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山莊中的痕跡
一般來講,屋子裡的蟲蟊,只要你不去故意看它,它往往也就近乎於不存在。
但並不是每個人都會對已經送到眼皮子底下,那夾縫裡探來出的兩根「可愛觸鬚」視而不見的。
看到了,那就順便掃掃地。得過且過型的人,心態往往就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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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毋論此刻甩動著手上這隻小小的奶昔瓶子,黎的多少有點挑起了眉頭。
一個來自於「藍胖子」的口袋,每天都能自動刷新一次的奶昔瓶子,會被小朋友噸噸噸喝完之後,當做寶物護身符般時刻帶在身上也並不稀奇。
事實意義上來講,這東西也的確起到了一次「護身符」的作用————即便僅僅是引來了一絲目光。
將奶瓶塞回小丫頭的衣兜里,黎昀順手一抹,這小傢伙亂糟糟的頭髮便平整了許多,連著臉色也忽得好看了幾分起來。
回頭隨意打量了眼前這倆人幾眼。
包括邊上一位無線耳麥的保鏢,此刻目瞪口呆之下,通通宛若石化了一般,不要說做出什麼動作了,未經「許可」,張開了嘴也連半點聲音也發不出來,只能無力地癱倒在了地上。
眼前這看不清模樣的「不速之客」,顯然是多少有些來者不善。
淺淺一層細碎光暈,在皮膚與衣物表面間明暗翕動,如同呼吸,伴著空氣中某些難以察覺的輕度電離現象隨之不斷覆蓋變化,足以令人在生物視覺與電子監控的成像下,皆是以一團模糊不清的「馬賽克」姿態出現。
相比之下,唯獨那道人聲倒是還算清晰。
「你們這兒管事的是誰啊?」
揪起眼前這男人的脖子,輕鬆得宛若拎著只老鼠似的,「馬賽克」也只是順口問了兩句,就好似讀心一般,甚至也不準備等對方回答,便已經得到了答案。
「嗯,看起來你知道的也不多啊————算了,我也懶得和你們玩什麼猜謎遊戲。」
只隨意一眼,四下掃視之間,這「客人」也並沒有廢話。
伴著眼眸底泛起一點再淺薄不過的青意,視界剎那間隨之轉變就在他的面前,無數繁複的虛幻痕跡,如同浪潮間的暗流沖滌,遍布虛無之中,卻又自每一點事物間放射而出,震盪不休。
那是完全由「靈機」構成的動性,已然撬動了物理規則與存在形式。
物質世界本身便如同一塊嚴實無縫的布匹,卻在這另一重干涉源的融入之下被悄然撐開,織線與織線之間開始分離,布匹變得透明而充滿輕靈,不再是厚重長幕般將世界捂得嚴嚴實實,而是宛若輕紗覆面,隱隱顯出了幾分「透明」來。
就在這份透明之間,某些相對淺顯的跡象,便足以被模糊察覺到————
僅僅一眼之下,就像是在被觀測到的同時,亦是終於找到了某種「接口」一般,伴著當中海嘯般涌動的信息浪潮瘋狂湧入,這「看客」立刻便察覺到腦海內那種思緒幾平都要隨之崩潰開來般的猛烈「斷片」之感。
他也是心知不妙,不小心看得有點太多————尤其和夢中不同,這份負擔眼下是牽繫在自家身上的。
區區一個五階的個體,事實上根本沒有資格來貿然硬扛這種負荷。
沒有任何遲疑,在腦子被字面意思上的徹底燒成漿糊之前,黎昀只是匆匆一眼,捕捉到了其中分外淺顯的一線痕跡,旋即便陡然闔目,不再去「看」。
只任由眼耳鼻間一震,很快都滲出了幾分血跡來,顯然是受了些傷損,卻又迅速蒸發而去。
擦去了餘下的點點殘留跡象,循著方才那一眼所看到的「印象」,短短几個呼吸間,重新睜開眼來的客人,也是順便丟掉了手上這僵直傢伙,轉身向著另一邊走去。
等走到三樓上,一副巨大的落地花卉圖面前,等抬手敲了敲圖案,又仔細摸索了一下,在四面邊角上都找著個外表如固定釘蓋般的金屬凸起,依次按下去。
等按到了左下角的這枚「釘蓋」時,察覺到當中的幾分差別,用力一擰一壓,這副名貴的花卉圖便悄然向後彈開,露出了一條斜著向下的隱秘通道。
很巧妙的設計。
黎的也不得不承認,即便是察覺到地下可能有地下室這種事情,正常人的思維往往也該是在一樓處仔細尋找入口,誰又想得到,有人故意將暗門修到高樓層處,挖通了道路,從內里長廊一路向下呢?
只能說,為了遮掩情況迴避風險,這些人也真是煞費苦心了。
沿著螺旋狀的石壁長廊一路向下,腳步間沒有帶起絲毫的動靜。
這裡面倒是沒有見什麼監控設備的影子,顯然修築者也知道是見不得光的事。
唯有石質的壁面間掛著明燈,腳下的階梯也是由窄而寬,越來越開闊,直到最終步入到了一處普通屋子間,看著就像個地下儲物室。
仍舊是偽裝。
等又從中翻開一扇門,門後便是一座頗為原始風格的石質大廳。
很微妙。
看著這處明顯是靠著山體開闢出來的大廳之中,高處那令人頗具既視感的「白色光球」外形燈具,地面間勾勒出來的大片奇怪花紋,沿著紋路凹槽間積累透出的血腥味道,乃至於不久之前才發生過的,源自於某些生命盡頭竭力痛苦掙扎之下,尚未完全消失的微薄「信號」————
這典型的祭祀現場,令來人也忍不住臉色黑了一下。
理論上來講,雖然清楚這裡所發生過的事情,其實和主神沒有任何的關係,但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對自家「品牌」和這種破事兒扯上關連毫無感觸的。
活祀!
那麼問題來了,這種情況下,究竟需要用什麼樣的活物來祭祀,才能表達「虔誠」呢?
真是好難猜啊。
冷冷打量了「現場」片刻,視線在四處間的明顯門戶間打著轉兒,這位不速之客,最終卻是抬手按在了那粗糙不平的壁面上,一處看似融洽不起眼的細微痕跡上,悄然旋動果然,又是一道暗門。
這些干陰私事的人,的確是對於地下當老鼠四處打洞這種事情很有天賦啊。
只是自這扇遮掩得不錯的門後面顯露出來的,卻是一間裝潢奢華的內室。
人影無聲無息的飄然而入。
長櫃,酒桌,真皮沙發,雕花的老式紅木椅子,滿牆的實木護牆板,以及地上那塊細
絨地毯。空氣里還瀰漫著一種奢華的香氣,像是試圖沖淡進入者身上可能沾染的血味兒。
足以容納幾個人一塊兒打滾的大床上,一個身穿單薄旗袍,卻又被絲綢捆著手腳,看起來很有「情調」的成熟女人,正迷糊躺在了床邊,脖頸間閃動著象牙般的光澤,一副玲瓏身段,唯獨嘴唇無力的開合著,顯然是幾分意識不清的樣子。
「不要,不————」
如此細聲呢喃著。
一個四方臉,約莫四五十的中年男人,看著幾分養尊處優的氣度,而今已經衣衫半褪,就蹲在床邊上,將旁邊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故意倒在了那對雪白的大腿上,又如狗般伸出舌頭去反覆舔舐著,似乎是分外欣賞眼前這美好的雌性,皮膚被粗糙舌苔一遍遍刮過時的顫抖反應。
與其說是調情,不如說是體會著這種掌握一切,主宰同類命運的征服欲————
就如面對著之前連通著這間室內的大廳中,那幾個被「獻祭」的人一般。
遺憾的是,就在這人深深沉浸投入於這樣的「享受」之中時,旁邊冷眼旁觀的「看客」,顯然也並沒有什麼耐心來觀賞這些無聊東西了。
無形的力量剎那間落下,徑直捆縛住了這位身材發福的男人!
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等他身不由己地倒下來,甚至還沒完全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嘴裡忍不住發出了殺豬般的驚叫時,那副姿態看起來,倒是和床上這手腳被捆住的女
人幾乎如出一轍。
「怎,怎麼了!誰!怎麼回事————」
奇妙的是,語無倫次之下,這人的驚叫聲就跟個警報器似的,僅僅眨眼間,那腕上一串油光發亮的手串間,便遽然浮出來了一層黯色!
一個看不清眉目的灰白嬰孩虛影,尚且帶著幾分咯咯的笑聲,童真里透著陰森,小半個身子從中探出,雙手在空中胡亂的抓著,連著這男人身周間的那點束縛,似乎也隨之悄然鬆動了幾分。
倒是旁邊這位已然顯出形體來的「馬賽克」先生,此刻微微「咦」了一聲,顯然是多少有了點驚訝的意味。
————但也僅僅是有點驚訝罷了。
只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響指。
便如同空氣中忽然浮現出了成片的靜電一般,常人視覺所無法捕捉到的細節,在那份根根倒豎而起的汗毛間,卻體現的淋漓盡致!
伴著手臂當場粉碎,一聲虛幻難聞的啼哭之下,那黯淡的嬰孩影子,幾乎是直觀顯出了一個怨毒眼神,卻又本能地試圖躲避回手串之中。
已太晚了。
就和這渾身都是猛然一抽搐的中年男人一樣,陰質的贏弱「靈體」在面對著這等非物理性的打擊時,看起來甚至比一陣風強不到哪兒去。
只轉瞬間,這陰靈便已經徹底潰散成了一道黯淡霧氣,旋即徹底消弭無影。
連著那串手鍊間,顆顆珠子也是當場炸碎了開來,沿著地毯間進得滿地飛滾!
此刻在場的,便只剩下了三個大活人一個站著,一個如羊癲瘋犯了般的抽搐著,還有個迷糊躺著。
好一會兒,這頭髮已經全然豎了起來的中年男人才終於緩了過來,只是看著對方身下那已經濕了一大塊的地毯,「客人」也是悄然退後了一步,嫌棄之意展露無遺。
「這、這位先生,您有事,的話,儘管吩咐。能做的,我都盡力,就當,交個朋友如何?」
估摸著應該是一輪電療下來,從之前的欲望高漲和驚恐交錯間清醒了不少,甚至看不出絲毫對於自身失禁出醜的在乎,這仍舊止不住顫抖的中年男人,而今什麼氣度也不剩了,只是非常識時務地矮下頭來,艱難地擠出了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臉。
一副低伏做小的架勢。
很顯然,在生死皆操於他人之手的時候,什麼都不重要了,大頭亦順利地壓倒了小頭。
可惜的是,對面模糊的「面孔」之上,看向他的那對眼神依舊非常平淡,絲毫沒有半
分動容的意思。
事實證明,人總是有偏私的,便是黎昀自己也並不能例外。
倘若不是那個一面之緣,奶名被喚作「泡泡」的小女孩的緣故,於他自己而言,根本是懶得去看,更不想理會這些腌臢破事的。
世上的破事那麼多,糾葛繁複,看多了往往也並不好處理。
但到了這會兒,眼前這個顯然並非用戶,手上卻帶著條寄宿了個一階陰靈的手串的傢伙,多少還算有點額外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這種簡陋貨色————不是主神處的「出產」。
用沾染了點靈機的木質作蘊養,做出了這麼條堪稱粗製濫造的「養魂法器」,拿來給人當護身符。
雖說中間肯定要吸點佩戴者身上的人氣不假,但非要論的話,有用也還算是有點用,至少拿來臨時迷糊個普通人,或者如這樣危急關頭擋一下刀,都不算什麼問題。
果然是能人越來越多了啊————
回頭看了一眼,像是隔著房門在打量外面用於祭祀的大廳,沉默片刻,「客人」這才轉過頭來,對著地上這強顏歡笑的男人問了個問題。
「你手上先前的那串東西,是哪兒來的?」
看得出來,這個問題多少有些令人犯難。
但猶豫也只持續了短短几瞬,至少在於眼前的權衡之下,尤其當空氣中一個無形的耳光落下,當場送了眼前這位先生一嘴血沫子,幾顆好牙之後他立刻便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了起來!
「嗯,還算有點規模。」
眼看著面前從這座休閒山莊內部各處「隱秘的角落」間搜出來的大活人,不少看著都是遍體鱗傷,亦或呆愣睏倦,睡眼惺忪,足足數十上百之數。
便是黎昀也微微忍不住挑起了眉頭,幾分感慨於眼前這傢伙的能力————又或許是他手下養的那些人的「手段」了?
畢竟,如其所述,這些通常被以摻雜了安定成分的餐食,臨時圈養在地下區域內的人數,也不過是區區不到一個月內的「收穫」罷了。
從城區之內,從農鄉之間————
男女老少,高矮美醜,幾乎是來者不拒。最終又有不少人數是拿去和「同行」間相互流通,你來我往之間,自然便形成了複雜的鏈條,用來交換一些甚至根本不是以單純金錢能夠涵蓋的利益————
諸如這位事實上曾經在本地新聞上占據過欄目頭條的「大人物」,他手上的這條手串,也不過是其中一次交易的結果罷了。
說到底,主神用戶群體的數目雖然有限,但帶來的層層實際影響,卻並不僅僅局限於那表面的人數而已。
懶得去理會這明顯不只是一個兩個人物摻雜其內的複雜關係糾葛,黎昀直接送了這中年男人一份印象深刻的「禮物」。
又順手撥打了本地特廳的聯絡號碼,以「路過的朝陽群眾」身份,匿名舉報了一下這處休閒山莊的違建安全問題。
麻煩事,還是交給專業的人去頭疼吧。
等到入夜時分,看不清模樣的「人影」,這才抱著個剛睡醒不久的小丫頭出現在了一家街頭餐館外面,無聲衝著她指了指前面熟悉的地方。
任由這懵懂的小傢伙抓著那隻奶昔瓶子,像是試圖從中獲得些勇氣一般,一步一回頭地盯著後面這個「奇怪」的叔叔,最後飛也似地衝進了那間已然滿地狼藉的餐館之中。
「死丫頭!你這一個下午都跑哪兒去了!————嗚嗚嗚,我還以為再見不到你了——
很快,反倒是猛烈的大人哭聲,崩潰般地從裡面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