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交談與市場
從表面上的情況來看，這女鬼背後的人物自然多半是個浸淫於靈體、陰屬等方向的強化不假，尤其他所透露出來的幾分氣息和手法，倒是給人一點隱約熟悉感。
一問之下，果然又是個那位早先已然攀升到了四階，尤其率領屍群四處「遊獵」的死靈法師，又在網上化名「死亡導師」放出不少實例講解作為入門級的公共課程，進而「教導」，或者說施加了影響出來的人物之一。
黎昀對此也是不好評價。
說到底，從主神的運轉而起，直到如今階段下，能夠飛速衝擊到三階巔峰，乃至自行觸及到四階門檻的驚艷人物，哪一個稱不上一句「天分過人」？
可真論起單純天賦，對於這些走在最前端的人物而言，自身的資質也不過是一個方面。
————更多的，還是需要身後有足夠的「支持」，甭管那份勢力和資源究竟是明面上的，還是見不得光的。
有些事情，大家心照不宣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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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真正的「弄潮兒」，往往是多重因素交織之下，缺一不可。
從眼前這人自稱為地下秩序的「中介兼管理人員」，實則此刻給出的「友好條件」而言，便足以看出幾分端倪來。
其手上的資源網絡，顯然足以支撐著這傢伙有底氣說出這樣的一番話來。
聽著是禮貌問候不假，但面對著一個輕描淡寫間粉碎了一頭嬰靈，尤其摸不清來路的高手而言，倒也稱得上是一點暗中威懾了。
彼此保持試探提防，本就是常理之中。
察覺到這女鬼「開口」之間，周遭環境中那份陰濁靈機隱隱有幾分被牽動而來的跡象「人影」卻沒有理會。
只是隨手又將一顆木珠子丟進了水中，仍在發問，「這副手串里的那個靈體，為什麼那麼幼小？」
「先生，你應該能理解，現在的環境下，尤其醫院裡，很多孩子都來不及有出生的機會，就被捨棄」了————您大可以放心一些，我也不是那種喜歡殺生虐生的瘋子，要說的話，這更多只能算是廢物利用。」
並未去接住木珠，只是任由它墜入水中，這整體造型神似「楚人美」的女鬼只是掀起頭髮，指了指自己上有黑血流淌的面孔。
「畢竟，比起來這些往往心思複雜，怨氣衝天的成年人，那些蒙昧的嬰孩雖然靈體薄弱，但的確要合用得多。」
「聽起來，你倒是出於一片好心了？」
岸上的人影低笑了一聲，水中的鬼影卻依舊耐心地解釋著，「並非如此，路先生，我
知道許多人對於我們這種行走灰色里的路子不大看得起，覺得是容易造成動盪的因素之一。」
「但您仔細想一想，生和死本就是輪轉的歸路，我們這種人，無非是在死亡的這一環上截取或者說借用了一小部分力量。可到頭來，無論如何，那些靈終究還是要消散，最後回歸到天地之間的。」
「無非是被小小延緩了部分速度罷了。」
「同樣的，只有生的一面繁榮，死亡才會具備更多的基石。我並不喜歡那些殺生奪魂的瘋子的原因，就是因為人口旺盛，保持秩序和平衡，對於每個人都有好處。」
「世界這麼大，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誰也說不清楚。」
伸手指了指高處，這「傳聲筒」間吐露出的沙啞聲線，也是幾分意味深長。
「大家本可以合作共贏的局面，又何必為了這一畝三分地，去搞得那麼難堪？」
「只懂得破壞的東西，難登大雅之堂。這就是屬於地下的規矩，如我們這樣的灰老鼠」所遵循梳理的原則。」
「不，我還是聽得出來，你可不是什麼「灰老鼠」，你是制訂規矩的「灰貓」啊。」
擺了擺手。
話雖如此，黎昀也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傢伙交談間聽起來還算邏輯清晰，一言一行有
條有理————至少表面上來講，的確如此。
一個理智清晰的「地下秩序者」。
這便多少有人令人感慨了。
陽光下的秩序正在不斷地變化微調的同時，便是這些表面上看似照不到的灰色「夾縫」之中，同樣顯露出了與時俱進的徵兆。
似乎是察覺到了客人語氣間的一點「鬆動」，在數次回答之後，這水中鬼影也是終於反問了一句，「看起來，您對於我的這套說辭還不算太過反感。」
「我是否可以理解為，您或許願意賞臉交我這個不太見得光的朋友」了？」
「再說吧。」
依舊是沒有明確的回答。
眼看著人影徑直將餘下木珠隨手盡數灑入了水中，一副話已說盡，將要轉身離去的意思。
這女鬼也是深深「嘆息」了一聲，「看來是我的誠意不太足以打動您啊————但無論如何，您既然今次賞光應邀而來，我也不好全無表示。」
話語落下，鬼影也是一手探入自身中，從形體間摸出了一枚珠鑽狀的小東西來。
只伴著「抽離」這個動作，整個靈體都明顯虛淡了一截。它卻依舊不管不顧地攤開手來，任由其緩緩飛向了岸邊的「客人」。
「這是我閒暇之時研究出來的一點小玩意兒，就當是份見面禮，送給閣下，作為今天之事的補償吧。希望您能喜歡。」
它還怪有禮貌的嘞！
並未伸手去接，只是任由這東西落在了面前，黎昀略微打量了幾眼，這才將之納入掌中。
有道是禮尚往來，在轉身離開之前，他也是淡淡打了聲招呼，「中先生，既然要仔細學別人的東西，還是要提防著師傅留一手的舊例。」
話不用說得太明白，有道是傳統文化，點到為止。
這位「中介」是個聰明人，不會猜不到當中的含義。
畢竟，包括這些「徒子徒孫」的行事風格，科儀手法，只要還停留在那位「死亡導師」的原典之中，未能真正推陳出新，跳出窠臼來，那就基本上都是用多少東西，就得給人家「第一署名作者」分出多少份小比例的靈性抽成！
積少成多，向來如此。
就更毋論其間可能穿插預留的一些暗手了。
對於聰明人而言，不至於說猜不到當中有問題，但挑明了和不挑明，折射出的態度依舊是兩回事。
「多謝。」
沉默片刻，身後也是傳來了一聲答覆，伴著某種水流咕嚕響動的奇怪聲音。
隨手拋動著手裡這顆「禮物」，不到指頭大小的一枚珠狀晶體，頗為渾濁，偏偏卻透著幾分靈性或者說精神性質上的跡象————
黎的對此自然是看得清清楚楚。
一應當是用天然晶體作載體，承載了部分被從靈體內「萃取」出來的靈質，甚至細細感受之下，還能夠察覺到當中的某些精神波動。
一種比較粗糙的產物，本質上有點類似於方亦舒兌換的天然精神力水晶，但「純度」上遠遠不如。
當然，拿來給精神類的強化者吸收的話，勉強也能用。只是客觀來講，這種「魂晶」依舊需要進一步提升「出產技術水平」。
但這並不有損於它的價值，或者說，它背後所代表的意義。
連消散的靈體都能夠被產出價值了————聽起來，的確是個挺大的市場啊。
一點低調的炫耀，吸引，乃至于震懾！
是個聰明人，都該能理解到這內里的價值，那位自詡地下秩序管理者的「中介先生」有意送出如此一份禮物的目的，自然也是不言而喻。
——可惜，收禮者對此並不太感興趣，屬於是媚眼拋給瞎子看了。
翻手間無形的光暈流淌，那些尚未能被盡數祛除的精神痕跡，眨眼間已然被剝離而去o
只伴著一點細微念頭探入其中，仔細探查其中的某些「結構」，或者說穩固靈性的手法，很快，心懷好奇者便得到了一個簡單的結論技術含量不低，但也絕不算高，或者說，本就是在有意追求降低「生產難度」的情況下，才導致了最終出產的雜質上升。
興許是有能人自己研發出來的技術，興許是自主神處兌換的法門，又或許兼而有之，誰又說得清楚呢？
人總是在鑽空子這一點上，所表現出的動力與殘酷性，足以令同類驚嘆。
沒有太多反應，只隨手將這玩意兒收了起來。
本準備直接離開這地下區域的時候，看著自己手上的這隻手電，黎昀思索了一下，最
後還是轉身走向了另一邊的方向。
來都來了，去看看也無妨。
七拐八拐之下，精神力蔓延而出，最終沿著某些細微「動靜」的指引，良久之後，人影悄然從管路間抵達了另一處位置。
與先前的「大河」相比，這裡顯然只是一處支流匯聚的岔路口，旁邊就是幾個廢棄污水結構的交匯處，看著地方不算太開闊，但卻已經幾平初步形成了類似於個小型營地般的規模。
到了這裡，黑暗便已然不得不為工業光照所退讓。
黎昀也只是索性如前面那些戴著口罩，頭套兜帽之類的傢伙一般，摘下眼鏡，摸出張面具來扣在臉上。
這地方顯然是沒什麼太過明確的規矩，至少在來人身份上，並沒有詳細驗證的意思——
——畢竟也不是什么正規場所。
只憑著大量的防水布和燈光拉起來了臨時建築般的模樣，老舊的支撐結構和混凝土管道被粗暴拼接在一起，水面上也被爬梯，鋼板和橡膠格柵一層層鋪了上去，就此完成了個「人工平台」，或者說地下市場。
這顯然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完成的工作量，但困難也擋不住有需求的人來往於此。
悄無聲息地混了進來，就像個單純的路人般一邊走一邊瞧，順便攀談幾句，聽一聽蹲
坐在這周圍的人講講八卦。
「————沒有這個了，聽說是省里那邊出了新方案，要改鎮並集，規劃方案，在城市周圍進行衛星區試點————」
「這會兒上面排查得挺嚴的————除非你能去私人手裡爭取到一個名額。」
「難啊，要是有那關係，咱還坐在這兒幹啥——
「應該是臥龍保護區里前幾天出了一個什麼奇怪的玩意兒，把科考隊的人給傷了——
這會兒排查得緊，東西運不出來。」
「越來越不好混啦，連那些深山老林子裡的隕石坑都被人給占光了，唉。」
「老周沒來了，他不幹這行了，現在出去一趟，要走正經公路打點的東西太多，不走又不行，一趟下來，七八成的火耗都投裡面了。」
「現在還只是一點開頭，等過上幾年，這世道也不知道又是啥樣了。」
閒言絮語之中，倒也聽得出來，在地面上環境越發不穩定，尤其是出於治安等方面考慮，相關巡查監測工作愈發頻繁的情況下，本來還能夠存留於荒僻爛尾樓等處的黑市，最終也不得不進一步向著地下縮了進來。
就如這座營地，也不過是近期間剛剛興起不久的一處市場點罷了。
眼看著不少的「貨物」，都是通過手推車，自行車，乃至於那種河道上最簡陋的鐵皮小舟給沿著污水管路送進來的，旁邊成排的小型發電機上還連著線路，打光照在面前攤位附近。
扭頭掃過去，基本都沒什么正經東西，幕牆上掛著弩，電擊器。彈簧刀之類的，甚至有幾把改造過的發令槍和土製炸藥，連攤主面前也是大多是些「土貨」，石頭，木材，植物根莖，活物都很少見。
賣假證件的，藥片的————
更有甚者，黎昀還看見了一件沾著泥土的青銅器，就那樣明目張胆地擺在了地攤上，旁邊那老頭還明確聲稱是什麼「祖傳的好貨」。
不太正經的市場，的確是這樣子的，主打一個百無禁忌。
左右環視之下，本來正盯著攤上貨物的黎昀，忽然卻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個有點眼熟的背影，定睛一看，還真是個熟人。
平日裡偶爾上門來做客的幾人里，跟著老刑警胡定軍一塊幾過來的倆年輕人中，那個女警員————應該是叫做羅薇？
眼下的環境裡，自然是沒有想不開穿什麼公裝，這女警員正站在一處賣假證件的攤位旁邊，批了件已經起球的連帽衝鋒衣，一副漫不經心打量著東西的模樣。
相比之下，恐怕也只有黎昀這種視力，能夠在僅僅轉頭的偏角間，清楚留意到對方耳
邊還戴著粒微型的無線耳麥。
微微眯起了眼，但這位「面具人」也並沒有繼續湊近前去的意思，反倒是若有所思地四處扭頭看了看。
果不其然，很快，在另一邊的人堆里，他就發現了同樣眼熟的人影一正撅著屁股蹲在一處攤位面前，在攤主「不買就別碰」的提醒下，正厚著臉皮地開了手電，看起來似平是在仔細對面前的石料來回透光觀摩的老胡。
不得不說，胡定軍可比這年輕女警員要專業多了。
畢竟真正的顧客，在這種不太有確切保障的環境裡，往往要麼不斷移動，要麼不斷回頭望風，絕不該會如這羅薇般穩當地站著。
一眼頂針，鑑定為，傻白甜！
但恰恰這種稱得上不太謹慎的舉動，放到一個經驗不足的年輕女性身上，卻又多少顯得合情合理的起來。
最好的偽裝，有時候就是不要偽裝。
看，就連正在做事的攤主本人，也沒有太過提防這一旁等候的顧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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