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淵抬眸,神色淡然,語氣平直無波。
「內外如一,剛柔通達,遍觀茅山那些道長,你的劍法修為,當屬第一。」
短短一句話,讓趙懋允心神巨震。
旁人只道她劍法飄逸好看,唯有真正圈裡人,才懂「內外如一、剛柔通達」這八字的分量。
她自幼入茅山,痴心向劍,苦修近五十年,寒暑不輟,在如今和平年代的國內武術界,她的實力保十爭五,練就了實打實的真功。
先前,聽見太淵隨口道出的「男人的架子、女人的鞭」這句話,已然讓她心生驚艷。
以為是某位高人私下傳授弟子的武道至理,尋常人絕無可能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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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刻,眼前看起來不過五六歲的稚童,竟能一眼看穿她數十年的修為,這份眼力,早已超脫了師承與天賦的範疇。
這般通透的慧眼,別說同齡孩童,就算是浸淫武功一輩子的老人,也未必具備。
趙懋允心頭震動愈發濃烈。
她細細打量著太淵澄澈無垢的眼眸,不禁自語。
「莫非……是傳說中的童子命?」
這話一出,一旁的林妙妙瞬間來了精神,立馬湊上前來,滿臉好奇。
「懋允道長,童子命是什麼啊?」
「聽起來也太玄了!」
林大為也收斂了笑意,凝神望了過來。
這些年,他心底始終藏著疑惑,自家兒子太過不同尋常,通透懂事,遠超同齡孩童,聰慧得近乎妖孽,還天生能看見常人不見的陰邪之物,種種異象疊加,早已遠超「天才神童」的範疇。
此刻,聽聞「童子命」之說,頓時滿心探究。
趙懋允放緩語速:「這是以前老一輩口傳的罕見命格,正統說法是良性靈魂變異,萬中無一,屬於天生的天賦異稟。尋常童子命,或是天生神力、肉身強橫,或是生而知之、過目不忘,自帶常人難及的天賦與冥冥庇護。」
她頓了頓,目光再度落回太淵身上,帶著幾分敬畏。
「他們甚至會讓人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彷佛在這種童子身邊有神明庇護,諸邪不侵、濁氣不染……」
一番話娓娓道來。
林大為和林妙妙兩人,是越聽越心驚,越比對,越覺得貼合自家兒子(弟弟)的種種異象。
太淵立於原地,神色平靜,既不辯解,也不承認。
他自然不是世俗口中的「童子命」,此番轉世投胎,是陽神親入輪迴,體悟造化生死之道。
不過,此刻也不需要刻意糾正。
待到日後時機成熟,他自會向家人坦誠一切。
林大為率先出聲印證,語氣感慨。
「道長您說得太准了!」
「不瞞您說,自從夠夠出生,我們一家人的身體肉眼可見地變好,真的沒有人再感冒生病過了,我身體也都好了許多,一些經常病痛的地方,也不痛了。」
「「啊,爸,你也有這種感覺?我也感覺到了。」
林妙妙連忙附和,一臉驚奇地盯著太淵。
「這幾天在家,每天睡得格外踏實,醒來神清氣爽,我之前還以為是放假放鬆的緣故……夠夠,你難道真是下凡的小仙童?」
換作從前,林妙妙定會嗤笑這些封建之說。
可是,經歷過村中黑影異象、知道世間真有陰魂的她,早已對這些未知玄妙之事心生好奇與敬畏。
趙懋允眼神愈發凝重。
身為茅山道士,同時身兼醫學博士、心理學博士雙學位,她看人觀氣、洞察心性自有一套自己的彷佛。
她細細感知著太淵周身流轉的無形氣場,心頭震撼不已。
「現代醫學與心理學早已證實,心理狀態決定身體機能,安穩平和的心境,能夠啟用人體免疫系統,修復病灶、抵禦病毒,是治癒諸多疑難雜症的根本。」
「可是,尋常人的心境安撫,只能利己。」
「但夠夠周身的氣場,是大範圍、深層次的心神淨化,能強行撫平人心雜念、驅散焦躁戾氣,讓周遭始終處於清靜安定的狀態。」
她深吸一口氣,道出心底判斷。
「我翻閱過諸多古老道經、佛家典籍,這種無形度人、清淨道場的境界,唯有大乘菩薩的修為才能做到。」
「活過幾十年,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親眼得見。」
林大為聽得頭皮發麻,連忙擺手苦笑。
「道長,您這也太抬舉孩子了!」
「大菩薩這說法也太玄乎,我們就是普通人家的普通孩子,哪有這般神通?!」
見林大為不以為意,趙懋允神色驟然嚴肅,鄭重叮囑道。
「林先生,我今日所言,每一句皆是實情,你務必爛在心裡,萬萬不可對外人提及。」
林大為被她鄭重的神色唬住,心頭一緊。
「為什麼?道長您別嚇我!」
「現在的夠夠,便是一尊駐世的清淨菩薩。」趙懋允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凝重警示,「他周身便是道場,自帶極樂清淨之韻,普通人久伴其身,可以祛病消災、延年益壽。」
「可是,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若是此事傳開,被那些身患絕症、命不久矣、執念深重的人得知,必會不擇手段靠近、糾纏不休。你們一家皆是普通人,根本無力護住這般天賦異稟的孩子,後患無窮。」
這番透徹的利弊分析,瞬間讓林大為心頭一沉。
他雖依舊難以接受什麼「駐世大菩薩」的說法,卻瞬間懂了其中的兇險,連忙重重點頭,將這份警示記在心底。
趙懋允望著眼前通透淡然的小小身影,心底的愛才之心愈發濃烈。
這般天生道體、自帶造化的奇才,百年難遇,若是埋沒在俗世煙火中,實在太過可惜。
她沉吟片刻,誠懇開口。
「林先生,若是你願意,我想收夠夠為弟子,傾我畢生所學教導,護他順遂成長,也不負他這身天賜道基。」
「啊?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想都沒想,林大為便果斷搖頭,語氣堅決。
「夠夠以後是要讀書考大學的,絕對不能出家當道士!他媽要是知道我耽誤孩子前程,非得撕了我不可!」
看著他緊張的模樣,趙懋允忍不住莞爾一笑,連忙解釋。
「林先生誤會了,我並不是要讓孩子出家。」
「道士只是我的一個身份,我的另一個身份是東南大學的教授、博士生導師,研究的是生命科學與人體機能研究,世俗學業、科研領域,我都能為他引路。」
這話一出,林大為和林妙妙瞬間雙雙愣住。
「大學教授?!」×2
兩人滿臉錯愕,眼神里寫滿了難以置信。
仙風道骨、一身道袍練劍的茅山道長,居然還是頂尖高校的大學教授?
出世道人與入世學者,這兩種截然不同的身份疊加在一起,實在太過違和,有點顛覆兩人的認知。
就在父女二人震驚失神之際,一直淡然旁觀的太淵終於開口,聲音清越。
「懋允道長,拜師就不必了,相識是緣,我們可以相互交流印證道藝。」
趙懋允回過神,看著眼前稚嫩臉龐、卻老成的孩童,只覺滿心有趣,笑著問道。
「那你想如何交流?」
她雖然承認對方天賦異稟,老天爺賞飯吃,可是,畢竟年紀還小,還沒有把一身天賦轉化成實際的才學。
太淵抬眸:「你的武功根基早已圓滿,統御肉身,剛柔並濟,招式無缺,可近些年來,是不是始終卡在瓶頸,前路茫然,不知道如何進步?」
簡簡單單一句話,精準戳中了趙懋允心底的困惑。
她心頭巨震,瞳孔微縮,本能追問。
「難道你知道?」
在國內的武術界,她的武功修為,可是保十爭五的那種。
當然,實際上,前十人的修為都差不了太多。
畢竟,現在是新世紀,和平年代,她是大學教授,又不需要真正的生死搏殺,修為原地踏步,也是正常不過。
太淵緩緩開口:「你下一步,需要氣行於內,化於外,壯七魄、養三魂,肉身與神魂一體,天人合一,微末之間,五感若神,可達先天之境。」
「氣行於內,化於外……五感通神,先天之境……」
趙懋允低頭,反覆咀嚼著這幾句妙言。
太淵道:「簡單的說,調和自身元氣,能使個體的機能達到協調完美的程度,也就是所謂的鍊氣。」
趙懋允愣住:「鍊氣?!」
太淵淡淡補充:「反正呢,也就是這麼一回事兒,嘴上說再多,你也很難理解,終究似懂非懂。待你潛心修行、親身突破,自然融會貫通,無需旁人多言。」
此刻,趙懋允心境早已翻天覆地。
反覆思考咀嚼。
她本是一時好奇下山搭訕,想要窺探這孩子的底細,未曾想竟得了指點,解了困惑。
一旁的林妙妙看得一頭霧水,悄悄湊到太淵身邊,小聲嘀咕。
「夠夠,你這說得也太玄乎了吧?怎麼感覺……懋允道長聽完直接魔怔了?」
聞言,趙懋允回過神,無奈苦笑著搖頭。
「妙妙,我可不是魔怔,只是……」
她不知道怎麼說,這林家父女顯然只是普通人,不懂這小朋友剛才那幾句話的重要性。
之後,看向太淵。
「夠夠,今日一席話,阿姨該好好謝謝你。」
「舉手之勞而已。」太淵微微擺手,神色淡然,「我只是見懋允道長你只差臨門一腳,所以多說了幾句,道長別覺得我好為人師就行。」
看著眼前孩童稚嫩的臉蛋,說著這般老成通透的話語,趙懋允心底又敬佩、又覺得可愛。
她極力克制住伸手捏一捏對方臉頰的衝動。
轉頭,對林大為笑道。
「林先生,你們此番是來茅山旅遊散心的吧?」
「我恰好有朋友在本地經營一家高階養生俱樂部,環境清幽、底蘊十足,正好適合你們放鬆休憩,我做東,帶你們前去小坐一番。」
林大為連忙擺手推辭。
「這個……多謝道長好意,這太叨擾了。」
他覺得初次見面,還是不要麻煩人家。
「沒事的,機緣相識,便是緣分。」趙懋允笑著堅持。
這時太淵再度開口:「爸,姐是新聞專業,本就需要多見世面、廣拓眼界,多接觸不同圈層的人與事,不妨去看看。」
林妙妙瞬間眼睛一亮,滿臉期待地看向林大為。
她長這麼大,從沒有去過什麼高階養生俱樂部,很是好奇。
最終,林大為點頭應允。
兩人互換了聯絡方式,敲定了次日上午碰面同行的約定,簡單寒暄幾句後,便各自道別分開。
…………
夜色漸深,一家三口返回山下入住的精品酒店。
林大為坐在床邊,腦海中反覆想著趙懋允的話。
自家乖巧懂事的小兒子,居然被對方稱作駐世大菩薩?
周身自帶道場,能護佑家人延年益壽、諸邪不侵??
如果這不是自己親手養大的兒子,他絕對會認定趙懋允是刻意炒作的騙子,是提前編排好的說辭,是託兒。
太淵看著林大為的模樣,索性心念微動,打算展露幾分真本事,徹底安下他的心。
「爸,你看——」
下一秒,房間角落的電水壺驟然輕輕一顫,脫離底座,穩穩懸浮半空。
無人操控,無風吹動,銀白色的電水壺在空中緩緩流轉,盤旋飛舞。
時而輕緩升空,時而平穩滑落……
動作流暢自如,靈動飄逸,全程安靜無聲,全然違揹物理常理。
林大為瞳孔驟縮,猛地站起身,嘴巴微張,滿臉震驚,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親眼目睹這般超自然的御物之術,比任何說辭都來得震撼。
足足愣了大半分鐘,他才聲音發顫地開口。
「夠夠……你、你居然真的有超能力?!」
能看見鬼魂,還可以說是小孩子眼睛明亮,林大為以前也聽說過一些異事。
可是,這超能力——
真的是大姑娘上橋,頭一回見啊!
震撼過後,冷靜下來,連忙壓低聲音,一臉嚴肅地叮囑。
「兒子,這件事,千萬萬萬不能對外人展露!」
「也不能讓你姐知道,你姐馬大哈一個,藏不住秘密的!」
林大為雖然掙錢本事有限,但畢竟活了幾十年了,是閱歷豐富之人。
他心底暗自慶幸,幸好自己訂了兩間客房,自己和夠夠同住一間,妙妙單獨一間,方才的異象不會被女兒察覺,也避免了訊息外泄的風險。
太淵淡淡一笑,語氣篤定。
「爸,你安心便是,只要我不願意,監控是拍不到我的。」
又想到了那位趙懋允,林大為開啟酒店的電腦,點開網頁,查閱起對方的資料。
一番查證下來,發現趙懋允沒說謊,的確是東南大學的正高階教授、博士生導師,深耕生命科學與人體機能交叉研究,學術成果豐碩,造詣極深,不是騙子。
林大為嘖嘖稱嘆。
「這麼厲害!」
這下才真正的放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