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大道在上,此生定不負卿!
澄真正側身對著門口方向,她身穿一身月白色的短襟布褂,領口處繡著纏枝花紋,襯得她脖頸愈發修長。
下身是墨綠羅紗長裙,裙擺處微微收攏,勾勒出她腰肢纖細的曲線。
裙擺下露出一小截筆直修長,如玉藕似的小腿,腳下踩著一雙素色軟底布鞋。
她長發烏黑如瀑,用木簪松松挽起,幾縷碎發垂落鬢邊,隨著搗藥的動作而輕輕晃動o
或許是怕弄髒衣裳,衣袖被她挽到了手肘,露出一雙白皙纖細的手臂,在光線下泛著淡淡的玉色光澤。
窗外的陽光灑落在她身上,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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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極為尋常的搗藥場景,落在澄真身上,卻生出一種溫婉嫻靜的韻味。
陸通見了,不由露出會心一笑,心中也暗自鬆了一口氣。
澄真身上這套衣服,是他以前特意為其挑選的。
看來,一切,都還沒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澄真的身形本就高挑曼妙,一旦換上傳統女子服飾,哪怕衣著簡單樸素,卻依舊讓人覺得驚艷動人,久久捨不得移開目光。
聽到房門被推開的聲音,澄真手上動作不停,只是握著搗杵的手指,不自覺收緊了幾分。
她頭也不回,語氣淡漠道:「門是關著的,誰讓你進來的?」
「為什麼刻意避著我?」陸通沒有拐彎抹角,直接開門見山。
澄真聞言,無奈地放下手中搗杵,轉身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陸通,像是今天才第一次認識他一般。
「你還問我為什麼?你自己不知道原因嗎?」
面對澄真的詰問,陸通臉上波瀾不起,他神色自若地迎上了對方的視線。
待細細打量一番澄真後,突然,他眼神微動,發現了一些不可思議之處。
「你的臉————?」
澄真一愣,伸手摸了摸光滑嬌嫩的臉頰,自嘲一笑:「本想給你個驚喜的,沒想到——
用不上了!」
她伸出蔥白手指,黑白交織的真炁在指尖流轉跳躍,化為種種藥材的形狀。
「托陸仙君的福,我現在還能保持著桃李年華的模樣!」她的語氣平淡,卻難掩心中失落之意。
「不過假的,畢竟是假的,怎麼樣也比不上,嫩得能掐出水來的端木小姐!」
陸通笑笑權當沒有聽到後半句,他目光毫不避諱地落在澄真臉上,認真道:「有些許變化,但變化並不大!
你原本看著也就二十出頭的樣子,這陰陽二炁,也就錦上添花罷了!」
澄真修為不俗,日常保養得也十分得當,兩人第一次見面時,她就二十左右的樣子。
十年一晃眼過去了,時光只是讓她的氣質愈發溫婉,宛如熟透的水蜜桃,卻並未在她臉上留下多少印記。
如今,她熟練地掌握了陰陽二炁,容貌更是如同逆生長一般。
青春洋溢的面孔,溫婉知性的氣質,兩種截然不同的魅力,在她身上完美融合。
看到陸通眼中的的欣賞之色,澄真心中閃過一絲自得。
不過,一想到那個總是無時無刻不在宣誓主權的小丫頭,她心中便升騰起一股無名之火。
明明——是我先來的!
「沒事的話,就請離開吧!」澄真扭頭拿起藥杵,繼續埋頭搗鼓起來。
她語氣疏離道:「畢竟,這是我的私人住所,男女共處一室,傳出去對陸仙君的名聲不好!」
「有事!」陸通斬釘截鐵地說:「我不在乎名聲!
給點時間,我們————好好談談吧!」
「咚咚咚————」
澄真不語,只是搗藥的聲音,一下比一下急促,房間內的氣氛也變得微妙起來。
陸通也不催促她,自顧自地坐在一旁,拿起那杯還溫熱的茶水,慢慢品嘗起來。
「嗯?」
酸甜苦辣的複合口感直襲味蕾,瞬間讓人精神一振,陸通下意識嘖了嘖苦澀的嘴巴。
這麼多年了,他還是有些不適應人生茶的味道。
只是,澄真似乎很喜歡這茶,一喝,就是數年。
就在陸通小口小口抿著,快把一小壺茶水都喝完之時,澄真將藥臼中的徹底碾碎的藥材倒入器皿中。
見陸通手機握著的,是她常用的那隻白瓷茶杯。
她臉頰微微發熱,快步走上前來,一把將杯子奪過,眉頭一挑,有些不悅道:「這是我的茶杯。」
「我知道。」陸通看著她泛紅的耳根,忍不住起了逗弄之心:「正因是你的,我才會用!」
「哼,陸仙君的臉皮之厚,果然非一般人可比!」澄真陰陽怪氣地譏諷道。
「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談的。」她將茶杯重重擱在桌上,伸手指向門口,聲音生硬道。
「以後,你不要再來我這裡了,讓端木小姐知道了,會誤會的!」
「唉!」陸通無奈嘆了口氣,看著澄真始終側著臉,不敢正視自己的眼神的模樣。
他霍然起身,在澄真錯愕的神色之中,一把將她攔腰抱起。
「呀澄真雙手抵在陸通胸前,下意識地掙扎,一雙好看的杏眼瞪得溜圓,滿是錯愕之色。
澄真臉頰像是被火燒了一般,瞬間紅透了耳根,她壓低聲音強裝鎮定道。
「陸通,你這是做什麼?快放我下來!」
陸通對她的抗拒恍若未聞,反手將房門緊緊掩上,抱著澄真便朝內室走去。
他的步履穩實,手臂如鐵箍般堅實,任憑她如何推搡掙扎,竟紋絲不動。
「陸通!」澄真的聲音里終於透出一絲慌亂,「你再不放手,我便————」
「便如何?」陸通低下頭,眸色幽深地看她。
話音未落,他已一把攥住她那隻溫軟的手,不由分說地按在自己胸膛上,目光灼灼,似要將人燙傷。
「要不,你親手把我的心挖出來,看看裡面裝的是不是你?」
澄真心頭大亂,慌忙抽回手,扭過頭去,再不敢迎視他那滾燙的目光。
見她抿唇不語,陸通已踏入內室,將她輕輕放在臨窗的軟榻上。澄真立刻要起身,卻被他單掌按住了肩頭。
「我頭疼。」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種久違的、近乎懇切的意味。
說著,他已熟練地上了榻,徑直將頭枕在她那雙修長而渾圓的玉腿上。
「幫我揉揉吧,就像————從前那樣。」
看著陸通緊閉雙眼、眉心緊蹙的模樣,澄真心頭不由自主地一軟,嘴上卻不肯服軟。
「你把我這兒當什麼了?替你解乏的按摩館子麼?每每疲倦了便來尋我?」
話雖如此,她的手卻已極其熟稔地落在各處穴位上,力道輕柔地揉按起來。
「你之前,還沒回答我的問題。」陸通享受著那恰到好處的撫慰,舊話重提。
「為何這些日子,總是刻意躲著我?」
澄真手上的力道驀地加重,她神色委屈道:「你既有你那青梅竹馬的端木小姐,又何苦再來招惹我?」
「因為我喜歡你。」陸通倏地睜開眼,一字一頓,說得清晰無比。
澄真徹底怔住,心口像是揣了只活蹦亂跳的兔子,撞得她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今日是真的頭疼,想到你不理我了,一閉上眼腦海中全都是你,連修煉都靜不下心了!」
陸通伸手,輕輕捏住她的下巴,將她的臉轉過來,迫使她與自己對視,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誠懇。
「我無法想像————往後的日子若是沒有你,該會是怎樣。」
澄真臉頰滾燙,偏頭掙開他的手指,手上卻恢復了輕柔的力道。
「我不信。」澄真咬著唇,聲音里含著滿滿的醋意。
「那端木瑛,天天大個子、大個子地叫你,不知多親熱————」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酸澀:「興化縣那麼大,你偏偏將她安置在你家祖宅近旁————誰知道你們是不是————」
「知道什麼?」陸通打斷她,將話頭引開。
「祖宅附近的是濟世堂,劉先生對我有授業大恩,我承他衣缽,照拂他的醫館本是應當。
那裡環境清幽,適宜他們落腳,僅此而已,並無他意。」
「你不要顧左右而言他。」澄真直勾勾地盯著他,不依不饒道:「那端木瑛呢?你為什麼隻字不提?
難不成,你也想效仿李慕玄他爹,將來妻妾成群,坐享齊人之福?」
「絕不會。」陸通斬釘截鐵道。
澄真心頭剛掠過一絲竊喜,卻聽他緊接著道:「我此生不打算娶妻,更不會納妾。」
澄真面色驟然一僵,她柳眉倒豎,飽滿的胸脯因怒氣而劇烈起伏,竟是憋出了一句家鄉方言。
「陸通,你個龜兒子!你敢耍老子?!」
說罷,指關節便狠狠頂住他太陽穴,用力一擰。
「嘶!」陸通痛得頓時倒抽一口涼氣,這娘們這一下,是真的要下死手啊。
他連忙開口解釋:「我絕非戲弄你!我的意思是,你————你可以做我的道侶!」
澄真動作一頓,蹙眉疑惑:「這有什麼不同?」
陸通趁機掙脫那「魔爪」,在柔軟的玉腿上蹭了蹭發疼的額角,正色道:「我志在求索長生大道,願與你攜手,共看山河永恆,歲月不朽。」
他斟酌著詞句,小心翼翼地試探:「我們————或許不必太拘泥於世俗的禮法名分————
」
澄真聞言,皮笑肉不笑地看著陸通,一副我早已看穿了你的模樣。
「你嘴裡這我們,怕是不止我一個吧?」
陸通訕訕一笑,不敢接話。
見澄真又屈起手關節,他眼疾手快,一把將那柔荑牢牢握住。
澄真掙了兩下未果,便也由他去了。
見她不再使力,陸通輕輕摩挲著掌中的軟玉小手,沉吟片刻,語氣轉為鄭重:「澄真
,你聽我認真說完。
前段時日我外出遊歷,你刻意疏遠,我心裡是清楚的。
只是此事關係重大,我本想給你我些時日,仔細考慮清楚,不要一時衝動作出草率的決定。
今日我來,便是要與你當面說清。
若你聽罷,仍無法接受,我轉身即走,絕不再繼續糾纏。」
澄真別過臉去,目光落在窗欞投下的光影里,胸口微微起伏。
許久,她才輕輕地吐出兩個字:「你說。」
陸通凝視著她的側顏,言辭懇切道:「你可以打我、罵我,怎樣怨我都好。
過往是非,我已不想再多辯解,唯獨一事—不要離開我,好嗎?」
澄真依舊垂首不語,靜默在空氣中蔓延。
半晌,陸通握著她的手,目光變得有些空洞,似在對她說,又似自言自語:「我的心很大,想要追逐的東西也很縹緲。
曾經,我以為,我或許會斬斷凡塵,一心追逐大道,不問世事。
可我細細想過了,做不到!」
他想起了那些關於太上忘情,想到了斬三屍,還想起了瘟道人宛如白板的神魂,喃喃自語道。
「若修行修到最後,七情盡泯,與無知無覺的頑石朽木何異?
那樣的長生,甚是無趣!
澄真,你在我心裡的位置,無人可以取代。
你,便是我的————念頭通達!」
「啪嗒。」
溫熱的淚珠滴落在他臉頰上,陸通驀然回神,只見澄真早已淚流滿面。
「你若心裡真有我————又怎會去招惹其他人?」她哽咽質問。
陸通頓時語塞,片刻後,他坐起身,抬手為輕輕為她擦去臉上的淚水。
「是我的錯,我不再尋藉口過多辯解————」
見澄真哭得梨花帶雨,陸通心口莫名揪緊,他澀然道。
「你若實在無法釋懷————我————不再糾纏便是。」
說罷,他強忍心中不舍,直接起身下榻,就在他即將邁步離開之時。
一隻顫抖的手,突然從身後緊緊拽住了他的衣角。
澄真將臉深深埋入膝間,肩膀因抽泣輕輕顫動,可那隻拽著他衣角的手,卻固執地不肯鬆開。
那一拽,力道不大,卻又重若千鈞,生生絆住了陸通欲要邁步的腳步。
他背對著澄真,沒有回頭,也沒有掙脫。
內室里只剩下她壓抑的、細微的啜泣聲,一下下敲在寂靜的空氣里,也敲在陸通心頭o
良久,陸通極輕地嘆了口氣,他緩緩轉過身,走回榻邊,半蹲下身,視線與她低垂的平齊。
他的聲音低沉而溫和,帶著十足的耐心:「不放手————這是你的選擇嗎?」
澄真沒有抬頭,手指卻將他的衣角攥得更緊,指節微微發白。
悶悶的聲音從膝蓋間傳來,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委屈:「————我不知道。」
陸通伸出手,輕輕落在她後背,一下一下輕拍著。
良久,她終於微微抬起臉,眼眶和鼻尖都哭得通紅,淚水還在不斷滾落,狼狽又脆弱o
「陸通,你就是個混蛋————你讓我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陸通心中一軟,他不做任何辯解,只是一把將澄真攬在懷中,任由她不斷捶打著自己的胸膛。
「是我混蛋————大道在上,此生定不負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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