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路山那間店面,陳漁也有想過讓自己人去打理,可絞盡腦汁想了很久。
發現身邊一個可用的人材都沒有,趙大海、阿彪、李黑狗他們捕魚還行。
可要是經商,估摸著錢都算不過來,更別說裡面的各種門道。
至於他那兩個堂哥鎮山鎮海,跟他一樣都是文盲,還全都是老實人,出趟遠門都差點把自己給弄丟了。
要是讓他們負責店面。
店裡面的東西被人搬空了,他們說不定還在幫人數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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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二哥沒做菸草生意,讓他看店最合適不過,可陳漁只是想想就放棄了。
這種跟利益有關的事情。
親人最需要避嫌。
前世陳漁見多了,哪怕親兄弟一開始說得好好的,後面也會因為各種問題,從而引發利益糾紛。
親兄弟沒成家的時候,同吃同住,實打實是一家人。可等各自娶了媳婦分了家,就會有各種小心思。
尤其枕頭風一吹,兄弟關係往往都會變得很僵。
要是將店面交給二哥打理。
要是時間久了,二嫂說不定,就把店面當成自家財產了,到後面,難免一頓撕逼。
當然也可以打一開始就簽訂好協議,可這樣做,又特別傷感情。
這也是很多有錢人,都不是很喜歡讓自家親兄弟進公司的原因之一。
陳漁思考了很久,覺得整個流水村,就林文升是最為合適的人選。
這人挺有上進心的,他當村支書,還真有些大材小用,不如給他找點事情做。
外加這人挺有原則的,讓他負責的話,估計會把店面當成事業做,並沒那麼多心思。
最重要的是,他遲早會被調回去,而他幫忙打理的這段時間,陳漁就可以騰出時間培養一位人才了。
可調用林文升這件事。
陳漁清楚得很,他們兩個哪怕私下談攏也沒用,真正能決定這件事的,還得是鎮委張書記。
鎮委一間辦公室。
陳漁泡茶後,給張書記和陳鎮長各倒了一杯茶,「這茶是武夷山那邊的水金龜,領導試看看,好不好喝。」
張新華喝了口茶,隨後嘆了口氣:「我哪像你這麼清閒,還有時間喝這種功夫茶,以後啊,不用再給我這種好茶,給我弄點淡點茶葉就行,我就喜歡放保溫杯里大口喝。」
陳鎮長眯著眼睛道:「不喜歡是嗎,這水金龜我要了,回頭我拿普通茶葉跟你換。」
張新華瞪了他一眼,連忙把眼前這罐水金龜給護住。
「誰跟你說我不要的,我不喜歡喝,我可以拿去送人啊。」
「那你還裝。」
「我這是在跟陳漁同志講,最近鎮裡面事情很多,希望他能幫忙分攤點,這你都聽不出來。」
陳鎮長笑著說道:「陳主任,你剛才聽出來沒有。」
陳漁咧嘴說道:「剛才沒聽出來,現在聽出來了。」
張新華翻了個白眼:「同一個姓的,果然是穿同一條褲子的。」
......
喝完茶後,陳漁很快就把調用林文升這件事說了出來,張書記跟陳鎮長簡單商量了一番。
「這件事,有跟文升同志商量過嗎,他的意見呢?」
「文升同志說了,這種事情他沒法做主,一切都聽從組織安排。」
「這小子才跟你混多久,就變得這麼老油條了,學好難,學壞快啊!」
張新華嘆了口氣:
「算了,就讓他去歷練歷練,可文升畢竟是組織的人,不能這樣隨便調走,必須要有個靠譜的由頭。」
張新華手指敲著茶桌思考良久,隨後拿起一張紙起草文件。
關於調派林文升同志駐鷺城工作的通知。
為拓寬流水村水產銷路,經鎮政府研究決定:
調林文升同志前往鷺城中山路,擔任流水村駐鷺城聯絡員、產品推薦員。
主要負責本村海蜇、魚露等貨品對接、市場推介、客商聯絡事宜。
看到這份文件後,陳漁笑容那叫一個燦爛:「還是領導細心,以後我得好好向您學習。」
張新華嫌棄道:「只要你不給我惹事,我就謝天謝地了,你在鷺城開店這件事情,不要太大張旗鼓知道沒有?」
「明白,我在鯉城這邊也會開一家店,肯定會一碗水端平的。」
「就你還端平,屁股都不知道歪到哪裡去了。」
陳漁撓著頭:「這也是沒有辦法,畢竟中山路那裡客流量比較大,咱們鯉城沒有這個市場。」
張新華嘆了口氣,陳漁也沒有說錯,自打鷺城成為經濟特區後,鯉城這邊不少店鋪都往那邊搬。
原本市裡面,還想打造一個商業中心,卻被鷺城橫插一腳,現如今只能調轉船頭,大力發展製造業了。
「對了,文升同志家庭情況比較特殊,你給他調到鷺城去,伙食和住宿這一塊,你得想辦法幫忙解決,不要給人家造成麻煩,知道沒有。」
「那肯定的。」
「那你準備給多少?」
「我會以村委會的名義,每月額外補貼他三十元。」
張新華皺眉道:「不行,太少了,鷺城消費比較高,吃穿行都要錢,少說也得五十塊。」
「行,五十就五十。」
陳漁不敢跟兩位領導講,他給林文升的錢,遠遠不止五十,這兩個月他幫海鮮加工廠做事。
每個月都有四十塊補貼。
要是去鷺城的話,陳漁會把四十塊補貼提高到八十塊,不單包吃包住,還會給他提供一輛自行車。
要真去了鷺城,林文升同志每個月拿到手的工錢,肯定比他這個鎮官員還要高很多。
可這種事情,是不能拿到檯面上來講的,哪怕是張書記他們也不行。
林文升這件事情敲定後,陳漁接著說道:「張書記,我還有件事情,要請李所長幫個忙。」
「就知道你小子送我們東西,沒安好屁,我可提前跟你說好了,撈人的事情,我們不干。」
「是這樣的......」
兩位領導也不算外人,還是穿同一條褲子的,陳漁直接就把狗蛋的事情說出來了。
張書記和陳鎮長聽完,兩人都驚訝看著對方,陳漁說得相當委婉,可他們兩個全都聽出來了。
海蜇造假售假這件事,陳漁這個當事人也是幕後推手之一,狗蛋賣得那個配方,十有八九就是他給的。
這小子心是真黑啊。
不單把半個鎮的經濟給搞垮了,還把他們鎮的一把手給擼下去了。
相當有手段啊!
張新華拍拍陳漁的肩膀。
「這件事情做的不錯,我還是比較支持的,咱們不單要會做事情,還得懂得怎麼消滅對手。」
陳有雲看著陳漁那張略帶稚嫩的臉龐,真不願意相信,這是一個年輕人能做出來的事情,比他們還老油條,算計得更狠。
有能力有實力,還有膽量和城府,將來這路肯定走得比別人要順得多。
張新華說道:「你再留一罐茶下來,老李那邊我會去交代,爭取早點把人給你放出來。」
陳漁趕緊從袋子裡掏出另一罐茶出來:「那就謝謝領導了。」
張新華冷哼了聲。
「這件事,我要是沒打算幫你,是不是就不把這罐茶拿出來了?」
「領導,你這就誤會我了,原本我打算私下偷偷送給你的。」
「放屁,你以為,我拿你這茶,是給我自己喝啊,當然是給老李的。」
「領導,教訓的是。」
......
由於陳漁幫忙打過招呼,狗蛋在拘留所里,就沒有再被特殊照顧了。
可先前被抓進去那幾天,就老慘了,畢竟陳漁可是君山鎮的名人,關係更是錯綜複雜。
狗蛋到拘留所後,不單號裡面的老大會針對他,連看管拘留所的同志也會對他特別苛刻。
像他這種人進去後,往往都特別慘,一頓拳腳問候是沒法避免的。
號子裡所有的髒活累活都得他來做,還得扮演小丑,給號子裡的老大取樂。
而他運氣還算不錯,沒有碰到那種變態,不然這輩子恐怕都得做噩夢。
狗蛋被關了半個月,就給放出來了,臉看起來沒有半點破相。
可身上的淤青卻不少,大腿內側,更是有不少個被菸頭燙出來的傷口。
被放出來的狗蛋,沒有任何人接,他回到村裡面後,一道道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都恨不得狠狠揍他一頓,把他丟海裡面去。
碼頭台階那裡,幾個蹲著抽菸的男人看見他後,將菸嘴子一口氣抽完,隨後丟在地上,用鞋底踩滅。
「狗蛋,你是真的厲害,居然還有勇氣回來。」
狗蛋低著頭,繼續往前走,碼頭距離他家只有三百多米的距離,平常兩三分鐘就能走到。
可今天卻覺得這段路特別長,每經過一戶人家,身後都跟著指指點點的聲音。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難怪他家裡人會叫他狗蛋。」
「咱全村人辛辛苦苦撈的海蜇,差點讓他給毀了。」
「這種人就不該放出來,應該該關他一輩子,省得又禍害村里人。」
有個上了年紀的阿婆端著碗坐在門口,看見他從跟前經過,直接把碗裡的魚湯朝他腳邊灑了過去。
「養不熟的白眼狼。」
正蹲在門口吃飯的趙大海,見到狗蛋後,冷笑了聲:「狗蛋,晚上蹲茅坑小心點,別掉裡面去了。」
趙大海這話,讓他想起了先前一個不好的回憶,狗蛋攥緊了拳頭,隨後又鬆開,繼續往前走。
他回到家門口時。
屋裡人見到他後,眼神都很是複雜,他爹坐在門檻上,手裡捏著一根沒點著的煙,低著頭,像是沒看見他回來。
狗蛋站了一會兒,率先喊道:「爹。」
老人沒抬頭看他,這些天他氣得心臟都有些不舒服,連門都不願意出。
「咱家這臉,算是讓你給丟光了,我現在出門,還真就像狗一樣,一直被人給嘲笑。」
「爹,對不起。」
「對不起有什麼用,還是怪我,當初腦子有病,才給你取狗蛋這個小名,真就跟狗一樣。」
老人站起來,把煙丟在地上,轉身進了裡屋,背影佝僂得厲害。
家裡幾位親戚聽到他回來後,也全都跑過來,當場就批評起他來
尤其是那幾位嫂子,罵得最是難聽,恨不得讓他趕緊斷絕關係,然後滾出流水村。
放在以前,狗蛋肯定會跟她們對罵,可經歷過一些事情後,有些事情他想開了。
他們要罵,
就讓他們罵吧。
這件事情,確實是他不對,由於他的任性,全家都讓村里人給針對了。
他媳婦張秀娟看到他被那麼罵,很是心疼,可卻沒有半點法子,只能問道:
「還沒吃飯吧,我給你燒兩個菜去。」
狗蛋點點頭。
「連累你們了。」
張秀娟沒有接話,轉身又進了廚房,過了一會兒才問:「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漁哥讓我去鯉城。」狗蛋說,聲音不大,但比剛才穩了一些,「等我混出名堂來,我就接你們到鯉城去。」
張秀娟在灶台邊站了一會兒,只是點了點頭,「到外面要注意安全。」
身為女人,張秀娟最擔心的是,狗蛋到了鯉城那邊,會不會看上其他女人,到時候,把她們母子給拋棄了。
他們雖然是夫妻,可平常卻很少溝通交流,所以狗蛋壓根就不知道。
他們結婚時,他老丈人沒來,並不是氣女兒嫁給一個一窮二白的漁民,而是老丈人沒臉來。
在她很小的時候,她爹就把她們家給拋棄了。
可這種事情,她不敢提半個字,只能悶在心裡,就好像她阿娘常講的那句話:隨緣吧,一切都是命。
狗蛋回到家後,簡單吃了頓飯,就把行李卷好,塞進一個蛇皮袋裡。
臨走前。
他回頭看了一眼家門口那個瘦黑的小孩,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走的時候,一直抬頭望著天,他生怕自己跟孩子多說兩句,就會心軟。
既然想走這條路,就只能硬著頭皮走,哪怕再苦再累有再多的委屈,他都得堅持到底。
狗蛋離開時。
陳漁站在自家門口就能看得到,男人都是這樣的,只有經歷一些事情後,才會變得成熟起來。
前世的他,比現在的狗蛋還要慘,可也正是這段經歷,才讓他明白一個道理。
一切皆狗屁,只有錢和親人,才是最重要的。
這時,趙大海和阿彪他們找了過來。
趙大海一臉惋惜:「踏馬的,東西我已經準備好了,今天想給狗蛋一個大驚喜的,結果跑得這麼快。」
陳漁拍了下他的頭。
「都賺那麼多錢了,能不能穩重點,別動不動就欺負人啊。」
「啊!」
趙大海一臉懵逼,當初不就是漁哥您帶頭欺負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