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海蜇大爆發,持續一個多月的時間,流水村的漁民都掙到不少錢。
哪怕那些沒有漁船的,只是在海鮮加工廠幫忙處理海蜇,每個勞動力都有六七十的收入。
就連那些年紀大的老人,也有三四十的收入,這筆錢雖然不多,卻是不少老人一整年的開銷總額。
而流水村真正賺到錢的,還得是那些有船的漁民,只要有艘可以捕撈海蜇的漁船,打底都有六七百的收入。
在這個年代,六七百已經是一筆巨款,哪怕是那些在廠裡面上班的鐵飯碗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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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靠工資賺到這麼多錢,最少需要一年時間。
自打流水村漁民賺到錢後,如今在外面就變得特別有底氣。
以前他們這邊的漁民到縣城去,總有些端鐵飯碗的嘲笑他們是臭捕魚的。
還嫌棄他們身上魚腥味大,有時候,都不願意跟他們乘坐一輛班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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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時間,就有個叫李大偉的船老大怒懟縣塑料廠的一位青年。
「你賺一年工錢,都還沒老子一個月來的多,誰給你勇氣,讓你跟我囂張的。」
結果把對方懟得啞口無言,可沒想那位塑料廠青年,居然還是寫文章小能手。
一篇名為《漁民暴富,工人吃虧,公平早已失衡》的小作文出現在工人報上。
這位文藝青年原本只想通過發文,讓大家一起來討伐那些暴富的漁民。
他萬萬沒想到的是,這篇小作文非但沒有攻擊到漁民,反而扯下了工人階級最後的遮羞布。
因為有越來越多的工人發現一件事情,早些年,他們看不起的那些人。
如今,一個個都比自己有錢,哪怕是一個擺攤的,一個月賺到的錢,都比他們的工錢還要高。
放以前,工人階級可是實打實的鐵飯碗,一人進廠全家光榮,是要放鞭炮慶祝的。
可改天這幾年,風向變得非常快,尤其是在取銷派購制度和各種票券後,工人還真就沒啥優勢。
反正只要有錢就可以買東西,那自然是什麼賺錢快,就往哪裡鑽。
最近這段時間,還真有不少工人選擇停薪留職,選擇下海經商。
可文藝青年沒想到是,事情非但沒有結束,反而越鬧越大。
當月一篇名為《守舊生產難敵市場,工廠虧損現狀引人深思》的文章再次引起熱議,多地出現工廠改革的呼聲。
各地報紙紛紛刊登相關的各類文章。
《工廠改革迫在眉睫,要麼生要麼死!》
《市場浪潮下,如何破解國營工廠虧損難題》
......
文藝青年沒想到的是,自己一篇小作文居然闖了這麼大的禍。
事情引發熱議後,廠領導立馬找他談話,大罵他吃飽撐著,讓他趕緊滾去當作家。
......
相比起工人的焦慮,流水村那邊的表現截然不同。
每個人眼裡都有光,仿佛回到當年熱火朝天搞生產的時代,每個人都充滿幹勁。
伴隨著海蜇汛期接近尾聲,陳漁給這些漁民結帳時,發現最拼的,依舊是趙大海。
別人一艘船頂多就賺個六七百,可他一艘船,竟賺了足足1430元。
陳漁忍不住罵了句:「要錢不要命,以後再敢這樣亂來,就別繼續跟我混了。」
「漁哥,下次不敢了。」
陳漁不用想都知道,他肯定是頂著大太陽在撈海蜇,不然他再拼也很難撈到那麼多海蜇。
拿到錢的那一刻,趙大海是真的開心,這是他賺錢最多的一次。
他前腳剛拿到錢,後腳媒婆就已經到他家去蹲人了,還是那套說辭。
說他年紀不小了。
趁著還沒三十歲,得趕緊找對象。
趙大海雙親也都在催。
每天就跟和尚念經一樣。
還經常道德綁架他,說他要是不結婚生子,就是愧對列祖列宗之類啥的。
趙大海很想吐槽,哪裡來的列祖列宗,他們這一脈的族譜早就沒了。
現在他們是從哪裡來的,該去哪裡拜祖宗都不知道,哪怕愧對個錘子。
趙大海習慣性看向隔壁房屋,那個體型嬌小,說話很溫柔的英蓮姐已經離開了。
這些天都是一位「壯漢」在整理這裡的房屋。
他一臉嫌棄地對著師傅喊道:「這間房屋的牆皮全都給鏟掉,把門也給換成新的,我打算用來做雜貨間。」
趙大海很清楚,那間房就是英蓮姐先前住過的房間。
有時候,他真覺得這世界真的很操蛋,最後花錢買下英蓮姐這棟房屋的人,竟然是全村最討厭她的女人。
王翠芬回過頭,發現趙大海後,立馬笑著說道:「大海啊,以後咱們就是鄰居了,有事情可要互相幫忙啊。」
「必須的,王姐。」
「對了,我聽來生講,你這次海蜇捕撈,賺了很多錢啊?」
「哪有,就賺了一點點。」
王翠芬笑著說道:「你年紀也不小了,好像還比我們家陳漁大上一歲,真的找個對象了。
我堂妹王曉華就不錯,跟你年紀也很搭,你們要不要試著處處看?」
趙大海真的很想說:
你那個表妹王曉華跟你一樣壯,我又不是陳來生那種自虐狂,娶個老婆回來毆打自己啊!
我選她,還不如選大腳妹陳淑敏,雖然腳大了點,可那張臉瘦下來還是很好看的。
「謝謝王姐,這事不著急!「
「怎麼可以不著急,我那堂妹幹活很利索的,你們兩個在一起簡直就是絕配。」
趙大海很是無語。
他之所以如此拼命賺錢,還不是想將來娶個漂亮女人來當老婆。
他二十歲那會,有個面相師傅跟他說過,就他這個面相,將來生出來的孩子也好不到哪去。
趙大海由於長相問題,從小被人嫌棄到大,他知道那種憋屈。
畢竟長相是父母給的,他還真沒辦法改變,所以他就按面相師傅說的做。
儘可能娶一個漂亮女人,只要孩子生出來,有半點像孩子他娘,那就不會特別丑。
這也是趙大海為啥一開始就看上那位宋小竹的原因,那張臉長得相當精緻。
趙大海看著眼前打算做媒婆的王翠芬,突然就來了句:「王姐,我喜歡漂亮的,要求也不是很高,就陳寡婦那種就行。」
王翠芬臉上的笑容,正以肉眼可見地消失。
「你們這些男的,還真就沒藥可救了,怎麼一個個都不想好好過日子,漂亮女人都很克夫的,你看看陳寡婦也很漂亮吧,可到現在都沒人敢娶她。」
趙大海笑著回道:「這可不一定,我嫂子李海棠就特別旺夫,連漁哥這樣的浪子都能讓他回頭。」
「呃~~」
王翠芬露出了尷尬的表情,趙大海要是換個人說,她肯定會說上兩句。
可把李海棠給搬出來,王翠芬還真不敢亂說。
她這個妯娌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可實際上,你要真惹到她了,那張嘴損起來,比她還要狠。
當妯娌這麼多年,王翠芬發現自己跟李海棠吵架不下十來次,而她從來就沒贏過。
......
這次海蜇汛,要說漁民里賺錢最多的,還真不是趙大海,而是李長樂一家。
這家人跟趙大海一樣,典型的要錢不要命,三條船總共賺了三千多。
且他們賺到錢後,並沒有拿出來享受,而是再添了點錢,從隔壁台路鎮買下一艘小拖船。
如果不算船大小的,只算漁船數量的話,李長樂家的漁船跟陳漁一樣多。
七月下旬。
海蜇汛期結束了,海鮮加工廠已經不再收海蜇,李海棠算了一筆帳。
單單收購海蜇,就花費31200元,收了近千噸的鮮海蜇。
工錢支出:7565元。
......
雜項支出:1024元。
......
由於今年海蜇品質不錯,幾乎都已經被預定光了,李海棠算了一筆帳。
扣掉所有成本,海鮮加工廠這次剛好賺了六萬元。
賺到的錢,剛好足夠買中山路那座騎樓。
一想到,這段時間大家都那麼辛苦,就只賺到一座騎樓錢,李海棠心中就特別不是滋味。
尤其是這房產證上寫的還是她的名字,一想到這,就有種莫名的愧疚感。
「以後,真要買房子店鋪,得先跟我好好商量下。」
「好,下次肯定跟你商量。」陳漁話是這樣說,可心卻不是這麼想的。
以後只要有機會,他肯定還會偷偷買房子,等將來海棠發現時,她說不定已經是擁有幾十間店面的富婆。
一想到海棠震驚的畫面,陳漁想想都覺得爽!
什麼是浪漫。
這才是浪漫!
送送幾朵花,那只能算是心意,像他這種禮物最是靠譜。
.......
流水村這邊歡天喜地。
離平嵐島七海里的台路鎮,這段時間過得那叫一個慘。
這次參與海蜇捕撈和醃製的漁民,一分錢沒賺到不說,還倒貼了不少錢。
每個船老大打底倒貼五百塊,他們生產的海蜇,還全被收貨商退了回來。
最讓他們難受的是,由於配方出現問題,這批海蜇壞得也非常快。
退回來的海蜇,全都散發著陣陣臭味,本著不浪費的原則,有些漁民原本還想含淚消化這批海蜇的。
可味道實在太上頭,有些漁民吃過後,當天上吐下瀉,公廁的坑位都不夠他們用。
台路鎮的漁民,本以為虧點錢,事情就結束了。
可他們沒想到的是,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市裡面,得知他們這裡造假售假後,雷霆大怒!
鎮裡一把手,被叫去市裡面後,還不到一周的時間,就被擼下去了。
這位鎮官員回來後,大罵這些傻X漁民,說被他們給害慘了。
且市裡面,還派了一整支宣教隊,到他們鎮上,給他們專門上課,普及相關的法律知識。
至於這件造假販假案的牽頭人,李樹民,李建華......全都被公安給銬走了。
到現在都沒給送回來。
鎮裡一些有門路的去打聽,這才知道市裡面為啥會如此震怒生氣。
因為幾個月前,市領導因為假藥案,剛被省里領導給臭罵了一頓。
結果假藥案結束還沒兩個月,又爆發了「假海蜇」案。
完全就是在頂風作案,據說市領導又被省裡面罵得狗血淋頭。
現如今,這起案件已經決定當作典型,基本確定會被頂格處理。
他們這些牽頭人,運氣好的話,被關個七八年,要是運氣不好,關個十幾二十年都是有可能的。
本就不富的台路鎮,歷經這次風波變得更窮了。
市裡面準備對他們鎮重拳出擊,取締了所有的合資廠,還在鎮委刷了幾個大字。
【賭博、電魚、炸魚、嫖*違法,違者必抓】
李樹民他們這些給組織造成麻煩的人,到了牢房後,就成了那幫最受「照顧」的人。
眼神發散的李樹民怔怔看著眼前的鐵窗戶,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就是現在就衝出去,一刀把劉明遠給剁了。
當初,要不是這王八蛋拍著胸脯跟他們保證:這個配方保證跟陳漁那邊的一樣。
「甘霖娘的。」
大家當初就是信了他的鬼話,這才下定決心,要干一票大的。
沒想確實幹了票大的。
成功把自己給幹掉了。
好在前幾天,有人來探視時,給他們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他們不好過,
劉明遠也別想好過。
鎮裡面的那些兄弟,把那個半廢的劉明遠,賣給了一家雜技團。
以後得跟著雜技團到處去表演,專門給人表演脫臼,卸骨功之類的。
每次在監獄裡受到特殊照顧時,一想到劉明遠身上的骨頭會被不停卸下又給裝上。
李樹民心裡就平衡了。
可他最後悔的是,不該眼紅陳漁,明明今年他求了一卦,算命師傅有跟他說:
說他今年犯太歲,做事要謹慎,不要隨便跟人起衝突。
他就沒把話給聽進去,要是有聽算命師傅的,他何至於此。
說起來,都怪那個劉明遠,還真是個災星,大家覺得,好像自打他來了台路鎮後,情況就變了。
他們這裡賭博賭得越來越凶,且整個鎮人文也變得非常差,風水氣運也跟著變差了。
......
流水村村委會辦公室。
林文升皺眉說道:「陳漁同志,你這屬於私下調用組織公務人員。」
「文升同志,這怎麼算私下調用呢,你這是在為流水村發展做貢獻。
我就問你一句,你幫我把店鋪給打理好,是不是會大大提升咱們流水村海鮮產品的名聲。」
「你別偷換概念行不行。」
陳漁沉聲說道:「我最後問你一遍,去不去,不去,我就另找他人。」
林文升認真說道:「去,也不是不可以,但得加......」
陳漁看了眼他的小動作。
「文升同志,你這思想很危險啊!」
「我這叫與時俱進,我幫你做事,總得有點好處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