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聰明人的詢問向來有趣!
「觀眾朋友們大家好,歡迎回來,這裡是今日新聞。」
老觀眾都不瞎,這一回,屏幕上的主持人的表情明顯比平時多了幾分微妙,甚至是悄然低頭看了一眼提詞器,似乎在確認些什麼,然後才抬起頭來。
「據本台消息,昨日間上京及各地間舉辦的訪問團交流聯誼活動上,部份會場間爆發了一些小騷亂,目前具體情況正在進一步了解中。下面將連線本台駐現場發回的報導。」
短暫的鏡頭切換後,影像明顯經過了些處理,光線調暗了不說,某些過於「激烈」的畫面大約也是刻意被剪掉了。
即便如此,停留在鏡頭裡的東西,也仍然足夠讓人瞠目結舌了。
與縮放停留於左上角的「原貌」照片相比,本來富麗堂皇的宴會大廳,而今已是一片狼藉。
成排的圓桌少說被掀翻了過半開去,桌布拖在地上,酒杯和瓷盤也是摔了一地,大片人頭涌動之間,一張張面紅耳赤,相互對罵,顯然恨不得再來一輪的面孔被入場的警方人員相互分隔開來。
部分被打得頭破血流的倒霉蛋,倒是得到了緊急出現的醫護人員檢查救治,一些好面子的傢伙、公眾名人之類的,更是乾脆直接要求繃帶伺候,遮住自己眼下這副鼻青臉腫的「尊容」。
尤其地上牆面間,乃至於斷裂開來的桌腿木料間,不少還帶著斑斑血色,顯然是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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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打出了火氣,直接順手拿起來當了些臨時傢伙。
不過倘若考慮到本身就混雜著二三階用戶在內的衝突人群情況,從這實際「拆家現場」來看————
的確也算是比較「收斂」了。
眼見著情緒同樣分外激動的記者,依舊儘量保持著口齒清晰,在鏡頭前簡單講解了相應的緣由,尤其格外強調了是「外國來賓」率先動手的情況下「根據現場多位目擊者的描述,此處事件的導火索,是交流聯誼會晚宴期間發生的一場涉及少數客人的小範圍衝突————」
伴著解釋,畫面立時切入了另一段鏡頭之中。
相比於先前的正規拍攝,這段內容明顯是拿手機拍的,畫面晃動不說,對焦也不太準,但好在至少足以讓人看清具體發生了什麼。
畫面上,不少的人已經迅速圍靠向了一塊兒。
故而鏡頭只能從人群的縫隙里穿過去,拍到正中央跪著的些人影。那是成群的男女,正分外不雅地跪坐在地上,一副活脫脫被嚇傻了般的「軟腳蝦」模樣。
一個光頭男人正獨自站在他們的面前。
這顯然是白色人種的傢伙,姿態倒是分外放鬆,四處環顧間,好似是僅僅在參加一場再普通不過的酒會般,那張臉上還帶著一點微笑,也不知道是笑給誰看的。
似是有意無意的,一對異色的眸子,甚至對著這邊短短投來了一眼————又仿佛只是鏡頭前「觀眾」們無意間的錯覺。
但手機畫面在這裡的確劇烈晃動了一下,然後便黑了下去,大約是拍攝者沒有拿穩的緣故。
伴著畫面外記者的聲音隨之再次切入,「據了解,這段畫面中跪地的人員,包括荷蘭王室隨行訪問的來賓及隨員,接待者等在內。而此處站立者,據在場人員後續指認,系隨同國際訪問團前來的外籍人士,麥可·伍德先生。」
「更具體狀況,據事後了解得知,在場的騷亂情況僅停留於口角及肢體性衝突層面上」
o
「據介紹,目前已有兩名傷員被送往醫院搶救,暫無明確生命危險。輕傷者約二十餘人,大部分僅為軟組織挫傷和輕微骨折,已在現場接受緊急處理————」
「我們這裡採訪到了一位昨夜的當事人,希望能夠聽一聽他的個人看法——
伴著一個三十多歲,半邊臉皮上尤其眼眶腫得老高的傢伙出現在了鏡頭前,一副不太客氣但似乎頗為「解氣」的樣子,還有意纏上了兩圈紗布,「記得給我打個碼啊————咳咳。」
「這次的事情是那些客人先動手的,我們只是有些看不過————哦不對,是被迫出手,正當防衛————」
才一句話下來,大約感到了不對。
又或許是畫面中看不到的某些位置上,有人正在給這位「發言人」瘋狂使眼色的緣故,鏡頭前的傷員也是「從善如流」,迅速改了口,「我們先輩向來有一句話說的很好,朋友來了有好酒,豺狼來了有獵槍,這些人打著什麼主意來的,他們自己心裡清楚。」
「在主神空間裡下黑手,坑害新人遊客,四處跑馬圈地也就算了,到了別人的國家還敢一副頤氣指使的樣子,他們當這是哪兒,還以為是大清的時候嗎————」
偏偏這一幅新仇舊恨的樣子,絮絮叨叨之下,很快,幾名穿著不同風格衣著的外交官員衝進鏡頭,擋在了這受訪者和記者之間。
隱約還有誰在嚷嚷著什麼「誰選的這個人!臨時採訪到此為止」,也有人在用英文和什麼人交談似的,那聲音聽起來分外急促。
無奈之下,鏡頭只晃動了幾下,而後便只得悻悻然切回了演播室內。
但這也不算完。
「據悉,目前除國內相關反應較為明顯外,歐澳,北美等地多國境內,對本次國際訪問團所稱牽扯到的用戶」相關事務反響同樣激烈,民眾稱該決策罔顧大眾意見,並迅速爆發了相關的抗議組織及公眾活動————」
緊跟著的一鏡到底的高空視角,明顯來自於航拍模式或者隨機攝影師之手。
放眼望去,巨大的現代都市中,腳下高樓大廈,大街小巷之間,而今已然是人山人
海。
無數比螞蟻大不了多少的黑點,揮動著長幅,彩帶,噴漆,大型標牌,甚至是開著車在擴音器在大型街道廣場間宣講,專門同型號衣著之下匯聚成洪流,組成了高空都可見的圖案————
顯而易見,烏壓壓的人群如今正在不斷「沸騰」加溫,這種時候,甚至沒人敢於貿然冒著風險下去。
即便是解說也帶上了幾分聽得出震撼的口吻。
「目前據報導,約有超過三十萬人湧上了城市街頭,以大型遊行抗議的形式,抒發對於蘇格蘭場相關政令決策的嚴重不滿————看得出來,遊行示威者們的熱情高漲,本地警務及管理人員對此無法過於干涉,但現場的擠壓踩踏情況實在令人堪憂————」
「遊行隊伍的主體仍在定向緩慢移動————截至目前為止,各國駐領事館都已經受到了不同程度上的衝擊和損害————希望人沒事。」
講話間,這位現場解說也是雙手合十,做了個熟悉的姿勢。
一處處的畫面閃動,在不同歐美地區的國度中跳躍而過。
往往多是人群從四面八方湧出來,黑壓壓的一片從這頭一直延伸到那頭,延伸到鏡頭拍不到的邊緣。
伴著無數條橫幅被舉起來,上面寫著各種語言的標語英文,法文,德文,乃至於
一些壓根兒認不出體系的鬼畫符。
一條已然坑坑窪窪的街道間,商店的櫥窗碎了,玻璃碴鋪了一地。有個老頭半蹲在路邊輛已燃成了空架子的車前,抱著一團被血染紅的布料和玩具熊,對著路過的人嚎啕大哭————
有人站在高處,拿著擴音器聲嘶力竭的喊話,但那言語卻被輕易淹沒在更巨大的聲浪美式防暴警員排成人牆,將人群艱難隔開。即便有人試圖從縫隙里衝過去,也被一把推了回來。
倒是有個男人的襯衫都被撕掉了大半,正被兩個戴鷹徽的警察架著往外拖,彼此還在不停地鬥毆掙扎。
這傢伙顯然是很清楚後果會是如何,畢竟地上被先行壓倒著的幾個人,手腕上已經多了副銀鐲子————
鏡頭挪動之下,幾個年輕的白人男子正對著拍攝者狂野吼叫,有人脖子上已然青筋鼓起,額上也塗著粗陋的紋路,其手裡還高舉著一塊牌子,一個醒目的白色球形圖案的後面,跟著行大字!
「我們要進去。這是我們的權利————」
畫面不斷切到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
無數張嘴。
無數副正對著鏡頭「說話」的面孔。
無數種語言,無數烈火烹油的情緒,憤怒的,哀求的,絕望的,狂熱的————
直看得人分外心情沉重。
————遺憾的是,此刻正坐在屏幕前的主要人物中,某些人看起來對此不能說無動於衷,只能說沒多少反應。
「錢主任,怎麼還一副苦著臉的樣子了?這種小打小鬧,不本就在你們的預計之內嗎?」
這間風格嚴謹的會客室里。
隨意將桌上一瓣蜜瓜丟進了嘴裡嚼了嚼,看著對位這傢伙盯著電視擰著眉頭,一副沒什麼胃口的樣子,黎昀又順手將果盤推向了對面些。
「甭提了,可別說什麼我們了,我就一個傳話的,上面的規劃和我這種小嘍囉能有什麼關係。」
一副唉聲嘆氣的樣子,這黑眼圈愈發神似國寶的熟人錢一生,眼下還是比較正經地擺了擺手。
瞥了一眼旁邊頂角處的微型攝像頭,這正事的時候,他倒真不敢如眼前這位主兒一樣
這麼隨意。
「雖說我估摸著,這個所謂的訪問團表面上看著一副和和氣氣,但又來者不善的味道,我們這邊的安排,可能也多少有點下馬威的意思在裡頭————」
「但這事兒實在鬧大了的話,大家面子上多少也有點不好看。」
「你是不知道,昨晚燕京那邊,倒是沒出這種簍子————但聽說是因為有四階的人物壓著場子,和來的使節團」里的幾個大人物盯了幾眼,結果差點把小半個宴廳壓得沒了聲兒。」
「聽說那位狄主教,當場直接頭頂上有光芒照下來,都出現唱哈利路亞的小天使繞著轉了,把他們自個兒訪問團里的人不少都給看傻眼了————」
談到這兒,這年輕的錢主任也是猛然一拍大腿,一副分外遺憾的樣子。
「可惜牽扯到咱們的人,事後多半是成了絕密資料,或者攝影有干擾,沒能清晰拍下來————」
「反正我是沒能看到過錄像的,真可惜啊。」
「是啊,聽起來真可惜啊。」
淡淡附和了一句,依舊不為所動的黎昀還在吃瓜,儼然一副和面前這果盤槓上了般的意思。
分外悠閒。
眼看著這位客人油鹽不進的樣子,無奈之下,旁邊一位標準外交官服飾的老頭也是笑呵呵的開口來,「是這樣的,黎昀先生,主要是考慮到國際外交影響的緣故,我們事後調查了一下相關狀況。」
「發現事情起因,是由於這位寧魚小姐的這隻寵物貓引起了那位荷蘭王室的約瑟菲娜女士的喜慕之心,那位麥可先生為此主動出頭,這才起了個苗頭。」
他也不過是隨手指了指旁邊寧魚懷裡的那隻黑球。
偏偏這正團成一坨的軟乎乎傢伙,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眸中幽綠光暈一閃,陡然睜開了眼來,手足一伸作勢欲起,卻又被自家飼主轉頭輕巧按了下去。
眼看著寧魚大約是有些開口想要解釋什麼的意思,黎的卻是朝她搖了搖頭,旋即回頭來,衝著眼前這老頭問了一句,「所以,這位老先生,有何見教?」
說到底,他們幾位昨晚的半個「當事人」,今天是被邀請過來「做客」而非被審問的,這當中的區別,眼前的人只要不是傻子,就不應該拎不清。
況且昨晚那種多半本就在預料之中,而並非單純個人原因鬧出來的亂子裡,如這樣原因被事後邀客來略微問一問情況,然後就各自打道回府的人,絕也不會少。
相比之下,眼前這老頭這多少有點疑似於「追究」意思的做法,就很耐人尋味了。
大約是察覺到了他的語氣變化,這老頭也是並沒有多少賣關子的意思,依舊一副樂呵
呵的神色,摸出遙控器關掉了後面的新聞,從屏幕上投影出了一份文件來。
一個熟悉的光頭面孔,便躍然屏上。
「我想,幾位對這位麥可·伍德先生應該都不會陌生。畢竟也是昨晚才剛剛打過交道。」
這位老外交官擠了擠眼睛,語氣多少也是顯出了幾分微妙來,「根據我們目前的信息收集來看,這位四十七歲的美籍駐伊領事館人員,在昨晚的宴會之前,其實並沒有表現出過任何契合用戶」身份的跡象與任務時間空隙。」
「換而言之,理論上來講,他本應該是個單純的普通人才對。」
「但在昨晚的宴會上,他卻依靠類似精神力效應的手段,隨隨便便壓倒了包括兩位一階,兩位二階,共計四名用戶在內的二十餘人————以一種甚至是摧枯拉朽般的輕鬆態度。」
「我想,黎先生,您應該能夠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吧?」
很顯然,從先前的一點細微反應來看,這老頭還是敏銳捕捉到了幾人之中,真正意義上的「話事人」是誰,故而並未繼續嘗試轉變方向,而是徑直向著黎昀開口。
挑了挑眉,這戴著黑框眼鏡的青年亦並未直接回答,只是反問了一句,「老人家,你倒是把我問糊塗了,我應該明白什麼嗎?」
「嗯,這樣一說,似乎倒也是。」
依舊是不慌不忙地從身上掏出來了份東西,先戴上了副老花鏡,這位外交官也是拆開那份紙件仔細看了看內容。
「從昨晚的一些現場情況,細節調查和大略錄像來看,我們的一些同志模糊判斷,那位「麥可·伍德」先生,的確和您應該是第一次碰面偶遇才對。」
「但相比之下,他對那些同樣是一面之緣的人,以及對您交談時的具體態度,似乎顯得有些差異了。」
「所以在這一點上,我們希望能厚顏徵求一下黎先生您的意見和判斷。」
講到這裡,那張老臉依舊是副笑呵呵的模樣。
「————您覺得,他是個幾階的用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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