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蜇汛期結束。
漁民總算可以休息了,可休息的時間,並沒有很長,因為花仙魚和巴浪漁汛期即將到來。
碼頭那邊,已經有小孩舉著魚竿,掛著沙蠶在那裡釣魚,魚鉤放下去一會,立馬就有魚咬鉤。
拉上來後,是一條閃著淡淡青光的花仙魚,這魚到了岸上,就不停跳動著,不用毛巾包住,真很難抓穩它。
後世,那些釣魚佬把這種魚稱之為【電動小馬達】。
陳漁發現花仙魚已經有三指多寬,挺肥的,可惜這種魚的經濟價值並不高。
花仙魚壞得非常快,捕撈起來後,要是沒有冰鎮,不到兩小時魚肉就會發酸,腥味就特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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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地漁民經常把它稱之為「垃圾魚」,跟雜魚一個價,五分錢就能買到一斤。
這魚雖然缺點一大堆,可要是足夠新鮮,味道還是可以的,流水村這邊常見吃法,就是豆瓣醬悶煮、干煎或者烤著吃。
碼頭那幾個釣魚的小孩,釣到魚後,當場就把魚給摔死,拿出小刀殺魚。
作為漁民的後代,讀書可能不是很好,但殺魚技術都是厲害的。
將魚殺好後。
這些小孩,就用樹枝將魚給串起來,放在柴火堆旁烤魚。
最近這段時間,電視上的武俠劇熱播,村里小孩時不時就背著一把木劍,全都做起了武俠夢。
劇里,最經典的鏡頭莫過於烤魚,孩子的快樂也很簡單,模仿大俠吃個烤魚,就覺得自己也當上了大俠。
小地瓜也沒能免俗。
這幾天纏著他阿公,讓他做了把竹劍,尾部還有一個紅色劍穗,特別地帥氣,走路都帶風,連睡覺都要抱著它。
而他要挑戰的對象,則是村尾那幾隻大鵝,最近這幾天,都會帶著家裡那隻小黑,拿著竹劍對著那些大鵝叫陣起來。
「我要消滅你們這些惡霸。」
每次都帥不過幾秒,大鵝只要見到他們,就會張開翅膀,伸長脖子朝他們衝過來。
小黑很想護主的,可那幾隻大鵝張開翅膀後,真的太大了,只能跟著小主人一起跑路。
「小黑,你快咬它們!」
「汪汪。」
「汪,有什麼用,快咬它們。」
小黑停下腳步,它還是很聽小主人的話,沖回去準備跟大鵝干一架。
可對方鵝數眾多,小黑被咬得發出慘叫聲,不停逃竄。
見小黑打不過。
小地瓜那叫一個著急,拿著劍衝上去:「臭鵝,再敢咬我家小黑,我就回家跟我爹說想吃鵝肉,把你們都買下來吃掉。」
可下一秒。
一人一狗又被大鵝追著跑。
看小地瓜又被鵝追,村民都會忍不住笑出聲:「小地瓜,這是第幾次打不過了。」
「哼,等我長大就能打過。」
「還是趕緊回去跟你爹說,想吃鵝肉,讓他多帶點錢來買我的鵝。」
「我才不要,我肯定可以打贏這些臭鵝的。」
「有骨氣!」
......
這個季節,滿海都是花仙魚隨便往海裡面撒點魚內臟,就能引來一大群。
要是有拖船捕撈的話,隨便都能撈一大網,可這種魚,除了嘗個鮮,還真沒啥用處。
魚販子、罐頭廠和海鮮公司都不收這種魚。
主要原因,這魚油脂太高,沒法像巴浪一樣曬成魚乾,要是吃不完,就只能做成醃魚。
可哪怕做成醃魚,漁民也會經常罵道:「垃圾魚,連鹽巴錢都賺不回來。」
還有,這魚也不適合用來做魚露,油脂太高、還自帶酸味、發酵起來特別腥臭,做出來的魚露發黑,味道不是很好。
流水村漁民都很清楚,花仙魚汛期到了,那巴浪魚汛期肯定就不遠了。
巴浪魚就比花仙魚值錢多了,不單可以做成熟魚,還能做成魚乾賣錢。
最重要的是,今年陳漁主任有收巴浪魚,且還是大量收購,據說是要拿巴浪魚做魚露。
先前參與海蜇捕撈的漁民,這段時間都在養身體,全都準備投入下一場的巴浪魚捕撈。
也有急不可耐的人,整天見到人就問道:「陳主任,啥時候開始收巴浪魚啊。」
每次他問完,都會被其他人臭罵一頓:「頭殼壞掉了,巴浪魚都還沒到,你去哪裡捕撈啊!」
「那能不能提前報名,我要先占個坑。」
「到時候,廣播會通知。」
......
這段時間,陳漁由於太忙,都沒怎麼陪家裡人。
回過神。
小七斤都已經八個月大,除了一開始幫忙餵奶外,陳漁發現自己壓根就很少帶她。
頓時有那麼點愧疚。
現如今,小七斤不單會在地上亂爬,還能自己坐在地上不摔倒,也跟其他小孩一樣,手裡抓到什麼東西就往嘴巴里塞。
他家用的紅地磚,這種紅磚冬暖夏涼,海棠每天都有打掃一遍衛生,地板非常乾淨。
陳漁把鞋脫掉後,坐在地板上,手裡拿著一隻鐵皮青蛙。
只要一聽到他擰發條的聲音,小七斤就會立馬爬過來,等陳漁把鐵皮青蛙放在地上。
只要鐵皮青蛙一跳,小七斤就會爬著去追,然後抓起它,就想往嘴巴里塞。
陳漁每次得搶回來。
然後小七斤,就會守在他身邊,等著他繼續放鐵皮青蛙。
陳漁每次都笑著說道:「喊爸爸,就給你鐵皮青蛙玩。」
「嗯嗯嗯。」
小七斤壓根就聽不懂,伸手一直想抓鐵皮青蛙。
陳漁只好再次擰發條,他不知道重複這個動作多少遍,多少有些不耐煩。
可這年紀的嬰兒,壓根就不會膩,每次看到鐵皮青蛙動起來,都特別開心。
帶了半天娃後。
陳漁眼睛裡已經沒有光了,總算明白男人為啥寧願出去賺錢,也不肯帶娃了。
對男人來說,帶娃比賺錢累多了,更需要耐心。
一旁的海棠笑著說道:「趕緊去休息吧,換我來陪她玩吧。」
陳漁點點頭。
可就當他準備起身時,小七斤快速爬了過來,抓著他的褲腳,突然就來了一聲:「爸~爸~」。
兩世為人的陳漁,自然很清楚,這個年紀的孩子壓根就不明白爸爸是什麼意思。
聽人說。
「爸爸」這個發音比較容易學會的,大多數小孩開口說的第一句話都是先喊爸爸。
在聽到「爸爸」兩個字時,陳漁才懶得管,小七斤懂不懂爸爸是什麼意思。
反正她已經喊了。
聲音還那麼甜,奶聲奶氣的,對陳漁來說,這聲「爸爸」簡直就是最動聽的聲音。
陳漁當場滿血復活,這一刻哪裡還會覺得無聊,滿臉都是慈祥的父愛。
「再叫一遍。」
小七斤也很給面子,抓著他的褲管,奶聲奶氣道:「爸~爸~」
「好,爸爸繼續陪你玩青蛙啊,你想玩多久都可以。」
陳漁立馬擰動發條。
聽到爸爸的瞬間,感覺再苦再累都值得,同時覺得重活一世是真他娘的好。
見自家男人激動成那樣,李海棠也很是開心,眼前這男人真的變了,跟以前完全不一樣。
小地瓜剛出生那會,他滿腦子都想著怎麼出去玩,壓根就不肯帶娃。
偶爾讓他帶幾次,也會立馬報給她婆婆,壓根就不願意帶娃,嘴裡還喊著:「我一個大男人,怎麼可能會帶娃。」
可現在真不一樣。
錢是越賺越多,可對家裡人也越來越好,真不知道村里那些女人怎麼想的。
誰說男人有錢就變壞。
他家男人就不一樣,越有錢就變得越好,要是讓她們知道,自己存摺里有好幾萬,名下還有座中山路的騎樓。
估摸著,
還真有人會忍不住紮自己小人。
讓李海棠稍稍有點嫉妒的是,明明小地瓜剛開始說話時,叫的是媽媽!
可怎麼到小七斤這樣,就變成了爸爸!
看來女兒都是跟爹親啊!
就好像她也是跟阿爹親一點,跟阿娘的關係比較僵,主要阿娘會忍不住罵她。
可阿爹不會,哪怕她闖禍了,也只是簡單說她幾句,壓根就不會動手打她。
李海棠看著眼前這對其樂融融的父女,竟有那麼點吃醋。
「那你再陪一會,我去煮飯了。」
陳漁眯著眼睛道:「可以,我已經好久沒吃你做的飯,你多煮點,晚上我要多吃幾碗。」
李海棠嫌棄看著他。
「得了吧你,上一次,你也是這樣說的,結果睡得比我還早。」
「那是前段時間太忙,我最近已經調理好了,就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電動小馬達。」
「又講什麼亂七八糟東西。」
李海棠雖然不知道電動小馬達是什麼意思,可看他那表情,猜都能猜出來。
「我先跟你說件事,你不能跟上次一樣,再把小地瓜偷偷抱到隔壁去,上次把他給嚇了跳,到現在睡覺都是緊緊抓著我。」
「要不趁他不在,嘿嘿......」
李海棠嫌棄道:「晚飯都還沒煮,七斤都還沒餵奶......你要不陪她玩,等會她要是哭了,會把阿娘給招來的。」
「唉!」
陳漁抓耳撓腮,發現有孩子後,夫妻倆的生活品質還真是直線下降。
孩子沒睡不行,孩子睡著也得小心翼翼,難怪前世那麼多年輕人都不願意帶孩子,看來多少有這個原因。
夜晚。
小七斤喝完奶後,就沉沉睡過去,她算是特別好帶,晚上幾乎都不怎麼吵鬧,夜裡只需喝一次奶,就可以睡到天亮。
可小地瓜看完武俠劇,顯得特別興奮,拿著竹劍在床上舞來舞去。
已經有段時間沒吃上的陳漁,見小地瓜精力如此旺盛,真想狠狠抽他的屁股。
「都幾點了,趕緊睡了。」
「阿爹,我今天跟小黑被村尾的大鵝給欺負了,咱們吃鵝肉好不好。」
「你要早點睡,我就把鵝給買回來,關在咱們家。」
「好,我馬上就睡。」
可還沒過一會,小地瓜就又探出頭,兩顆大眼睛睜得那叫一個大,懷裡還抱著那把竹劍。
「爹,我睡不著......你能不能給我講故事。」
陳漁嘴角抽了抽,他捕魚賺錢可以,要讓他講故事,簡直就是要命。
見陳漁臉色那麼黑,海棠嘴角帶笑,剛剛沖完澡的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
她來到床上。
「浩浩,你爹最近很累,就不要去煩他,你想聽什麼故事,阿娘給你講。」
「我想聽當大俠的故事。」
海棠想了會說道:
「從前有座山......山裡有個小娃娃......」
「阿娘,再講一個。」
「不能貪心,趕緊睡覺了。」
陳漁等了一個小時。
這才等到小地瓜熟睡。
這才貼近過來,一把抓起海棠的髮絲聞起來:「好香啊!」
海棠嘴上說著:「太晚了,趕緊睡覺。」可卻沒有推開他,半推半就,兩人就貼在一起。
可都還沒開始,海棠就皺眉說道:「什麼東西,這麼扎人。」
陳漁擰著眉頭。
他都還沒開始呢。
結果發現是小地瓜又抱著竹劍到床上來睡覺。
「以後,不能再這樣寵他,這東西肯定不能帶到床上來,要是扎了怎麼辦。」
......
......
凌晨四點半。
天還沒有亮。
還沒睡多久的陳漁,聽到一些聲音後又醒了過來。
這才發現小地瓜一隻腳剛好搭在他的臉上,麻蛋的,難怪做夢都聞到臭味。
這小子睡相就跟時鐘似的,從床頭睡到床尾,四仰八叉橫在床中間,一晚上能轉好幾個圈。
陳漁醒來後,發現海棠居然沒睡覺,而是在房間裡擦洗身子。
雖然家裡有浴室。
可海棠還是不習慣使用淋浴,更喜歡端一盆水過來擦洗身子。
她原本不想洗的。
可被折騰了一宿,身上都黏糊糊的,完全睡不著,外加等會得給小七斤餵奶,還是要洗乾淨點。
海棠看了下時間,覺得今天已經沒時間睡覺了,見陳漁睜大眼睛看著她洗澡,不禁害羞起來。
趕緊側過身去。
陳漁無語道:「都老夫老妻了,這有啥子,又不是沒看過。」
「趕緊睡你的覺。」
「睡不著了。」
海棠愣了下,她真的很怕,他家男人說還要繼續,可最近,確實比以前厲害了點。
一想到這,
海棠不禁臉紅起來。
陳漁將小地瓜的腿拿開後,起床後,伸了伸懶腰,來到了外面的庭院。
夏日,天亮得非常早。
都還沒五點,已經有不少漁民起來了,沙灘邊,隱約能看到一些討小海的人影。
穿著褲衩的陳漁,就坐在椅子上,眺望著越來越亮的海面,思考起人生來。
就在這時,趙大海拿著竹籠從他家面前經過,看到發呆的陳漁後,驚訝道:
「漁哥,這麼早就醒了啊。」
陳漁點點頭。
「你這是要去哪啊。」
「嘿嘿,我聽人說的,紅樹林那裡最近青蟹特別多,打算抓幾隻回來吃。」
陳漁一想到海棠特別喜歡吃青蟹,外加昨晚她那麼配合,不由說道:「等我下,我跟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