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嘉賓與視線
坐在專程運送要員的加長車廂中,配置的迎賓燈光,車載飲品,電視,休息服務等等,相比之下都是小事。倒是車身前後甚至有特種車輛開道護送,特定管理的「綠色通道」路線上,中途連個紅綠燈轉變都未曾遇到,一路不停的平穩行駛而過。
這低調而微妙的貴賓待遇,顯然讓車上「沒太見過世面」的個別乘客幾分不安。
似平是看出了這幾位據說彼此都是熟人的貴賓面上細微窘迫之意,車上的專員也是不著痕跡地熱情打著招呼,介紹一二,轉移話題。
一輛車頭前能夠掛著小旗的專車來接送,這當中的重視性毋庸置疑。相應工作人員自然也都是專業的配置,絕不至於放任冷場這種狀況隨意發展。
唯獨坐在窗邊,一直闔眼未曾開口的青年,此刻卻是忽然睜開了眼來,似是少見得帶上了幾分驚訝一般,扭頭向著強化玻璃外的景象望去。
入目所及,無非是街道與車流間的向後飛速流動,灰影重疊,也不知道他是在看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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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於本地特廳的「盛情邀請」之下,尤其是考慮到老李這邊半官方身份屬性的影響,的確不好推脫。
最終連帶關係之下,蹭著李繼業的這趟車,旁邊的幾人也是一塊兒過來參加一下這一回的所謂「國際友人訪問聯誼交流會」。
袁胖子因為生意的緣故,另有渠道來參加這邊的事情。
故而眼下除了老李這正主,同樣算是收到了邀請的黎昀外,兩個女孩自然是頗感興趣,願意隨同出來見見世面,額外還有兩個從研究所那邊動身過來,有關那塊「田黃石」瑣冒的老頭,而今也是一玦兒坐在往置上,一路閒談著,置奔聚會場地而去。
很顯然,這樣的一場官方活動,實則恐怕匯聚的是來自於各行各業,種種方面的精英人物,而並非只有所謂主神用戶的落腳之地。
————說是交流會,也不知道當中「交流」的成分究竟是占了多少?
反正看著眼前這燈火通明,賓客如雲,笑語晏晏,看似往來間相談甚歡的大廳,即便是老李這樣的自詡粗人的傢伙,而今也禁不住言行刻意「優雅」了幾分起來。
「李先生,各位嘉賓,這邊請。」
引導他入場的是一位穿著得體西裝的年輕男子,態度恭敬卻不諂媚,恰到好處地保持著距離。老李也是故作莊重地點點頭,任由對方在前引路。
偏偏他這反應,不知為何,直看得旁邊兩個女孩一陣捂嘴低笑,連著那倆隨同而來的老教授也是露出了幾分笑意,顯然對這平時大咧咧的李中尉有了個新的「形象認識」。
旁邊的黎昀卻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平靜掃了一圈周圍的狀況。
大廳里的成片布置,比預想之中還要隆重不少。
明燈輝煌,正前方是一個鋪著紅毯的主席台,台上擺著一排鋪了白布的長桌,銘牌已
經提前放好了,眼下燈光一照,映著金燦燦的一片。
台下則是數十上百的圓桌,按照某種他不甚明了的規矩排列著,越是靠近主席台的位置坐的,大約便是相對尊貴的「客人」,往後依次遞減,最外圍則是媒體區和一眾觀摩席。
只是與以往的官方聚會不同,到了此刻,任憑放眼一看,許多昔日曾經作為尋常身份而出現在這等活動間的本地用戶面孔,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陌生容貌。
甚至於明顯迥異的膚色,頭髮,服飾,瞳色————
包括現場間的種種布置風格,顯然也摻雜了不少異國風情,那些肱籌交錯的官員,司儀,禮賓,同樣融入了大量來自於各國之間的生面孔。
來自歐洲的外交官,黝黑膚色的領事館人員,穿著英氏禮裝的老紳士————
用戶,特廳的官員,來自軍方的代表————
彬彬有禮,好似明光旋落,來往自若,一張張臉上仿佛都帶著張名為禮貌的面具。
膚色、國家、民族,乃至於單純的地域和利益陣營,依這些淺顯要素劃分之下,彼此間形成的一個個圈子。大大小小,看似涇渭分明,卻又足以令人依據更細化的身份,利益或文化認同,轉變為無數更為宏大亦或微觀的「小圈子」,水乳交融,層層勾連,最終便顯出了這一幅熱切中透著古怪的景象。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天下事壞就壞在這裡。
胡部堂的這句話,總也很有哲理。
只是到了這裡,如老李這等事先特邀,自然也安排了座位的官面人物,也就只得「分道揚鑣」,去了前面應付正事。
如黎昀這一隊「隨行人員」,則是乾脆利落地落座在了後方的自由席位上。
如那隻不安分的貓兒,更是被自家鏟屎官抱在了懷裡,生怕一個不小心溜出去弄點亂子出來。
成群的「尊貴客人」,依次推杯換盞,流水般的上台介紹,眾目睽睽下打個照面,這是來自於某某某國的某位小國王子到訪,那是某位協同前來的美洲用戶————
眼看著形形色色的人交織在一起,觥籌交錯間,全是虛與委蛇的笑臉,看多了也是自覺無趣。
這姓楊辛的兩位老教授本來還沒多少興致,畢竟除去老李的關係,本也不算多熟悉,不過是一邊禮貌性地隨口和這邊幾個年輕人交談幾句,以免冷場。
只是略微一談下來。
很快,這兩本來是有意無意將話題往旁邊這頭據說是所謂「野性夥伴」的貓兒身上引,顯然是對此類特殊生物產生了興趣的老傢伙,便眼裡放出了光來。
當中一位據說本地某研究院的專家,姓辛,已經七十多歲,頭髮花白,還戴著副金絲眼鏡,本來看著頗有點老派知識分子的氣質,眼下也顧不得那麼多,毫不客氣的徑直拉近了座位,和旁邊黎昀仔細交談了起來。
「————也就是說,你認為,常規情況下,我們對於靈氣培育植物的正常實驗變量控制,也需要考慮到人為的主觀觀測影響?」
「辛教授你們可能不太清楚,但以我們這種主動吸納靈氣的個體而言,如果感知比較敏銳的話,就能夠隱約察覺到一點古怪。」
簡單抬手,做了個指間「一點點」的姿勢。
「「意識」本身似乎也是一種能夠與靈機形成類似糾纏效應,甚至讓靈氣隨之產生變質」的細微因素————」
黎昀的話自然沒有說得太死,甚至只是一點模稜兩可的猜想態度,但包括當中所不時流露出的一點小小細節,但對於這些搞科研的老人而言,的確便是些分外新奇的思路。
「可如果綜合影響里需要加入「主觀影響」這一點,那變量可就太麻煩了啊————」
冥思苦想之下,這老頭正要再說什麼,大廳里的燈光忽然暗了下來。
聚光燈亮起,打在主席台上。
大廳里的交談聲像被按下了音量鍵,迅速低了下去。所有人都看向了主席台,伴著一
個穿著中山裝的老人正從側幕走出來,在話筒前站定腳步。
會場頓時安靜了下來。
「各位同志,各位朋友。」
這老人的聲音不高,但畢竟音響系統很好,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大廳的每個角落。
「今天我們能夠匯聚一堂,是件難得的事情,大家都不是為了來開會,也不是為了處理什麼問題。」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就是為了迎接我們遠道而來的國際訪問團友人,讓大家坐在一起,吃頓飯,聊聊天。」
同步傳譯之下,台下響起了一陣善意的笑聲。
「大家都知道,你們中間很多人,平時分散在各地,有的在實驗室里,有的在基層一線,有的在野外考察。你們的工作性質特殊,很多人彼此只聞其名,未見其人。今天這個場合,除了為了歡迎我們的客人外,也是給你們創造一個機會,認識認識,交流交流————」
這話倒也不假,對於許多有關工作人員,以及主神用戶而言,能夠遇到如此之多的「同事」與「同類」,的確是頗為少有的機會。
說到底,今夜能夠有資格作為並非「附屬嘉賓」身份而來到這裡的,一般都不是尋常
人物。
只是等到一通場面話下來,尤其聽著這位老人略微擠眉弄眼間,有些古怪地特意闡明了那所謂「友誼天長地久,相互學習交流」的原則後——————
結合事先的「特邀嘉賓」之事,不少人似乎都隱約品味到了點什麼。
這一場接風洗塵的交流宴會,有點正式,但恐怕不太正式啊————
等走過場的儀式結束,宴會便正式開始。
服務員魚貫而入,冷盤、熱菜、湯羹、甜點,一道道端上來。
老實講,菜是好菜,酒也是好酒,但眼下真正在動筷子的人卻不多。不少人很快便都在端著酒杯四處走動,敬酒寒暄,交換名片,攀談關係,個個熟絡得好像真是一見如故似的。
尤其眼瞅著前方臨近主席台旁,那些觥籌交錯的正桌上,一個個剛坐下,就有人端著酒杯過來的應酬之舉,不少人滿眼羨慕,也有的人如逃一劫。
「黎昀,你看那邊那個光頭怎麼樣?」
倒沒有喝酒的意思,依舊正和辛教授聊得仔細的時候,黎昀身後突兀傳來了一句壓低的聲音。
是方亦舒在發問。
大約是出來參加活動的緣故,這年輕女孩今天換了一身藏青色的禮服裙,頭髮挽起來,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和平日裡那副幹練模樣判若兩人。
尤其比之旁邊看似妝容精緻,實則正不得不分心應付著貓兒的寧魚,倒是要輕鬆許多。
「沒事不要亂看。」
微妙的是,等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瞥了一眼遠處那個同樣明顯有意停留在靠後方的外國人,不知為何,黎昀也只頭也不回地淡淡答了一句。
意有所指。
而那位即便是一身西裝革履高領結,脖頸間仍舊帶有遮不住的刺青痕跡,顯然是歐洲人種的光頭男子,眼下正被好幾人簇擁著,似乎在說什麼,時不時點頭微笑。
大約是感應到這邊的注視,他忽然抬起頭,向黎昀這邊看了一眼。
似是終於愣了一下。
這位正面對視之下,明顯少見具備著異色雙瞳的男人,旋即眯起了眼,微微舉了舉手中的酒杯,向此遙遙致意。
微妙的是,偏偏黎昀看起來卻並沒有任何回應對方的想法,只是平靜將頭轉了回去。
視若無睹。
這顯然不太禮貌的行為,多少令人有些臉上掛不住了。
這光頭男子旁邊,自然有些人留意到了情況,看起來當中有外交官服飾的人物皺起了眉頭,旋即便端起酒杯,準備動身過來看一眼。
卻也只是被這位光頭的白人先生無奈搖頭,分外大度地勸了下來。
等到酒過三巡,廳中音樂也隨之響起,眾人紛紛開始起身離席,四處遊蕩。
屬於舞會的時間,或者說,這才是到了真正意義上自由交際的環節了。
————分外「自由」的一個環節。
到了這一步,即便是想躲,卻也躲不開了。
作為一個「老牌三階」,即便是並非作為應邀而來的正式賓客,但人就擺在那兒的,對於少部分能夠接觸部分用戶信息的「知情者」而言,黎昀的身份並非什麼秘密。
可憐的酒杯終於被迫派上了用場。
看著旁邊兩個老頭率先笑著起身去躲了清閒,黎昀剛想跟著起身,就被面前的兩個人給糾纏住了。
這兩個人一胖一瘦,胖的是鄰省某個地方特廳的負責人,瘦的是同一地區的統戰部門官員。兩人倒是配合默契,一個說困難,一個說期望,話里話外的意思就只有一個—希望黎昀能考慮一下,搬去他們對應的管理地方。
「黎先生,我們那裡的綜合條件雖然比不上大城市,但靈性資源豐富啊。山多,林深,各種各樣的特殊材料,別的地方找不到的。」
胖的那個說得唾沫橫飛。
「政策方面您放心,只要您肯來,一切都好商量。用地,用人,經費,我們全力保障。」瘦的那個緊跟著補充。
客觀的講,雖然如今的用戶群體之中,三階用戶應當已有成百上千的巨大規模,但真正一均攤下來,依舊只能稱得上淺薄。
而一個沒有太多牽掛,且評定為安全穩定性高的三階用戶,被用來作為深入發展的目標,那可太合適了!
要知道,倘若不是有這種交流宴會的機會,平常根本連人都難以抓得到正主。而相應的,本地特廳對這種跑來「挖自家牆腳」的行為,態度更是不必多說!
有機會,就得抓住!
相比之下,這倆人顯然也是豁出去不要面子了!
等耐著性子聽他們說完,黎昀正要開口,卻又忽然感覺到有人瞧了過來。
————不,並非單純意義上的看一眼那麼簡單。
等抬起頭來,一點目光越過面前兩個人的肩膀,悄然看向大廳的另一側。
那位之前主動舉杯示意的異瞳男子,正站在一群人的中間,看起來是在和幾個旁人交談。
但那股視線,卻穿過人群,直直地落在黎昀身上。
看不出什麼意味。
————扶了扶眼鏡,這端著酒杯的青年,目光終於有些微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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