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內部研究會議（二）
不得不說，這位狄主教的確是個很有社交手腕的人物，能夠放下身段來融入群體，尤其是在他提出了如此一點看似簡單通俗的「猜想」之後。
源自於更高層面上的光芒照下，透過意識看似寄託於三維時空中的物質層面，卻又部分超然於物質性之外的某個維度，最終撬動穩定因素，任由那塊各種「形狀」與「高度」所決定的「陰影」落於現實。
一個分外直觀的比喻，即便當中不時還混雜著幾分看似宗教的神神叨叨味道，偏偏細思之下，卻又頓覺微妙！
短暫的寂靜後，台下頓時掌聲雷動，屏幕內屏幕外都不分彼此。
有道是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眼下能夠坐在這各處會場間聽講的人物，多是混雜著用戶，科研口的相關人員，行政官員，又或者民間的知名大人物，論「內行」的密度，恐怕比任何一場公開學術會議都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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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顯然，作為這樣一場學術交流性質的內部研討會來講，這位四階用戶的確是一開場就多少拿出了些「真貨」來的。
倒不是說所有人都能夠全盤接受，但恐怕也少有人會覺得台上嘉賓是單純在說夢話。
向來是思路難得。
即便在許多人看來，這位狄先生的所謂相關猜測或許更像是一個單純的遐想，但對於這些參加內部學術研討會的人物而言，往往是一些不同角度上，稱得上別出心裁，乃至於離經叛道的「奇思妙想」，或許來得更有價值。
可以發現，包括現場這邊與各處投屏之中，許多人不但沒有反駁的意思，反而目光灼灼，亦或是深思了起來。
任誰也無法將一位大人物的言論簡單當做孩童妄語，更何況對於「強化」，「靈機」這些本就難以用傳統的客觀實驗來反覆論證，梳理其規則的奇異要素，很多時候也的確表現出了不同程度上的複雜變化————乃至於一種「不可預測性」！
更何況，與旁人不同，即便以聽眾席上的黎昀看來，這傢伙說的東西，興許也有幾分接近了那個可能性一份牽扯到了青鏡與浩瀚之夢本身，連主神亦無從確認，至今仍在不斷試探摸索的真相。
畢竟，做為精神靈性已然又蛻變過了一次的四階，這人顯然是已經無意間隱約觸及到了那潛意識海洋的維度，尤其當中的那株空濛萬狀，倒卷星河的「神性之樹」，故而才能提出這當中的某些比喻。
而同樣的，恐怕另一些感悟，卻來自於這位狄主教那座大力投入的「個人空間」。
黎昀記得這個人。
在現有的用戶之中，這傢伙具備著一項近乎「絕無僅有」的優勢也即是作為極少數抽出資源來培育過個人空間的人物，多半是那片尚且虛幻的小小天地，自更高層面上投影加持於一身之上的過程中，讓這人敏銳地捕捉到了某些靈感，一些看似毫無根據的推
想。
但不管怎麼說，這人很有想法！
扶了扶眼鏡，黎昀仔細打量了幾眼屏幕中這位仍在發言的「信徒」或者說神職人員。
相比之下，對方自然也不可能感受到什麼，只是等到掌聲回落後，繼續著先前的回答，或者說「布道」過程。
「————在另一個問題上，關於光球的形態。嗯————」
撓了撓頭，這戴著橄欖冠的傢伙滿不在乎地換了個站姿，將權杖交到左手裡，「或許來自於大眾印象之中，對於「神不可知論」，以及遠古時代對於「太陽」，「天」等典型意象崇拜的影響，生命對於光和溫暖的天然傾向等等，諸多因素交織，最終導致了這種「神就應該是類似於大光球」的認知————」
「因而，最終也反過來的確影響到了「主」在於我們眼中的姿態。」
「————事實上，我並不否認祂或許和所謂的「聖三位一體」毫無關連，畢竟，我們許多人的認知也不過是盲人摸象，不，或許是一個瞎子試圖去拼湊出星海的全貌般的可笑吧。哈哈————」
嘴上雖然是這樣說著，但從每個會場間的參會者都臨時相互傳遞，發放了一本巴掌大的便捷列印式文本，等翻開一瞅，是一部正在修訂的新版教義來看————
這位紅衣主教，顯然多少還是有夾帶私貨的意思的。
粗閱之下，確認了在這本標題為《新編教義·修訂稿》，顯然尚未定稿的「新經」之中，已格外凸顯了「主」或者說「真神」的高上定位，尤其字字不提「主神」，卻又字字不離主神。
但縱覽下來，實則當中最核心的教義框架暫未真正成型。
或者說，黎昀一眼就看了出來，是編寫之初，便有意留下了某些仍舊模稜兩可，甚至足以靈活迴轉的餘地。
到底是國內出身的，這位狄先生一手打太極的邊角功夫，的確很有說法啊。
如此的折中之道，甚至還有意「示好」，作為嘉賓來參加這種頗具影響力的內部研討會，開拓人脈混個臉熟————抓緊了一切機會來擴大相關效應，看來他對於能否拉起個【主神教派】這一點，是真的很上心。
或者說，事到如今，這些人儼然是被那個橫空出世的「五階」給深深刺激乃至於驚駭到了。
作為其中眼光長遠者，和那些庸庸碌碌隨波逐流，只茫然試圖吃著主神任務「低保」的尋常用戶不同，這些當中佼佼者，無疑都在咬牙將對應的「預想藍圖」竭力提前擺上檯面來，瘋狂試圖推進自己的路線。
一步慢，步步慢，這從來都不是一句空話。
到頭來，也無非是各憑手段罷了。
————等到屏幕里那多半是位於燕京的會場中，這位作為開場第一人「拋磚引玉」的大人物功成身退，講畢下場後，隨即光芒籠罩，於眾目睽睽間踱步上前來的，便是另一位氣宇軒昂的中年男子，鬢髮略白，卻又幾乎同樣的奪人目光，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難掩的氣勢！
人群中也是顯然地出現了幾分騷動！
又一個四階！
前後間無形的對照，幾乎明白的那種大大方方之間，隱約中凌駕於常人之上的那份感觸，乃至於參會者之中，不屬於「普通人」的部分用戶能夠更為直觀察覺到的靈性光芒，都已經證明了這事實！
更關鍵的是，和前面這位「主教」不同，眼下這位新出現的黃膚男子，從官方風格的衣著等細節來看，顯然是個「自己人」。
只此一點，這便足以讓他得到更大意義上的反響和熱烈回應。
雷鳴般的掌聲響起，直到台上的這人也不得不抬手做了個壓下的手勢。
「大家好，今天在這裡，我們都是秉著相互交流學習的態度，來從彼此間汲取知識靈感，解開疑惑————希望我所講的這一部分，能夠對大家有所幫助，那就再好不過了。」
沒有什麼高高在上的氣度，又或者冗雜寒暄，只簡單的幾段官面話後，這位顯然是不便透露真名，僅僅以「天策」為代稱的中年男人，也是並不遮掩，直奔大家最關心的主
題。
「————從目前的用戶群體角度來講，諸多的兌換強化大行其道，不少人除了一開始時囊中空空，不得已的妥協」選擇之外，就總也試圖奔著各種偏離正路的兌換而去，越是看似奇詭，越是覺得「有潛力」。」
嘴裡這樣說著，這位不知名的四階用戶，只是一隻手豎在前方，任由攝影機適當地聚焦而來，清楚拍攝著那隻手掌間的動靜憑空燃起的火苗拉長，收束，蜷縮，幾秒鐘內便被塑成了一隻倉鼠的形狀，須尾分明，沿著根指頭一路靈動爬上手背，隨意繞了兩圈。
台下所有人此刻都緊緊盯著那隻火鼠，沒有人貿然出聲。
等這火鼠停在了指端，人立而起，旋即間又搖身一變，驟然化為了一隻通體冰晶般的幼鼠，只剎那間便完成了從高溫到低溫間的反差轉變。
遽變的溫差之下，空氣中甚至出現了明顯的水霧痕跡。
興許是為了避免「幻術」之嫌，台上有人迅速運來了一段木墩，「天策」也是隨手將這隻小小的冰雕砸了上去，任由它當場撞得粉碎開來，以示真假。
偏偏這些撞碎散落的冰晶之中，旋即又有光芒溢出，而後是氣流環繞，將大多數尚未融化的碎冰隨之重新吸聚在了一塊兒，大小顆粒間如跳跳糖般碰撞滑動，細微電弧隨之湧起————
直到最後，連那沾染了融水痕跡的老木墩上，竟也是長出了一條新枝來！
眼瞅著那尚且帶著絨毛的細牙，從老木頭的裂縫裡昂頭頂出來，仍由掌中光芒照耀著，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抽出兩片葉子，在鏡頭下肆意展露每一分細節，如沐春風。
說來話長，可整個過程也不過是兩三分鐘之間。
不同的姿態，看似對立的屬性，悉數如行雲流水般在這一掌之下依次變化而過，這對許多人乃至用戶而言，都是難以想像的事情。
偏偏理智上卻又明白，對方在這種場合下的「表演」，恐怕不是單純的「官方配合著變魔術這麼簡單」。
不少人看得複雜入神，乃至於麵皮扭曲之下，甚至差點失態站了起來！
便是黎昀旁邊的老李，此刻也是張著大嘴，一副忘了合上的模樣。
————果不其然，等顯露了這一手之後，眾人重新看待台上這位大人物的目光，就又是不同了幾分起來。
這位疑似掌握著諸多能量屬性的「天策」也是並不客氣，一邊演示，一邊主講。
「————從更多的樣本研究來講，我們透過現象看本質，諸多強化看似繁冗，但由我個人感官而言，其根本上，大體可以是區分為「物質性」和精神性」。」
「物質和精神，軀體和意識，共同組成了你這個人。」
「而同樣的，作為基於你自身為基礎的強化，幾乎每一種強化間，都同時存在著這二性的組合，無非是比例上的差異不同。若是繼續細化下來，就可以延伸出更多外在表現的屬性，諸如光暗陰陽，地風水火之類的偏向————」
一句接一句，伴著眾多的「性質」應聲在那隻手上流轉而過，維持著更為直觀的形態，足以讓台下和鏡頭前的觀眾們看得清清楚楚。
不得不承認，對於這些多數是用戶以及科研人員身份混雜的人群而言，再沒什麼能比眼前這種活生生的「實例」更來得有說服力了！
「————這其中有一個問題就是，在摻雜入了這種本就難以琢磨的「精神性」要素之後，以往傳統科學方法中倡導要求的假設，實驗，驗證，可重複等等要素，在如此的局面下，想要繼續去精確量化某些相關事物的性質，就顯得宛如天方夜譚了。」
「這種時候，你只能去把握住一個相對模糊的範圍，而不是精確到小數點後的某一位。」
「這也是許多的研究者們目前攻關深研之時，所繞不開卻又無法確認的問題所在！」
一言既出，台下不少觀眾的眼神明顯頓時都亮了起來。
看著台下這些人中，不乏有些身穿白大褂，白髮蒼蒼的老頭那熱切抬頭，眼巴巴盯住了自己的眼神，這位「天策」自知失言，也是多少有些尷尬地咳了兩句，「很遺憾，在這一點上我也沒有太好的解決辦法。」
坦誠道了個歉，並未過多糾結於此。伴著話鋒一轉，他順勢提起了個新話題。
「另有一個很關鍵的點，大家或許還沒有太明確的認識一就是在於這現實之中，看似飄渺的精神性，能量性強化，往往比物質性的強化更為「契合」環境。」
「大家應該知道，能量本身就是物質活躍化的體現，換而言之，其中所能夠象徵對應的精神性更高一些，用個比較形象的說法一就像高溫下的水中，可以溶解更多的糖分在內一樣。」
「而物質性卻是相對穩定化的「能量」結構，對於超凡者而言，乃至於對這個時刻熵變的宇宙而言，其存在形式的難度相對而言都更高————」
不得不說，他這一番話下來，即便是黎昀此刻也聽得忍不住點頭，甚至是旁邊一位白大褂的手中借來支筆，隨手在方才這本「新經」上面記錄下來了幾條內容。
作為萬金油的原力，或者說偏宇宙能量型的強化者，這個天然具備著模擬各種能力形式的「天策」，又或者名為李策的男子，在步入四階之後，顯然是已經漸漸摸到了當中幾分潛在的「共通性」，乃至於能量與靈機之間模糊的某些基礎原則物質與精神之間的靜、動之別，靈機天然具備著干涉世間萬物的本性，諸種能量的內在演繹————雖有差異，但正如其所說，本身都可以大略視作同樣的來源！
即便是很大程度上建立於原力強化帶來的「視野」之上，但能夠在四階的層次上便逐步捕捉到這點細節，已經很難得了。
果然是不能小看了這些人啊——————
也不知道是心中第幾次發出了這種微妙感慨，尤其當黎昀留意到了這位四階原力強化者面孔上，而今那對目光中遮掩不住的光彩，顯然是如其所說，在傾向於「精神性」的一面上獲得了長足的進步乃至於補全。
和三階的待遇不同，眼下這位四階之下顯得格外出挑的人物，必然是進一步得到了官方的大力支持，甚至包括了某些個人待遇，乃至於「資源集中」效應上的天然扶持————從而將其牢牢綁定在立場上。
只要那些決策的人物不是傻子，這些都是顯而易見的趨勢。
就像對於李繼業而言，本地科研院那邊打著幌子，看似有意送了這種內部的珍貴門票來，偏偏還不止一張。
難道是這等名額很常見嗎？
——當中固然有因為那塊田黃石，在項目內掛名為科研人員的緣故在內不假，但無非是明里暗裡，同時也考慮到老李的人際網裡，有一個疑似四階的「熟人」罷了。
只能說，這等消息一走漏，似乎的確真就是到處都知道了些風聲似的。
直令人啼笑皆非。
心思漫無邊際地發散出去，一直到話題結束，海潮般的掌聲經久不息，台下有人甚至激動得滿面通紅，主動起身致意，然後是更多人————
明顯是一場聽講之下，從中大有收穫。
伴著又是一本簡易列印的「小書」，被人手一本的分發了下來，內容和方才講的幾乎一致，只是具體細節上更為繁複明確了一些，某些概念旁邊還貼心的用括號加了批註。
看著周圍不少老老少少將之寶貝似的揣進衣兜里，儼然一副寶貴的紀念品反應，黎昀也是微微一笑，有學有樣的做了起來。
等又一位主講者接過了話筒，只是這一回，就是一位看著頭都禿了大半，普普通通的白大褂了。
無法否認，與前兩位人物相比，的確是堪稱天壤之別般的第一印象。
可偏偏和外表不同，這胸前掛著社科院身份標識的普通人，講的話題卻不太普通「論疑似集體認知崇拜映射，之與任務世界的關聯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