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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0章 九霄萬福宮,坤道趙懋允

  父女倆一臉古怪地看著林母,心說老太太是不是年紀大了嚇糊塗了,說起胡話來了。

  太淵聲音清清朗朗的:「嗯,偶爾能看見。」

  畢竟,也不是所有人死後都可以變成鬼的。

  「夠夠,可不能瞎說!」林大為立馬緊張起來。

  「林夠夠同學!你這思想很危險啊!」

  林妙妙「啪」地坐直身子,伸手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鏡,聲音洪亮,一副義正詞嚴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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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什麼年代了?二十一世紀!科技時代!我們要相信科學,破除迷信!」

  「什麼神啊鬼啊,都是封建糟粕,是古人認知有限對自然現象的臆想!」

  「我們作為社會主義接班人,得用辯證唯物主義的眼光看世界,好好學習科學文化知識才是正道,懂不懂?」

  她一副新時代大學生的派頭,頭頭是道,說得擲地有聲。

  林母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蒲扇「啪」地拍在大腿上。

  「你懂個什麼!老輩人都說,小孩子的眼睛明亮純淨,能看見大人看不見的東西。還有,一下人快走的時候,也能看見些不一樣的……」

  她說著又放軟聲音,湊過去朝太淵那邊探了探。

  「乖孫啊,你真能看見啊?」

  太淵沒打算跟他們細說。

  他們不是秋生那樣的「同道中人」,說深了反倒嚇著他們,平白添麻煩。他仰起小臉,黑沉沉的眼眸平靜無波,語氣淡得很。

  「大概我比別人靈敏,就是……怎麼說呢,有的人眼睛的視力五點幾,有的人近視散光,視野程度能力不一樣。」

  「就像馬和人看東西不一樣。」

  「馬的眼睛長兩邊,正前方有盲區,看東西偏黃藍青色。」

  「牛的眼睛看到的世界為橘,討厭紅色只是個誤區,它們只是不喜歡有東西,在它的面前晃來晃去。」

  「還有狗子對遠處物體根本看不清,這就是你出現的距離不是很近,它要確認半天才撲過來的原因,紅橙綠也很難區分的清,但移動的物體逃不過它的眼睛……」

  他慢悠悠舉了幾個動物的例子,通俗直白。

  一家人聽著聽著,反倒明白了。

  合著就是普通人「視力差」,看不見那些虛虛飄飄的東西,夠夠的「視力好」,就能瞅見。

  林妙妙愣了愣,頓時感覺這是個大新聞,瞬間興奮起來,「刺溜」一下湊過去蹲在太淵身邊,眼睛亮晶晶的。

  「哎,夠夠,那鬼長什麼樣啊?吐舌頭?歪脖子?很嚇人嗎?」

  「妙妙!」

  林大為連忙喝住她,眉頭皺得緊緊的。

  他這輩子頭回撞上這種靈異事,心裡正發毛呢,哪經得起女兒這麼刨根問底。

  太淵淡淡道:「不怎麼樣,現在到處都是高壓電站、訊號塔,電磁場強,鬼魂存不住。」

  正說著,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林父拎著一兜青菜豆角從外面進來,見一院子人神色都古怪,便把菜往台階上一放。

  「這是咋了,都杵在這兒?」

  林母便把事兒一五一十說了。

  林父「嗨」了一聲,擺擺手:「多大點事兒!不往那些荒院子跟前去不就完了?」

  他是很看不得一群女人湊一堆兒里東家長西家短的。

  林母不搭理他,去做飯,過了一會兒就讓他去倒垃圾,她現在是不敢出門的。

  可林母心裡犯怵,琢磨了下,還是感覺不踏實,又提起:「要不……我請兩尊神像回來擺著?鎮宅。」

  「請那玩意兒幹啥。」林父嗤了一聲,「掛幅紅色畫像比什麼都鎮邪,以前村里走陰的神婆,見了都繞道走。」

  太淵在旁邊點點頭。

  這倒是個實在辦法。

  沒過幾天,村里便傳得沸沸揚揚。

  說村西那片荒廢的老院子,黃昏時候,有時能看見黑影晃來晃去,說得有鼻子有眼,人心惶惶的。

  林母更是連院門都不敢出,天不擦黑,就閂上大門。

  林妙妙膽子大,跑去蹲了兩晚上,連根毛都沒看見,回來直喊無聊。

  林父只嗤笑,說一幫人吃飽了撐的,閒的。

  這天晚飯桌上,太淵放下勺子,開口道:「阿爺,那事兒其實好解決,那處院子荒久了,人越說它邪,意念湊一塊兒,陰氣就顯得重。砌道牆把荒院擋上,眼不見,心不疑,慢慢就沒人說了。」

  林父夾菜的手猛地一頓,抬眼看小孫子。

  他一直覺得小孩眼淨是天性,聰慧也是天生神童,可這番話從三歲孩子嘴裡說出來,條理分明,反倒讓人愣神。

  林大為也驚訝:「就這麼簡單?」

  「眼不見心不煩,擱這兒就是眼不見心不疑。」太淵扒了口米飯,「人不往那處想,加在荒院子上的陰森勁兒,自然就散了。」

  林父沉吟片刻,猛地一拍大腿:「有道理!」

  …………

  第二天,他就找了村長和村書記,把砌牆的話一說,兩人都覺得有理。

  沒幾天,村長就牽頭,叫了幾個後生,拉著磚和灰沙,沿著荒院圈砌了一道高高的圍牆。

  砌完牆,村長還找林父商量。

  「老林,你看這牆要不要刷層白灰?光禿禿的不好看。」

  「刷!當然刷!」林父靈機一動,「不光刷白,再找老周頭畫上畫,就畫戰士們的鐵血精神,喜慶,還好看!」

  還有什麼比戰士們的畫像更讓人安心的?

  村長一拍大腿:「好主意!我這就找老周去!」

  老周頭快八十了,年輕時是村裡的文藝骨幹,宣傳畫、牆報畫了一輩子,後來年紀大了就給人畫棺材,手穩得很。

  這點牆畫對他來說小菜一碟。

  沒幾天,圍牆便刷得雪白,遠遠看著就敞亮,之前那股子陰森森的勁兒,蕩然無存。

  村裡的閒話,也跟著慢慢散了。

  臨走那天,林大為特意叮囑林母:「媽,夠夠能看見東西這事兒,您可別往外說。」

  他怕傳出去麻煩多,還故意把後果說重了幾分。

  「外人知道了,指不定要找來多少事兒,對孩子不好。」

  「媽知道。」林母連忙點頭,「嘴嚴著呢,不說。」

  …………

  自打知道世上真有鬼,林妙妙就興奮得不行。

  可惜,自己看不見,追著太淵問了好幾回,都被林大為瞪回去了。她不死心,天天泡在網上搜什麼「開天眼」「走陰」「出體」的法子,真的假的看了一大堆,半點兒進展都沒有。

  「可惜了,多好的新聞素材啊!」

  她唉聲嘆氣的。

  林大為給她潑冷水:「得了吧,現在都講科學,你搞這些封建迷信,發網上都得給你限流。」

  林妙妙翻了個身,忽然坐起來:「哎,爸,咱們去茅山玩吧?就當避暑了,去拜拜神,求個學業順利也行啊。」

  林大為想著暑假也沒事,便答應了。

  一家三口收拾收拾,便奔鎮江茅山去了。

  …………

  九霄萬福宮建在半山腰,松濤陣陣,香菸繚繞。

  剛走到演武場邊,便看見一群道士在練劍。

  八名藏青道袍的道士分站八方,袖口鑲著黑邊,髮髻挽得整整齊齊,木簪橫插,手裡長劍映著日光,亮得晃眼。遊客們圍著欄杆,舉著手機拍個不停。

  林妙妙也立馬掏出手機點開錄影,興沖沖的湊到最前面去。

  站在最前面的是位坤道,三十出頭的模樣,眉目清和,氣質沉靜,她微微抬了抬劍尖。

  「唰——」

  八柄劍同時出鞘,聲音齊得像一個人拔的。

  「第一式,撥雲見月。」

  「第二式,步雲捧月……」

  「……第九式,斗轉星移。」

  劍隨身走,步踏七星。每一步都踩在方位上,腳步輕得像踩在水上,劍隨步轉,光華流轉。七步走完,不偏不倚落回原點。

  「第十二式,吞吐陰陽。」

  劍一進一退,一伸一縮。進如潮湧,退如潮落,進退之間帶著呼吸似的節律。

  「第十三式,流風回雪。」

  手腕一轉,劍身旋起來,像一片雪花在風裡打旋,劍光在空中畫了一個又一個圓,圓與圓交錯,看得人眼都花了。

  太淵的目光在那領頭坤道身上多停了會兒。

  劍法輕而不浮,柔而不弱,行雲流水,神意都在劍上,是真有功夫的。

  「哇——爸,你看她舞的好漂亮啊!」

  林妙妙舉著手機錄影,壓低聲音感嘆。

  「又溫柔又大氣,有一種渾然天成的匠心獨運……」

  不愧是文科生,誇人都帶著文采。

  聽旁邊遊客說,這領頭的坤道叫「趙懋允」,是茅山派的,還是個挺有名的博主,粉絲不少。林妙妙搜了搜,果然是,照片裡一身道袍,氣質出塵。

  「哎,爸,你看,她怎麼跑的這一下……怎麼會這麼輕,這麼柔的?」

  林妙妙學著走了兩步,腳步「咚咚」的,像個打樁機,砸得地面都響。自己都覺得不對,垮著臉回頭。

  太淵在旁邊看得直搖頭。

  「姐,你學不會的,她這是童子功打底,真功夫在身上。」

  「喲?說得你好像會似的?」

  林妙妙不服氣,叉著腰。

  太淵沒跟她爭,提點道:「你做動作的時候慵懶一點,跑的時候,小腿和腳別怎麼用力,就用大腿帶,把小腿甩起來,胳膊也一樣,你把慵懶和大方結合在一塊兒,動作做到位,自然就出來了。」

  林大為驚訝地看著小兒子:「夠夠,這你也懂?」

  「書上看的。」太淵淡淡道。

  林妙妙還真就試著來,松著肩膀,扭了兩步,興沖沖跑回來。

  「爸,你看我這樣對不對?有沒有那味兒了?」

  林大為張了張嘴,正想找句鼓勵的話。

  就聽太淵慢悠悠道:「嗯……跳出了一種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感覺。」

  「林夠夠!」

  林妙妙氣的臉都紅了。

  林大為連忙打圓場,安撫女兒。

  太淵彷佛沒看到林妙妙的怒意,繼續說:「這男人動起來的時候,根兒是在腳上的,你跳起來,是腳下一彈,蹦起來的,整個勁兒一下就出來了。女人不一樣,女人的勁兒是從胯上出來的。」

  「來,你看我的動作。」

  太淵簡單的走了兩步。

  「這是用胯帶動的,用的是全身的核心。」

  然後,就又一變,胯不動了,走起來很厚實。

  「這個,就是腳下用力,肩膀保持平衡。」

  「這就叫『男人的架子女人的鞭』,算了,你不懂的,你不像媽一樣是練武術出身的,如果媽在,她肯定懂的。姐,以你的筋骨,我覺得,還是廣播體操比較適合你。」

  林妙妙臉瞬間氣紅了,攥著拳頭就撲過去。

  「林夠夠!你給我站住!」

  太淵輕輕一晃便躲開了,腳步輕快得很。林妙妙追了半天,連根頭髮都沒碰著,氣得直跺腳。

  …………

  幾人在宮裡各處逛了逛,林妙妙逢殿便拜,嘴裡念叨著「禮多人不怪」。

  逛到日頭偏西,才慢慢往山下走。

  剛到山腳下,便撞見個穿運動短袖短褲的女人迎面走來。

  身形挺拔,步履輕盈,看著眼熟得很。

  女人笑了笑,聲音清和:「你們好,我叫趙懋允。」

  「哎?你不是山上那位道長嗎?」林大為認出來,「您好您好,我叫林大為,這是我女兒林妙妙,兒子林夠夠。」

  趙懋允目光在太淵身上頓了頓,彎了彎眼。

  「倆孩子都挺精神。」

  「懋允姐姐……還是懋允道長?」林妙妙有點糾結。

  趙懋允失笑:「我都快六十了,跟你爸媽差不多大,叫阿姨就行。」

  「快六十了?!」×2

  林妙妙和林大為同時愣住了。

  眼前的人皮膚緊緻,眼神清亮,看著也就三十出頭。

  身上的「線條」之豐腴、柔和,讓林妙妙和林大為兩人都有些挪不開眼。

  不過,林大為畢竟是男人,一直盯著女的看不好,就挪開了視線。

  而林妙妙沒這個顧慮,直直的盯著趙懋允,對方的一雙腿,膝似乎隱藏了,站在那裡幾乎不可見。

  胳膊肘、手腕也被筋膜填充,失去了較為明顯的溝壑。

  一雙胳膊竟隱隱是圓的,和常人不大一樣,走動的時候,被光一照,趙懋允整體充滿一種韻律感。

  幾人寒暄了幾句,趙懋允的目光便又落在太淵身上,帶著點探究的笑意。

  「小朋友,你叫夠夠是吧?」

  「方才在山上,我好像聽見你說『男人的架子女人的鞭』,小小年紀,對武術還挺有見解?」

  林大為和林妙妙對視一眼。

  得了,合著這位道長,是沖著自家兒子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