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內部研究會議
套上外衣,柴明大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著,確認鏡子裡這人看不出多少不體面的痕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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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挑剔什麼,將桌上的咖啡杯端起一飲而盡,隨後才仔細掃視了一眼這間自己的臥室,看起來多少帶了點沉重與留戀。
出於工作性質需求的半保密性單位獨居寓所內,眼下他的私人物品已經整理出來,被一股腦兒地裝進了口旅行箱子裡,儼然馬上要出趟遠門般的作態。
到了此刻,似乎也沒什麼需要再做的了。無論是來得及的,來不及的————
看來看去,索性把壺裡昨晚沖完咖啡餘下的水也順手倒進了盆栽里。
窗台上這盆綠蘿還是他搬進來那天買的,明明澆水的次數越來越少,葉子反而越長越旺,眼看著藤蔓從窗台垂下來,已經沿著牆腳爬出去三兩米長,一副自由自在的模樣。
深深嘆了口氣,柴明來到客廳間獨自坐下,雙手撐著臉,從指縫裡露出來的只有鼻尖,似是分外疲憊。
屋內非常安靜,直到一陣敲門的響動忽然響起。
這甚至聽不到絲毫預先腳步的聲音,絕不算太重,不知為何,卻嚇得這男人幾乎一個激靈,當場跳了起來!
總歸是逃不過的,等到深深呼吸之下,整理了一下心情,柴明終於儘可能「坦然」地
走上前去,打開了那扇房門。
來人似乎並不太值得意外。
門外此刻已然站定著了數名神色嚴肅的人影,皆是一言不發。
唯獨為首的一名大約四十出頭的男子,神色肅穆,等見到開門者後,他第一時間便抬手抵住了房門,顯然是不準備給這門輕易再關上的機會。
另一手則是衝著柴明亮出了份證件,「你好,柴先生,我們是特調局的工作人員,這是我們的證件,目前有一樁突發內部泄密事件,需要你協助調查,請務必配合我們的工作————」
並沒有太過驚訝的意思。
但面對著這幾位精明強幹的「不速之客」,等柴明瞥了眼那份證件後,依舊還是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我隸屬於人力職能部門,這件事情————傅書記那邊怎麼說的?」
沒有回答。
來人之中,只是有位男子默不作聲地從公文包里取出了黑底紅戳的幾份紙頁,明白遞到了屋主的面前,示意他看清楚。
「柴先生,收起你的其它心思,這對大家都好。這裡是單位以及特廳方面的文件,一應手續齊全,就等你這位正主了。」
等接過來翻開,果不其然,紅戳黑底,第一頁抬頭就寫著「關於對柴明同志暫停職務的通知」,落款是單位人事處。第二頁開頭則是「協助調查通知書」,角底標著特調局駐本地分廳。
事已至此,的確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慘澹地笑了笑,這開門的男人只是點了點頭。
即便是感到了某些蹊蹺。他這配合的態度,顯然是讓客人們還算滿意,又或者說多少能鬆了口氣的樣子。
等到屋主側身讓開位置。
門外只留了兩個人手,一左一右靠在走廊牆上。剩下的就此魚貫而入。
「例行程序,請柴先生配合一下。」
相比之下,沉默的男人也只得張開雙臂,任由這些不太「禮貌」的客人們,如同掃描器般精準細微嗅探,卻又一副提防著隱藏在角落裡的炸藥般態度,從包括自己身上在內的屋裡,四處間熟練搜羅出諸如手機鑰匙,筆記本電腦等等私人物品。
態度之嚴謹,連那尚未丟掉的廚餘垃圾袋都沒落下。
所有的東西都被分門別類,裝入了一個個透明袋或者箱子裡,外面再貼上對應所屬私人標綴,就此封存歸檔。
當中有個人小心走進臥室。
柴明分明聽到他在裡面打開衣櫃,聽到衣架碰撞的聲響,聽到行李箱被放倒,拉鏈被拉開的聲音,然後是衛生間,排風扇被打開,馬桶水箱蓋被揭開————
不得不承認,他忽得有些慶幸自己提前做了衛生清潔。
良久之後,這依次檢查而過的男人才走出來,臉色顯然有些古怪,跟為首這人仔細提了一嘴,「沒發現什麼,但不太正常,東西基本都提前提前收拾過了,要說比較奇怪的,反而是他人卻沒跑————」
聞言,帶隊這人也是禁不住望了過來,偏偏這位「嫌疑人」看起來卻是沒有開口解釋的意思。
————片刻之後,柴明便被「隆重」護送,或者說押解出了門。
眼看著那扇自己住了一年多的門,被人從外面拉上。門板間用透明膠帶貼著一張紙,上面印著「暫停使用」四個字。
走在過道間,他依舊禁不住回頭掃了一眼這熟悉的環境,還有周圍那些自門後悄然探出來的視線,隱約間已噤若寒蟬的同事們。
眼神分外複雜。
「————更準確的說,依照先前的帳戶登錄記錄,網絡痕跡回放,以及相關的錄像對照等諸多證據,我們有理由確認,不久前出現的異常內部資料庫訪問,是源自於你的個人私下操作。」
一道說不好是粗魯還是單純不耐煩的聲音,將一沓照片丟到了被審訊者的面前,任由其觀看內容。
眼瞅著照片畫面上,那個熟悉的人影,鬼鬼祟祟的一系列行為舉動,下班後折返辦公大樓,進入上司的辦公室,訪問內部埠,將一塊硬碟接入主機————
伴著每一張照片間都有著明確監控時間顯示,一應痕跡俱全,甚至還包括了內部資料庫中的個人訪問權限名稱:張鐸科長。
柴明臉上那副見鬼般的反應隨之越來越深刻—沒辦法,哪怕是入夜後沒有開燈,具備夜視效果的內部監控依舊清晰勾勒出了這個「小賊」的人影,那正是他自己!
仔細地把握著每一個細節,尤其是強弱光線對照之下,受審者的面部表情,此刻冷灰色的室內環境之中,那開口的聲音仍在繼續。
「尤其在後續核對中,網絡應對小組還發現了內部下載記錄,雖然已經被抹除,但事後還是有人員依照主機硬碟回溯,找到了相應的痕跡。」
「作為對接二級行政單位里的執行人員,你嚴重違反內部紀律,藉助職務之便,掌握了張鐸主任的帳戶,並藉機偷偷下載了部分本地用戶的個人信息庫,對應的物理存儲設備目前也流落在外,不見蹤影。」
「現在居然還這兒說什麼你也不清楚」這種鬼話,柴先生,柴明,你要不要聽聽你自己在說些什麼?」
同樣看似盤問,但這一次的「規格」顯然和之前羅薇老胡等人過來,實則半錄入口供的待遇有所不同。
至少審訊者的身份和問話地點,明顯就不同了。
「可我真的不知道,我知道的我都說過了!」
「張科長的帳戶和密碼,是因為我們作下屬的,平時做報表和信息交流的時候,直接就替他登錄處理完了的緣故,所以才會知道這個。」
「至於這些照片————」
訓問之下,這位男子只一臉的複雜與疲憊,嘴裡卻還是念經般的麻木開口,重複著先前的回答,極力辯解著:「————我只記得當天我當時下了班,準備去買點牛骨頭回家熬湯,然後在路過東邊一條街巷時候,遇到了一個人————不,那是個骷髏頭!」
「向著我伸出了手來————然後更多的我也不清楚了,整個人迷迷糊糊的,半夢半醒,就跟被麻醉了似的,只有一點模糊印象了。」
「到第二天中午才勉強清醒了過來,我都還以為是在做夢呢!」
聽到這裡,這些隱藏在黯淡光照處的審問者們,不著痕跡地交換了個眼神,依舊是先前的人開口,「骷髏頭?什麼樣的骷髏頭。」
反覆的驟然抽問之下,已經被耗得疲于思考的柴明本能開口,伴著臉上也浮現出了恍惚回憶的神情。
「一個站在巷口裡的人,它攔停了我,但身上披著斗篷,還垂頭弓著腰,遠看跟個收廢品的老頭似的。等掀開才能看見是個骷髏架子,眼睛是一團綠火————」
審訊室里的人在進行著對答,審訊室外的人也在聆聽著這份口供。
不多時,有人便拿著一份新出的審問信息,過來查驗一些線索,順帶著申請「技術支援」了。
等到拿起那份口錄匯總和肖像速寫,仔細翻了翻,尤其看著上面那個僅僅作模糊指代的骷髏頭,這邊一個面相方正,孔武有力的中年男人最後也是搖了搖頭。
「這個姓柴的說的可能是真話,他自己是個普通人,但特殊鑑定科聲稱他身上的確有精神混亂的反應,還有些許外來靈性留下的侵蝕跡象。」
「要真是他自己這樣做的,不該干成這種引火燒身的局面,事後還這種反應。」
提到這一點,中年男人的表情也是有些古怪。
「倒不如說,如果這個柴明真是如他所說,下班後最終被那個骷髏頭」精神操縱了之類的辦法控制了,我更好奇的是,對方為什麼事後還留了他性命,沒有乾脆殺了這傢伙一了百了。」
「這些玩屍體的傢伙,一個個可都不是善茬兒啊————」
很顯然,眼下的光景里,看似不顯山露水的,實則對於和「骷髏」、「屍體」、「陰魂」這些掛鉤的事情,相關的實際工作人員都已經多少形成幾分經驗了。
形勢正在變化,許多以前想都想不到的麻煩,而今竟然也讓人有了點司空見慣般的味道。
感慨之餘。
等給出了推斷後,旁邊也是個老同事聞言探頭過來,「之前那個內部埠違規下載的事情?什麼情況,怎麼這麼快就查出來了?」
男人連連擺手,「哪有哦,事情查到這兒估計就斷了鏈子了————本來性質也不算複雜,只是牽扯到的人有點麻煩。」
「怎麼說?」
先前還沒太留意,這會兒聽他如此提了一嘴,八卦之心人皆有之,老同事顯然也是多少有些好奇了起來。
眼看著沒奈何,這男的也是咳了一下,低聲提了幾句。
「————聽說,純聽說啊。」
「那部分流出去的用戶信息裡面,好像是關聯到了本地好幾個首測用戶,還有一個疑似四階」的大人物————」
就當兩人隨意討論之時,他們話語中牽扯到的某些「當事人」,卻正坐在一處大型會場中,老老實實地被裹挾在一群當中不少都是白大褂加身,或者正裝出動的人物之中。
時間向來寶貴。
眼看著變成每月一例的第二次強制真身任務已然為期不遠,幾乎是抓緊時間泡在翡翠樓里,成天吐納修煉的老李,前兩天倒是收到了研究中心那邊扔過來的幾份奇異「門票」。
簡單的內部票據式東西,帶著螢光防偽碼,上面甚至沒有過多的信息介紹,只是標了個會議時間,某某日幾點和某處對應地點。
主打一個極簡風格。
尤其那位專程送票上門的辛教授,顯然是看在那塊「田黃石」研究上,大家利益一致,個人關係也不錯,故而特意提醒他了句,一定要準時來參加這場會議。
「李中尉,項目研究的相關資源分配和短期小規模收益對你沒什麼用,你們用戶應該也不需要錢,想來想去,我就自作主張給你換成了幾張這種內部會議門票————」
「放心,來了就知道了,你不會失望的。可千萬別浪費了機會。
任憑追問,那老頭當時也只是神秘兮兮地這樣說。
沒奈何,但既然這樣說了,這種老學究型的人物應當也不至於故意坑人,是以今天一大早,老李就準時拉著人過來「開開眼界」了。
————但事實證明,對於這種人老成精的人物出手之闊綽,他還是想得太簡單了。
「————關於這位偉大的「主」,我有一個很不成熟的看法或者說猜想。」
屏幕上的人一身長袍,頭頂橄欖枝編成的環圈,有意蓄了鬍鬚,神色友好,手裡還捏著把偏十字架形式的木製權杖,杖頭包著銀,整個人形象很是光明正大,舉手投足間都一副大家風範。
唯獨那張嘴裡吐出來的話語,卻又和這一副「真信徒」般的打扮多少有些格格不入一「從某些神秘意義上的感知和推測來看,我認為,這位主本質上或許是一種很難描述的————嗯,乾脆這樣說吧。」
「大家可以想像一下,倘若有一束光從高處照射而下,透過了某些形狀」的存在,最終落在地上,那些影子自然就會形成對應的形態。」
「而我們的這位主,或者說託名為主神」的偉大存在,興許便是自與我們所生活的這個物質世界,位於不同維度上的某個高度」間,突然照下來的一束光芒。」
名為狄萬新的四階用戶,眼下正在那張高大的屏幕間侃侃而談。
「想像一下,一束頭頂上的光,恰好穿過了人類集合的意識領域,從而照耀出了當中那些本是作為虛幻、空想與夢囈般的形狀」,最終便也自然成就了那些超乎想像的神秘與存在,乃至於無數的世界。」
「它存在並容納於我們的世界,卻又不拘束於固有的規則,因而就往往顯得特別的出人意料。」
另外,」屏幕里的人忽然把權杖舉高,讓杖頭對準自己頭頂的那盞燈光,「大家可以再想一想看,一束高處落下的光。是不是和主」那種白色光球般的外在姿態,的確不謀而合呢?」
衝著台下,或者說屏幕外的觀眾們有意眨了眨眼,一副詼諧模樣。
不得不說,直播之中這位不過三十多歲的年輕主教,雖然是宗教體系內數一數二的當紅人物,但從這一番言論來看,顯然並不是那種狂信徒,倒更為接近於東方典型實用主義的那種崇神態度。
「啊,這位參會者提出了問題————嗯,這問題問的很好。」
短暫的停歇間,他偏過頭去,看向了某個不在畫面內的方向,應當是對方那邊的現場中有人提出了什麼問題。
等聽了幾句後,這位四階的「外賓」依舊是笑著耐心回答。
「但抱歉這位女士,老實說,我無法給出太多知性意義上的證據,因為有些冥冥之中接觸到的東西,你只有親自去感受到了,你才能直觀的明白當中意義。」
「我其實能看到」的也不多,但畢竟已經隱約能夠多看到一些東西了。」
言談之中,看似禮貌,卻又隱含著幾分不加掩飾的倨傲。
偏偏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認他有這份自傲的資格。
四階!
堪稱鳳毛麟角的成就,國內如今尚且不知道有多少例,便是將範圍放到全世界去,也足以輕易勝過九成九的用戶!
就更不要說那些普通人了。
「正如我也不敢斷言自己必然是正確的。」
「但在我的猜想之中,我們這些用戶或者說超凡者,新人類所獲取的強化,可能本身就是那高處的光照下來的影子。」
幾分手舞足蹈之間,這位走在諸多用戶前列的大人物,也是提出了一個非常有趣的形象比喻—
「而我們攀登這條超凡階位的道路,本質上就是將一個形狀」,不斷拔升高度,逼近那個照耀下來的光源」。畢竟,大家應該都能想像到,一個能夠遮擋光芒的東西,它離上方光源越近,反過來講,就意味著它下方所遮蔽的陰影」範圍越大。」
「「形狀」本身,以及作為階位所對應的高度」,都會直觀影響著這一塊陰影大小「這份陰影,便是我們這些用戶所最終體現出來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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