那就是精神修行的天花板了。
可是，今天見了太淵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趙懋允點點頭，若有所思地：「精神心理這門學問太深了，現在，全世界都還在起步的階段。物質上越發達，人的精神上反而越空，反而越需要這方面的訓練培養。」
她練了半輩子劍，越練越明白，武功到了高處，拼的根本不是肌肉，是心境。
可心境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太難練了。
所以，她才去研究生命科學，想從現代科學的角度，摸索精神和身體的關聯。
「武功高的，不一定心境高。心境高的，就算不練武功，身體也差不了。」胡八一點點頭，「真要是心境高的人來練拳，那才叫一日千里。」
兩人沉默了片刻。
「叮叮——」
微風過鈴，又是一陣輕響。
「老胡，你說這世界上，真有超自然的力量嗎？」
趙懋允忽然開口，望著天邊燒得通紅的晚霞。
「絕對是有的！」
胡八一說得斬釘截鐵，沒有半分猶豫。
他年輕時候跟胖子、雪莉走南闖北，見過的怪事多了去了——大粽子、精絕女王、獻王墓、惡羅海城、雮塵珠……等種種邪門玩意兒，哪一樣是好解釋的？
只是這些事，他輕易不跟人說。
「我們這地球，擱浩瀚宇宙里，不過一粒塵埃。」
「地球幾十億年歷史，人類文明也就幾千年，占了多大點地方？渺小得可憐，你真以為整個宇宙就咱地球有文明？宇宙到底是什麼樣？沒人說得清。」
「也是。」趙懋允輕輕嘆了口氣，目光飄向遙遠的天際，「我有時候就想，人啊，真的就不能長生嗎？」
胡八一斜睨了她一眼，彈了彈菸灰，嘴角帶著點調侃。
「怎麼？你也想長生？」
他見過追求長生的人多了，為了那點壽元，人不人鬼不鬼的，什麼缺德事都干。
那樣的長生，給他都不要。
「誰不想長生啊！」
趙懋允笑了笑，坦蕩道：「但是，有的是懦夫怕死，貪戀人世間的榮華富貴。有的是勇者好奇，想看看更遠的世界。」
胡八一道：「這麼說，你是後者了？」
「你想啊，我們從出生到死亡，也就短短百年。頭頂這片星空，腳下這片大地，我們能看見多少？能做多少？」趙懋允語氣裡帶著遺憾唏噓。
「對普通人來說，前二十年懵懂上學，中間四十年養家餬口，後二十年身體衰敗，真正能用來思考、探索、求知的時間，才多少年？」
「一輩子連地球上的知識都學不完，更別說探索宇宙了。」
胡八一沉吟了一下，緩緩道：「那也未必非要自己長生啊。生兒育女，代代相傳，不也是另一種長生？祖先的智慧、知識，透過血脈、透過文字傳下來，一代接一代往下走，慢慢積累，總有一天能搞明白的。」
在他看來，兒女就是父母生命的延續。
趙懋允卻搖了搖頭：「老胡，你這話聽著有道理，其實站不住腳。我之前看過一個故事，講古時候有個家族，世世代代當王室史官，傳了五代人，花了兩百多年，寫了一部完整的國史。」
「哦？還有這故事？」胡八一挑眉。
「嗯。」趙懋允點點頭，細細道來，「祖父那輩信奉道教，史書里就多記道觀高人、靈驗事跡。到了父親這輩，改信佛教了，就把早年道教的記載刪刪減減，添了很多佛門的事。而到了孫子的手裡，又趕上朝代更迭，為了討好新王，把前朝皇帝的功績抹了大半，加了很多黑料。」
「就這麼傳了五代，那部國史跟最初的版本早就面目全非了，真假都分不清。」
頓了頓，趙懋允繼續道。
「這還只是記錄歷史，相對客觀的活兒。」
「要是思想、學問的傳承，偏差就更大了。」
「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偏見，上一代覺得對的，下一代可能覺得是笑話。上一代拼了命追求的，下一代可能根本不屑一顧。就像成語傳話遊戲，十個人傳下來，早就變樣了。」
胡八一摸了摸下巴，琢磨了半天，不得不承認。
「呃……你這麼說，也有些道理。」
這麼看來，靠代代相傳，確實容易走樣。
「所以說啊，真要想讓探索不中斷，還得是探索者自己能長生。」趙懋允輕輕嘆口氣，「很多人啊，都還沒想明白自己為什麼活著，就走到頭了，糊裡糊塗的來，糊裡糊塗的走。」
「人類文明攢了幾千年，發明文字、哲學、科學，可每一代接棒的人，都得從頭學起，把先輩們早就學會的東西，再學一遍，浪費了多少時間。」
「要是一個人能活幾百上千年，比如說，用五十年學完所有主流語言，再用幾百年鑽研數學、物理、生物、醫學、化學……等等，那他積累的智慧，得有多可怕？」
「可是，就算能活五千年，放在宇宙的尺度里，還是短得不值一提。」
胡八一聞言笑了：「活得久，也不一定懂得多。」
「那是人的問題，不是壽命的問題。」趙懋允搖搖頭，一臉認真，「有的人活一萬年也還是渾渾噩噩。可要是一個一心求知的人，能活千年，那能創造的東西，絕對超乎想像。」
「像是前幾年去世的老院長，誒——又是一顆巨星隕落啊！」
胡八一頓時語塞，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最後擺了擺手，笑著認輸。
「行吧行吧，你說的對，我就一看風水的，說不過你個大教授。」
…………
當林大為和林妙妙得知要在這山水莊園繼續住幾天，而且食宿玩樂全包，都是一陣錯愕。
林妙妙更是直接瞪大眼睛。
她原本以為，這次跟著趙懋允老師過來，只是單純長長見識、體驗一下高階莊園的休閒專案，玩上一天便要返程。
相比於女兒的咋咋呼呼、滿心驚喜，林大為閱歷更足，很快琢磨出了其中的門道。
這份優待，絕對不是沖著他們父女二人來的。
答案，顯而易見，落在自家小兒子身上。
林大為轉頭看向一旁，語氣帶著幾分探究，輕聲問道：「夠夠，這事兒不對勁啊，是不是你答應了人家什麼事？」
太淵聞言淡淡一笑，搖了搖頭，隨口將話題轉移。
「爸，就是一點小事，舉手之勞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對了，姐，剛才的實彈射擊，你玩得感覺怎麼樣？過癮嗎？」
一提到實彈射擊，林妙妙瞬間被勾起興致。
立刻開啟了話匣子，語氣滿是興奮。
「太過癮了！」
「我跟你說啊，夠夠，我大一軍訓的時候也摸過槍、踢過正步，那時候天天站軍姿、練佇列，累得半死，結果別說實彈了，就連空包彈都沒打過，全程都是拿著空槍練習姿勢，純純走過場！」
說起這段經歷，林妙妙滿是遺憾，隨即又感慨起莊園的體驗感。
「今天這才叫真正的射擊嘛！」
「這手感、後坐力、開槍的聲響，完全不一樣，太爽了！」
一旁的林大為聽著女兒的講述，眼底也泛起興奮。
天底下的男人，骨子裡大多都藏著一份對槍械的熱忱與嚮往，無關年齡。
他暗自在心裡盤算了一番，自己上一次摸槍，大概還是在四十年左右。
那時候，管控沒有如今嚴格，槍枝還沒有被國家全面回收，村子裡的老人，多少都有存貨，他有幸接觸過一把老式獵槍。
「而且，最貼心的你知道是什麼嗎？」
林妙妙繼續興致勃勃地分享著。
「我們射擊結束之後，還有專業的推拿師過來一對一放鬆！推拿師手法特別專業，按完之後渾身通透，酸脹感全消了，整個人都鬆快了不少，舒服到飛起！」
太淵抬眼，目光輕輕掃過林妙妙的肩頸筋骨，輕輕點頭。
「這裡的推拿師手法確實專業，懂筋骨、通經絡，放鬆效果很不錯。」
「不過，姐，你明天不能再繼續玩射擊專案了，今天肌肉發力過度，筋骨處於緊繃疲勞的狀態，需要好好休養恢復。」
聞言，林妙妙瞬間垮下小臉，發出一聲長長的惋惜哀嘆。
「啊？不能玩了啊？」
她今天剛體驗到實彈射擊的樂趣，正上頭呢，滿心想著明天接著過過癮，沒想到直接被潑了冷水。
但是，她也清楚太淵說的有道理。
高強度的肢體運動過後，第二天必然會出現肌肉酸痛、身體乏力的情況。
雖有不甘，卻也只能無奈接受。
「射擊你是玩不了，但這個莊園的專案很多，你明天可以試試飛行專案。」
「飛行專案？」林妙妙瞬間豎起耳朵，「什麼飛行專案？」
「是可以載人的直升機，正規飛行體驗。」
這話一出，林大為瞬間倒吸一口涼氣，徹底被震到了。
「我的天，夠夠，這莊園的老闆背景也太深厚了吧！」
「又是實彈射擊，又是載人直升機，這些專案，不是普通富豪能置辦得起的！」
普通的休閒莊園，無非就是山水景觀、休閒民宿、棋牌娛樂，頂多搭配一些馬術、垂釣專案。
而實彈射擊、載人直升機，涉及安保、審批、資質等多重嚴苛門檻，哪怕身價億萬的商人，也未必能拿下資質、落地運營，足以見得莊園主人的來頭非同一般。
太淵輕聲解釋道：「這莊園的主人，是大院裡出來的。」
短短一句話，林大為豁然開朗。
那就一切都合理了。
心中瞭然之後，林大為不再多問，也叮囑林妙妙別多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