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響了很久，就在林耀祖幾乎要放棄的時候，那頭終於接通了。
一個低沉而沙啞的聲音傳了過來：「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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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哥，是我。」
林耀祖的聲音中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懇求，「我需要你的幫助。」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鄭永昌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冷漠：「耀祖啊，你這次捅的簍子，太大了。」
「我知道，鄭哥，我知道。」林耀祖急切地說道。
「但只要你肯出手幫我渡過這一關，條件你隨便開。」
「味覺江山的股份，我可以給你三成。不，四成！」
鄭永昌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耀祖，不是我不幫你。是現在這個局面，我也自身難保。」
林耀祖的心猛地一沉：「什麼意思？」
「你那個好對手，陳陽，他手裡也握著我的一些材料。」
鄭永昌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苦澀，「雖然那些材料暫時還不能把我怎麼樣，但只要他願意，隨時可以讓監管部門來找我喝茶。」
「我現在自顧不暇，哪還有餘力去幫你？」
林耀祖握著電話的手開始顫抖。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耀祖，聽我一句勸。」
鄭永昌的聲音變得語重心長起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你現在最應該做的，不是跟陳陽硬拼，而是想辦法保住自己。該放手的時候就放手，別等到最後連全身而退的機會都沒有了。」
說完這句話，鄭永昌掛斷了電話。
林耀祖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忙音，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一樣，癱倒在了椅子上。
他輸了。
不是輸在菜品不夠好，不是輸在門店不夠多，不是輸在資金不夠雄厚。
而是輸在，他低估了陳陽。
他以為陳陽只是一個運氣好的年輕人，靠著幾個風口項目和一點小聰明走到了今天。
他以為自己縱橫餐飲行業二十多年，對付一個後起之秀綽綽有餘。
但他錯了，而且錯得離譜。
陳陽根本不是一隻誤闖叢林的小白兔。
他是一頭披著羊皮的狼，一頭冷靜、狡詐、耐心十足的狼。
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跟林耀祖打陣地戰，而是一直在暗中布局，等待著最佳的出擊時機。
而當他終於出手的時候，每一刀都精準地砍在了要害上。
林耀祖閉上眼睛，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個畫面。
那是幾個月前，他在自己的辦公室里第一次聽到「陳陽」這個名字時的情景。
當時他正翹著二郎腿，聽手下匯報清陽小館在華東市場的擴張情況，嘴角還掛著一絲不屑的笑容。
「一個小年輕開的連鎖快餐店，能翻起多大的浪？」
這是他當時的原話。
如今回想起來，那句話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他自己的臉上。
當天晚上，陳陽在家中收到了趙衍發來的一條消息：
「林耀祖今天下午試圖聯繫鄭永昌求助，被拒絕了。他現在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誰也不見。」
陳陽正在陪陳曦搭積木，看到這條消息，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然後把手機放到了一邊。
「爸爸，你看！我搭了一座城堡！」
陳曦舉著一個歪歪扭扭的積木作品，獻寶似的遞到陳陽面前。
陳陽接過來仔細端詳了一番，認真地點了點頭：「嗯，很不錯。不過這座城堡好像缺了一個塔樓？」
「對呀！我就是故意留著的！」陳曦理直氣壯地說道，「因為媽媽說，做人要留有餘地，不能把事情做絕了！」
陳陽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伸手揉了揉女兒的小腦袋：「你媽說得對。做人確實要留有餘地。」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正在廚房裡切水果的葉清雅的背影，眼中滿是溫柔。
留有餘地，但也要讓對方清楚地知道——你隨時有能力把路堵死。
這就是他給林耀祖的最後一次警告。
三天後，味覺江山臨時股東大會在蓉城珠江新城的總部會議室召開。
會議由味覺江山現任董事長兼總經理林耀祖主持。出席會議的股東及股東代表共計二十餘人，合計持有公司股份總數的百分之七十八點九。
陳陽親自出席了會議。
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西裝，坐在會議桌的中段位置，面前擺著一杯礦泉水和一個文件夾。
臉上表情平靜而從容，看不出絲毫的情緒波動。
會議開始後，林耀祖先是按照慣例宣讀了上一年度的經營報告和財務報告。
他的聲音聽起來還算平穩，但細心的人可以發現，他握著講稿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隨後，會議進入了最關鍵的議程——董事會改選。
按照清陽資本提交的議案，擬罷免味覺江山現任董事會中的兩名董事，並提名陳陽和周子健為新任董事候選人。
林耀祖宣讀完議案內容後，會議室里響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向了陳陽，但陳陽依然面不改色，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現在，請各位股東對這項議案進行表決。」
林耀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表決開始。
按照持股比例，投票結果幾乎沒有任何懸念。
清陽資本持有的百分之二十六點三的股份，加上幾位早已與陳陽達成默契的小股東的支持，贊成票的比例輕鬆超過了百分之五十。
議案通過。
陳陽和周子健，正式成為味覺江山集團董事會的新任董事。
表決結果宣布的那一刻，林耀祖的臉色蒼白如紙。
他坐在主席位上，雙手緊緊攥著桌沿，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陳陽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口，然後走到主席台前，向林耀祖伸出了右手：「林總，以後多多指教。」
林耀祖抬起頭，目光複雜地看著眼前這個比他年輕了將近二十歲的男人。
那雙眼睛中，沒有勝利者的傲慢，沒有復仇者的快意，只有一種平靜而堅定的光芒。
他沉默了很久，最終還是伸出手來，與陳陽握在了一起。
兩隻手接觸的瞬間，林耀祖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力量。
那隻手乾燥而溫暖，握力適中，既不咄咄逼人，也不軟弱無力。
那是一隻掌控者的手。
「陳陽，你贏了。」
林耀祖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但我不會就這麼認輸的。」
陳陽微微一笑，同樣低聲回應道：「林總，我沒指望你會認輸。但我想提醒你一件事……」
他微微前傾，在林耀祖耳邊輕聲說道：「那份關於你通過劉志強轉移資產的證據，我已經交給了第三方託管。」
「如果未來三個月內，味覺江山和我本人一切平安，那份證據永遠不會見光。但如果我或者清陽集團出了任何意外——你應該明白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