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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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拳擊區瞬間靜了。
幾個正對著沙袋出拳的女生不約而同收了手,齊刷刷轉過來,目光都盯著沙袋殘骸前的那個年輕人身上。
兩百公斤的專業級沙袋被生生打爆,這種速度、這種爆發力,外行人都能夠看出來有多恐怖。
這要是實打實砸在人身上,骨頭都得碎成渣吧!
「這也太猛了吧……我見過的國家級職業選手都未必有這衝擊力?」有個練了兩年拳擊的女生小聲咋舌,「這是哪家武術世家出來的?還是從小就按世界級職業拳手培養的?」
「你不認識他啊?」旁邊女生壓低聲音,「他叫王耀,他爸是王凱旋,就是這山水莊園的大老闆之一。」
「王凱旋?我說怎麼這麼耳熟……原來是那位大佬啊!」
幾個人咬著耳朵小聲嘀咕,眼神里都帶著亮晶晶的欣賞。
其中一個短頭髮的女生摘下拳套,靠在圍繩上,目光還黏在王耀的背影上:「我在這兒練了快一年了,見過他好幾次。每次來都是練那個什麼心意把,一拳一拳往沙袋上砸,也不跟人說話,練完就走。」
「這麼高冷?」
「也不是高冷。就是……不怎麼理人。你跟他打招呼他會點頭,但你想多聊兩句,他就走開了。」
「那不就是高冷麼。」
「那他到底有沒有女朋友啊?」
這個問題一出,幾個人同時安靜了一瞬。
然後,目光不約而同地又往王耀的方向飄了一眼。
「小道訊息——」一個燙著大波浪的女生湊過來,聲音壓得更低,「這山水莊園有兩個老闆,一個姓王,一個姓胡。兩家的兒子都單身。」
「都單身?」
「對。而且家風特別好。不是那種亂七八糟的紈絝子弟。王耀你剛看到了,除了練拳就是練拳。胡家那個兒子聽說也是,在莊園裡管運營,每天忙得腳不沾地,連談戀愛的時間都沒有。」
「所以……」大波浪女生眨了眨眼,「你們知道為什麼這裡女會員這麼多嗎?」
幾個人面面相覷。
然後同時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不會吧?」
「怎麼不會。你以為那些穿全套名牌運動裝、化著精緻妝容來打拳的女孩子,都是沖著健身來的?」大波浪女生撇了撇嘴,「人家是沖著黃金單身漢來的。」
「這也行?」
「怎麼不行。這莊園一年年費上百萬。能進得來的,家裡條件都不差。女孩子自己條件不差,男方條件也好,兩邊都知根知底,家裡也放心。比在外面亂七八糟的地方認識的人靠譜多了。」
「所以,這是高階相親局?」
…………
王耀微微喘著氣。
右拳上沾著碎布和棉絮,小臂上蒙了層細灰,他低頭掃了眼自己的手,又瞥了眼爛成一團的沙袋,臉上沒什麼表情,跟打壞了個普通玩具似的。
「小耀。」
聽見聲音,他抬頭,正好撞進趙懋允的目光里,眼睛一亮,立刻小跑著迎過來,語氣爽朗。
「趙阿姨!您怎麼來了?好久沒見您了!」
「小耀這拳是越來越重了,再練下去,場館的沙袋都不夠你打的。」趙懋允笑著打趣。
王耀抓起旁邊搭著的毛巾,胡亂擦了擦手和胳膊,笑得有點痞。
「嗨,主要是這沙袋不結實,不經打。」
話音落下,場館的服務生已經快步跑過來收拾殘局,動作麻利得很。
王耀順勢退到一旁,目光掃過林大為和林妙妙,禮貌性地點了下頭,稍作停留便移開了。可視線落到旁邊那個小小的孩童身上時,他卻微微頓了一下。
別的小孩見了他打拳,要麼滿眼星星地崇拜,要麼嚇得躲大人身後。
可是,這小孩就安安靜靜站著,眼神平得像一潭水,沒有好奇,沒有畏懼,倒像在看一件早就知道答案的事。
王耀心裡有點奇怪,也沒多想,轉頭問趙懋允。
「趙阿姨,這幾位是您朋友啊?」
「是我學校的同事和他家孩子。」
趙懋允隨口抬了抬林大為的身份。
王耀聞言便對林大為笑著點了點頭,喊了聲「林老師」,算是打過招呼。
就在這時,太淵忽然開口,聲音清脆。
「心如火藥拳如子,靈機一動鳥難飛,王小哥,你這裡……應該有射擊訓練館吧?」
「王小哥?」
王耀愣了愣,被個小孩這麼稱呼,有點好笑。
可是,「心如火藥拳如子」七個字一入耳,他臉上的笑意瞬間收了,轉頭,看向趙懋允。
「趙阿姨,這話……是您教他的?」
「我可沒這本事。」趙懋允笑著搖搖頭,目光落在太淵身上,「這都是夠夠自己看出來的,小耀,你可別小看他。」
太淵抬了抬眼,慢悠悠補充:「你這拳的爆發力,跟子彈出膛一個道理。火藥炸在槍膛里,推著螺旋著往前沖。沒正經打過槍的人,悟不到這層勁。」
「我去!」
王耀瞬間精神了,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跟遇到知己似的,沖太淵豎了個大拇指。
「林小弟你這眼力,絕了!」
「怎麼著,想玩兩槍?沒問題,哥哥我帶你去氣槍區過過癮。」
「這裡應該有實彈訓練館吧?」太淵沒接他的話,直接問。
「……」
王耀挑了挑眉,低頭看著他小小的個子。
「小弟,實彈就算了吧,你這小身板,後坐力都能把你頂個跟頭。」
「不是我玩。」太淵偏了偏頭,看向旁邊的林妙妙,「是我姐想玩。」
在路上,林妙妙聽說這裡有射擊館的時候,那眼珠子蹭亮。
王耀抬眼掃了林妙妙一下。
看站姿、看肩背,就是個沒摸過槍的普通人,沒什麼特別的,他興趣淡了點,但禮數周全,笑著沖旁邊招了招手。
「小孫,過來一下。」
聞言,立刻有個穿黑西裝的年輕服務生小跑過來。王耀吩咐他帶林妙妙去實彈射擊館,安排個教練,好好帶著。
林妙妙眼睛都亮了,興奮地看了眼林大為。
「爸,你跟姐一塊兒去吧。」太淵這時開口,「我跟趙老師隨便逛逛就行。」
「……」
林大為深深看了太淵一眼。
活了幾十年,他心裡門兒清——趙教授之所以對他們一家這麼客氣、這麼上心,全是沖自己這個兒子來的。而且,昨晚見識過太淵的本事之後,他早不把他當普通三歲小孩看了。
「行,那你乖乖跟著趙老師,別亂跑。」他囑咐了一句,又沖趙懋允點頭致意,「趙老師,夠夠就麻煩您多照看了。」
「放心吧,這裡到處都是監控,你這寶貝兒子丟不了。」趙懋允笑著擺擺手。
林妙妙早就迫不及待,跟著服務生蹦蹦跳跳地走了,林大為連忙跟了上去。
…………
三人沿著林蔭道慢慢往裡走。
「小耀,你爸呢?又沒在莊園裡?」趙懋允隨口問。
王耀無奈地笑了聲:「嗨,我爸您還不知道嘛,坐不住的性子,喜鬧不喜靜,估計又跑古玩街淘貨去了,一天不逛都渾身難受。」
趙懋允點點頭,又問:「那老胡在吧?」
「在呢,胡大爺今天約了個客戶在院裡談事兒,不知道談完了沒有。」
說著話,三人走到一座獨門獨戶的大院前。
高高的紅牆,覆著青黃琉璃瓦,牆頭上露著裡面的飛簷角,活脫脫一座規制講究的老北京四合院。大門是厚重的實木門,緊閉著。剛走到門口,院裡就傳來幾聲洪亮的犬吠。
「胡大爺!我來看您了!」
王耀抬手拍了拍門環,扯著嗓子喊。
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探出個年輕男人的腦袋。一身素色亞麻衫,年紀跟王耀差不多,眉眼周正,帶著點沉靜勁兒。
他比了個「噓」的手勢。
「小聲點,我爸正跟客戶談正事呢。」
然後,這青年也對趙懋允禮貌稱呼「趙阿姨」。
「夠夠,這是胡天。」趙懋允給太淵介紹,「他爸爸跟小耀爸爸,倆人合夥開的這山水莊園。」
胡天好奇地打量了太淵兩眼,心裡直犯嘀咕。
這小孩哪兒來的?
怎麼還勞趙阿姨親自陪著?
王耀嘿嘿一笑,湊過來撞了撞胡天的胳膊,擠眉弄眼:「哎,林小弟,你給瞅瞅,能看出這傢伙練的什麼玩意兒麼?」
太淵聞言,抬眼掃了胡天一下,目光淡淡,卻像看透了似的。
「你練過密宗瑜伽的【大攤屍法】吧?不止練過,而且已經登堂入室。」
「……」
胡天臉上的淡定瞬間碎了,瞪著眼看著太淵,十分驚奇。
「哈哈哈哈!」王耀樂得直拍他肩膀,「怎麼樣,傻了吧?我跟你說,林小弟神著呢!」
胡天回過神,讓開身子,把三人讓進院裡。
一進院,便是一進規整的四合院。
廊簷描金繪紅,階下擺著大缸養著荷,迎面一座青磚照壁,刻著山水紋樣。
正房、東西廂房齊齊整整,都是二層小樓,圍牆砌得高,把整個院子圍得嚴嚴實實,藏風聚氣,一踏進來就覺得心神安定。
「這是山環地抱的藏風聚氣局。」太淵慢悠悠開口,「設計這宅子的,是個懂行的風水大師。」
「眼光夠準的。」趙懋允笑著點頭,「這宅子就是胡天他爸自己設計的。」
正說著,正房的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兩個人一前一後下來。
前面那個中年男人,穿件亞麻短衫,身形挺拔,眉眼帶著股江湖氣,笑起來爽朗敞亮。
太淵眼中閃過異色,心中暗道:「胡八一麼…」
他剛才之所以支開林大為和林妙妙兩人,就是因為捕捉到了王耀的精神念頭,知曉了這家山水莊園的老闆身份——胡天的父親胡八一,王耀的父親王凱旋。
這兩人也曾是一段時期的弄潮兒,氣數綿長,有不凡之處。
胡八一客客氣氣送走旁邊的客戶,轉頭看見趙懋允,頓時哈哈大笑,聲音洪亮。
「哎喲喂!我說今天早上喜鵲叫呢,原來是大教授大駕光臨!」
「稀客稀客,蓬蓽生輝啊!」
「老胡你可別貧了。」趙懋允笑著走過去,「看你這精氣神,是越來越足了,對了,雪莉呢?」
「她啊,跑南邊談生意去了,天天不著家。」胡八一擺擺手,目光這才落在太淵身上,挑眉笑道,「哎,這小朋友誰啊?你家的?我可沒聽說你添丁了啊。」
「我可沒這福氣。」趙懋允笑得玩味,「他叫林夠夠。老胡,你瞅瞅,看看這孩子有什麼特別之處?」
胡八一本來還笑著,一聽這話,立馬收了笑意。
趙懋允什麼人?
茅山的高人,學術界的大教授,眼界高得很,能特意讓他看的孩子,絕對不一般。
他凝神站定,望著太淵,起先用尋常目光打量,緊接著眉頭慢慢皺起,暗中運起了家傳的風水秘術。
一秒,兩秒,三秒。
胡八一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了。
從隨意,到疑惑,再到震驚。
「這……」
他往後退了半步,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有點發顫。
「怎麼可能?!這種氣場……安寧沉定,如如不動,包羅永珍……這是胎藏法界?!」
他不敢置信。
又接連換了好幾種觀氣法門,可無論怎麼看,結果都一樣。
那小小的身軀里,像藏著一整片清淨道場,祥和、厚重、圓滿,根本不是凡俗孩童該有的氣象。
「趙懋允……你從哪兒找來的這孩子?」
胡八一眼睛死死盯著太淵,語氣稱呼都變了。
「我當年跑藏地的時候,見過那邊的轉世靈童,都沒這份靈蘊!」
「這……這簡直是菩薩臨凡,金剛住世啊!」
旁邊王耀和胡天都聽傻了。
別人不知道,他倆可太清楚胡八一的本事。
尋龍點穴、望氣斷命,在國內風水行當里,那是保三爭一的人物,一輩子走南闖北,什麼奇人異事沒見過?
從來沒見他對誰有過這麼高的評價。
如今,他竟然說這個林夠夠是菩薩臨凡——
倆人目瞪口呆地看著太淵,跟看什麼稀世珍寶似的。
「怎麼樣老胡,驚著了吧?」
趙懋允笑得一臉得意。
胡八一掃了她一眼,沒工夫跟她打趣,眼睛還黏在太淵身上,越看越心驚。
太淵自始至終神色平靜。
從胡八一剛下樓的那一刻,他就試著探過對方的神意過往。
本來,以他陽神的境界,凡人一生的經歷,在他眼中該是攤開的書,一目了然。
可怪就怪在——胡八一的記憶里,有幾段像是被濃濃的白霧裹住了,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蛇神詛咒、雮塵珠、精絕古城……只能隱約看見幾個零碎的名字,背後的經歷卻一片混沌,任憑他怎麼催動神意,都穿不透那層霧。
有意思。
太淵也不繞彎子,抬眼看向胡八一,聲音不大。
「胡司令。」
「可還記得——精絕古城?」
胡八一渾身猛地一震。
他瞳孔驟縮,眼中精光爆射,死死盯住眼前的孩童,整個人瞬間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