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
無論何時,生命都會自己尋找出路————即便是出於無可奈何的選擇。
而當一個個漸漸顯出了個體優勢的「新人類」參與到綜合影響之中,正從裡到外的撐開舊有秩序,逐步登上了時代的舞台,看似不甚起眼的變動與衝突不斷堆積,既得利益者與新生的「特殊階級」間的天然對立,國際地緣上的那點慣來紛爭————林林總總,看似複雜,放在而今這個背景下,也不過是水面間翻出來的幾朵浪花罷了。
——唯獨這浪花底下,是正在緩緩「改道」的洋流。
黎昀對此看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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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承認,火藥桶的獎池還在累積。
包括在這個過程中,同樣來自於不少大國之間的資本與角力,以及諸多居心回測的「暗手」,正在悄然推波助瀾,這是不爭的事實。
尤其當明眼人自模糊的數據統計對比之下,察覺到了某些隱性的客觀差異,源自於大國的穩定性,個體文化教育等等方面因素所導致的相對「相對發達地區遊客」隨機抽取中的高比例效應」,並公之於眾後當不少人還在因為強制真身任務所帶來的「威脅性」而畏縮不前時,許多流離失所的外來人口,卻正在拼了老命的往大國境內鑽,只為了能更好地求得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
————只有缺乏秩序和機會的人,才更明白這二者的寶貴之處。
邊界線在山裡,在河流對岸間,在鐵絲網後面,可鐵絲網和圍牆縱然攔得住走獸,也攔不住會使心眼兒的活人。
偷渡的路徑在暗網上明碼標價,蛇頭的業務甚至比正規旅行社還要繁忙,等一條路線走熟了,後面的人就不顧死活地沿著腳印或是劃著名小船冒險跟上來,硬生生踩出一條小路o
窮人如此,富人就更不必說了。
商業協作,地方開發,投資建廠,生態考察————
千奇百怪的理由和巧立名目,伴著大量人員組織在邊境上騰挪輾轉,裹挾資金,拉動人口出入,就如同打游擊一般。連同來自於歐洲,北美等發達地區國家的許多勢力和眼線,也隨之星星點點,暗中散布紮根在這些漫長的國境線上。
爭鬥與妥協,變化與守舊,紛亂與衝突————
偶有當短暫暴露在拍攝鏡頭之下時,那些也不知道經過了什麼樣的磨難,艱難背著些行囊,尤其傷痕累累之下,已然如同深山裡竄出來的野人似的傢伙,當中不少幾乎一個激靈,轉身就向著隱蔽之處逃去。
客觀來講,並不是每個偷渡者都能有幸活著抵達「目的地」的————
而伴著不斷私下湧入的人口,當地居民很快便面臨著分外微妙的風險局面當發現本屬於自家的資源與機會,被「外人」大量侵占之際,任誰也咽不下這口惡氣。
更毋論伴著環境惡化,邊境管理的不得已收縮,這些外國人冒險潛入的越來越多,紛爭動盪不斷頻繁加深,甚至是部分地方已經逐漸出現了主客倒置,鳩占鵲巢的危險局面。
到頭來,往往卻還是只能回歸到了最原始的「用拳頭說話」。
摩擦,抗議,正面衝突,秩序的進一步動搖瓦解————
新的局面不斷推進,每個人似平都正在這無聲而劇烈的變動之中,艱難尋覓著那個能夠短暫容下自己的新位置。
那冥冥之中的目光,或許自始至終關注著這一切。
但其背後的管理者,卻並只是到了此刻,才相對留意到了這些不起眼的「細節」。
並非有意遮掩,而是他自身畢竟精力相對有限,故而主神也不會不識趣到在這些繁冗瑣事上來刻意打擾。
事事俱到,便不是管理,而是「固化」了,那並不符合眼下的需要。
也正如某些智囊團的人物隱約從一些「蛛絲馬跡」間察覺到的意味般這枚看似機械性的大光球,實則並非秉持著一個看似「直觀利益最大化」的簡單傾向。
只是話說回來,而今自新聞上親眼看來這些當中痕跡,結合已知的某些信息,的確令黎的多少生出了些新奇亦或更為複雜的觀感。
這邊正思索著,旁邊本就沒關的門外面,卻是響起了幾下敲門聲,一張胖臉隨後半探了進來,看著確認沒有客人了,這才笑嘻嘻地走了進來。
「黎總————哦,看電視呢?剛剛那會兒來的那位,是特廳的大人物吧?」
他顯然是對於錢一生多少有些印象,「我記得以前看到過這位先生,當時是另一個做生意的,跟他那兒申請協作單子呢。」
即便漸漸混得已經比較熟了,但大約是之前的習慣使然,袁胖子如今依舊是大大咧咧地招呼了一聲「黎總」,黎昀對此也並無異議,由得他去了。
只是眼下的話,和其餘幾人不同,除了日常泡在樓中修煉之餘,這每天還都不得不抽出工夫來忙於大量庶務瑣事的胖老闆,也是跟短暫歇口氣似的,就此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整個人半舒坦開來。
直壓得那椅子都是明顯嘎吱一聲,顯然是多少有些不堪重負的意思了。
即便是目測體型上,這胖子甚至已經略微瘦削了幾分下來,但不得不承認,用戶的體格和「質量」也未必會完全成正比。
尤其是在表面不顯山露水,實則對應肌體骨骼往往都逐步形成了二度發育乃至於堪稱「異化」的情況下,密度仍舊是個特殊的影響因素————興許到了後面,對於更高階的超凡個體而言,所謂的「血如鉛汞髓如霜」,也只是一個物理意義上的客觀描述罷了。
聽得響動,袁胖子倒也是尷尬一笑,「唉,這椅子也是老化了,回頭得把東西換換。」
作為「會客室」,這位於預備營人員訓練那處廣場附近的屋子裡,設施而今倒是補得差不多了,偶爾忙裡偷閒,他也會過來緩口氣。
只是話雖如此。
此刻開口,黎昀仍能感受到袁胖子看似大咧表現之下,潛藏的幾分微小謹慎,乃至於一點不安很顯然,這位消息靈通的中年老闆,多半收到了些關於自己這邊的「風聞」。
畢竟也是個老油條。
當意識到地位與力量形式上的暗中差距變化得愈發顯著時,這種依舊熟稔中帶著點小心的「無知」表現,對於許多人而言,都已經是很難得了。
他也只是佯作不知,隨口提了一句,「怎麼,集團那邊事情忙完了?今天溜過來得這麼早。」
「嗨,一攤子爛帳,哪有忙得完的時候啊。」
不提還好,光是提到這一點,這胖子臉上剛舒展開來幾秒的神色,眨眼間又擰成了一塊兒。
看著活像是塊能夠生生擠出苦水的海綿來,「人活著的時候事情多,死了也逃不開麻煩啊。」
十餘天前的第一次強制真身任務,伴著大量的用戶群體投入其中所謂有得必有失,有人笑就有人哭,在看似「大部隊」安全折返的情況下,許多人喜氣洋洋的盤算著收穫,一邊甚至表示「真身任務不過如此」之際,事實上,也依舊有著不容忽略的折損率。
看似死傷不多,實則許多熟悉的身影、面孔,到頭來無聲無息地退了場。
對於不少尋常用戶而言,這一點或許還沒有那麼明確,但對於袁胖子這種「管著一大家子吃飯」的領頭人物來說,感受可就太過明確了。
為免別人在背後說閒話,落得個「冷酷無情」的名頭,擾了人心,前面一兩家用戶的類似出殯哀悼場合尚好,這大老闆幾乎都要親自到場,倒上一杯薄酒。
而到了後面,已然不堪重負之下,尤其意識到時間寶貴,也不是這麼耗的,他乾脆在集團那邊集體辦了一場大型哀悼追思,算是勉強草草應付過去了帳。
但對死人,可以稍微「糊弄」一些,對活人可不行。
對於這些折損人員的身後事,包括他們的遺產,親屬,乃至於那一副在許多人眼中,實則也分外寶貴的遺體!
土葬是不要想了,沒有人會願意自家的臭皮囊死後還要被人覬覦,無論是出於名頭,又或者某些經由「強化」而賦予的價值————考慮到這一點,就是悄悄帶回老家山上,恐怕也只能是害得祖墳不寧。
因而到頭來,無非就是兩個選擇—要麼直接就地火化安葬,圖個最後清淨,要麼就乾脆如殭屍肉般封凍起來,等待一個或許分外渺茫,卻又實在說不準的復活希望————
畢竟。
眼下這些用戶等階還低,可如果有機會等到多年以後,面對著那顆理論上「無所不能」的大光球,誰又真能斷言日後必然沒有機會再度重來呢?
一種理論上很直白的可能性,任誰仔細想想,也難以駁斥其中意義————卻又實在顯得遙遙無期。
事情到了這兒,自然就出了分歧。
理想和現實從來都不是一回事,更毋論關於這「身後事」的去向,也不是人人都能統一意見的。
真正意義上的遺體保存,不是單純的開個冷庫跟個「冰棍」似的凍在裡面就完事了,低溫下的屍體依舊會分解,無非是慢了些的問題。
故而想要做到正規意義上的「冷藏」,就需要相關的技術,設備,持續性服務與對應資金資源等等相關完善支撐,而且還不是一次性的問題,是需要源源不斷的投注其中,直到這人最終復活,又或者是相關資源斷裂————
倘若把留下的遺產盡數化為對應的資源投入其中,興許是能夠為逝者維持不短的一段時間,但明眼人都看得道,也同樣有不低的概率最終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故而到最後,就呈現出了令人頭疼的事實有的家屬撲在屍體上哭的死去活來,堅持要冷凍遺體。也有的親人默不作聲地希望分割遺產,就此作罷。
還有些是逝者事先就留下了遺書囑託,在冰封與火化的二者抉擇之中,偏偏卻又和家屬的意見截然相反————
或許是權衡利弊,或許是一意孤行,但算來算去,種種瓜葛,最後都是一筆糊塗帳,任誰也不願意沾手————
即便是聽袁胖子這麼大體上簡單一描述,諸多細節之處一帶而過,偏偏連黎昀都聽得隱約露出了幾分牙疼般的神色來。
終究也只能是搖頭拍了拍這老闆的肩頭,再不想多評價什麼。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
嘆息之下,兩人都是分外默契的就此略過此等沉重話題不提,乾脆將目光轉回到了電視之上。
隨意換了個頻道,入目是一處關卡間的對峙現場,全副武裝的士兵們荷槍實彈,已然拉出了一道臨時封鎖線,正在如臨大敵的構築工事。
這胖子也是忍不住嘖嘖稱奇,「外面現在可真是夠熱鬧的啊。」
「熱鬧總要有些代價來換的。」黎昀應了一句。
眼瞅著那高高的城牆上方,各種自動火力已經鋪設就位,任由黑黢黢的槍口炮口正對著下方的人群。
後面還有個渾身上下包裹得嚴嚴實實,只剩一張臉不得不露出來,看那膚色明顯是個黑人的軍官,正對著面前的擴音設備大聲喊話聽翻譯,是要求眼前形形色色人物混雜的難民潮迅速退回到「該待的位置上去」,否則後果自負。
很顯然,這傢伙可不是空口說白話,包括從那些難民間不少人躍躍欲試卻又惶恐難掩的表現來看,自然是很清楚這當中的真假。
當下便有人拼命擠到了最前面來,不直接暴露在槍口下的危險,獻寶般地舉起了手中一個包得緊實的「布口袋」,用力高喊著什麼,吵嚷之下,鏡頭這邊也聽不太清內容。
只能看到這面頸間都帶著斑斑瘡痕的難民,一邊小心著周圍的「同伴」,一邊拆開了那厚厚的包裹,從中露出了一株枝條般外觀的東西。
看著大約是從什麼樹上截斷下來的玩意兒,偏偏枝葉卻並未蔫巴跡象,反倒是已然從斷裂口處生出了氣根來,扎入包裹間帶著的一層泥土裡!
一通簡單溝通之下,就像是某種慣例操作一般。
這些帶著聯邦州衛隊標識的軍人也是當機立斷,衝出來幾個帶防暴盾的人員,在眾目睽睽下,無視了那些難民的躁動、哭訴和大吼,僅僅迅速將這位「獻寶者」以及附帶的幾
人接進了防線內部————
顯而易見,這就是「買路錢」啊。
看得人幾分唏噓,卻又不得不承認,人的主觀能動性的確是難以預料的。
便如新聞上這些冒險穿過已然日漸荒野密林化的昔日小道,強行偷渡的墨西哥難民,乃至於不少人走投無路之下,只好深入野外,去拼命尋覓獵取些所謂「天材地寶」,實則也就是種種沾染汲取了靈機的靈性材料。
是他們不知道當中的莫測風險嗎?還是出於求存,責任,又或者更為深切的欲望,故而將身家性命都豁出去一併壓在了上面?
但無論如何,觀眾都能夠看得出來,和國內此刻糾紛尚且局限於一定程度上的狀況相比,外面看似光鮮的世界————似平已經遠不是一句「動盪」就能輕易描述的局面了。
「我記得之前看到過一個報告,說是阿美利卡聯邦下屬各州都有獨立出去搞花樣」
的意思,這看著還真不是假話啊。」
初看還覺得有趣,但越是細瞧之下,袁老闆還是臉色多少凝重了些起來。
世界正在變得越來越大,但這顆據稱連行星公徑疑似都在緩緩「生長」的星球上,許多的事情似乎都已經脫離了秩序的界限。
混亂無疑是一種麻煩,但往往也是一種進步的階梯。
尤其對於部分自身強化有相關傾向,甚至直接能夠從中牟利手段的用戶而言,更是求之不得這在主神論壇上,已經漸漸成為了一種共識。
如那暗網中大名鼎鼎的「聖餐」系列,看似明面上受到不少打壓,幾近銷聲匿跡,實則而今也不知道出現了多少個簡化替代版本,在不同地域與文化渠道中低調的流通盛行,甚至漸漸出現了一種「硬通貨」的趨勢。
即便對於用戶個人而言,只要有心,這都是可以間接考證的事實。
就更不要說那些看似夢囈般,在部分人口中卻又同樣大行其道的「雄心壯志」,「宏偉藍圖」了!
什麼作為超凡用戶和新人類的自覺。什麼登上歷史舞台,獲取與力量對等的地位。什麼列土封疆,割據一方。甚至是將來或許有可能超脫出這顆星球,那片特殊的平台,又或者乾脆反客為主,掌握那顆高高在上的————
陡然打斷他思索的,倒是黎昀隨口提了一句。
「也很正常,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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