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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反向追蹤

  第二天,李平安依舊去了永定河。

  還是那個河灣,那棵老柳樹,那根竹釣竿。

  仿佛昨天那個隱藏在蘆葦叢中的監視者,從未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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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甚至比平時更悠閒,中途還從隨身帶的布兜里掏出個窩頭,就著軍用水壺裡的涼白開,慢悠悠地啃著。

  浮漂動了幾次,釣上來兩條不大的鯽魚。

  他都隨手放回了河裡。

  一副純粹消磨時光、毫無所獲的模樣。

  日頭漸漸偏西。

  李平安開始收拾漁具。

  動作不緊不慢,將魚線仔細纏好,把小馬扎綁在車后座。

  然後,推著自行車,沿著來時的土路,晃晃悠悠地往回蹬。

  身影漸漸消失在道路拐彎處。

  就在他離開後約莫一炷香的功夫。

  那片更高的蘆葦叢邊緣,沙沙輕響。

  昨天那個戴草帽的監視者,再次出現。

  他望著李平安消失的方向,眼神里那點疑惑似乎更濃了些。

  連續兩天,這個被停職的保衛處長,除了釣魚,就是空手而歸。

  沒有接觸任何可疑的人,沒有去任何不該去的地方。

  甚至連釣到的魚,都少得可憐。

  難道他真的認命了?就這麼閒散下去了?

  監視者皺了皺眉,從懷裡掏出那個小本子,又記了幾筆。

  然後,他轉身,朝著與李平安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沒有發現。

  在他身後約兩百米外,一段廢棄的土灌溉渠的陰影里。

  李平安如同鬼魅般貼地伏著,連呼吸都微不可聞。

  自行車早已不見蹤影。

  那監視者剛走出蘆葦盪的範圍,來到一條稍寬些的土路上。

  路邊歪歪扭扭長著幾棵槐樹。

  他走到其中一棵樹下,警惕地左右看了看。

  然後,伸手從樹根附近一個不起眼的、被雜草半掩著的土洞裡,摸出個什麼東西。

  飛快地塞進懷裡。

  接著,他繼續向前走,腳步加快了些。

  李平安在遠處陰影中,眼神微凝。

  取東西?

  是傳遞情報?還是接收新的指令?

  他沒有立刻跟得太近。

  這個監視者顯然受過一定訓練,反跟蹤意識不弱。

  李平安將神識凝聚成束,遙遙鎖定對方。

  同時,身形如同滑行般,藉助地形和植被的掩護,遠遠吊著。

  逍遙步的玄妙在此刻展露無遺。

  腳步落在乾燥的土路上,幾乎不發出聲音。

  氣息收斂到極致,仿佛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那監視者沿著土路走了約莫三里地,拐上了一條通往附近一個小集鎮的碎石路。

  路上行人多了些,多是收工回家的農民,或挑著擔子的小販。

  監視者混入人流,草帽壓得更低。

  李平安稍微拉近距離,但依舊隔著幾十米。

  同時,他的外貌在行走間發生了細微的變化。

  肩背微微佝僂了些,步伐變得拖沓,臉上不知何時抹上了些塵土。

  從一個精悍的閒散釣魚人,變成了一個滿臉疲憊、趕路回家的普通鄉下漢子模樣。

  他甚至順手從路邊折了根枯樹枝,當成拐杖拄著。

  監視者穿過那個不大的集鎮,沒有停留。

  徑直走向集鎮另一頭,一個相對僻靜的、有著幾排老舊平房的區域。

  這裡似乎是集鎮邊緣的手工業者聚居區,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煤煙和膠皮味。

  監視者走到一間掛著「修車補胎」破木牌的門臉前。

  門虛掩著。

  他再次警惕地回頭掃了一眼。

  李平安早已閃身躲進對面一個堆放破籮筐的角落,氣息近乎消失。

  監視者沒發現異常,迅速推門閃了進去。

  門輕輕關上。

  李平安沒有立刻靠近。

  他的神識如同無形的水銀,悄無聲息地從門縫、窗隙滲透進去。

  屋內光線昏暗。

  堆放著各種自行車零件、舊輪胎、打氣筒,空氣中混合著機油和橡膠的氣味。

  一個五十多歲、圍著油膩圍裙、滿臉褶子的老頭,正蹲在地上,用一把扳手費力地擰著一個車軸。

  聽到動靜,老頭抬起頭,瞥了監視者一眼。

  眼神渾濁,帶著常年勞作留下的麻木。

  「東家,車軸鏽死了,得加錢。」老頭聲音沙啞。

  監視者沒說話,只是走到老頭身邊,蹲下身,看似在看那個車軸。

  同時,一個極細微、幾乎耳語的聲音響起。

  「目標無異常,連續兩天,河邊釣魚,空簍而歸。無接觸,無異常舉動。」

  老頭手裡的扳手頓了頓,繼續擰著,同樣用極低的聲音回道。

  「知道了。繼續盯著。『掌柜』說了,越是平靜,越不能放鬆。他可不是輕易認栽的人。」

  「是。」監視者應道,隨即似乎很隨意地從懷裡掏出那個從樹洞裡取出的東西——一個小巧的、用油紙包著的方塊,塞進老頭油膩的圍裙口袋裡。

  「新的『餌』,老地方,三天後。」

  老頭幾不可察地點點頭。

  監視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大聲道:「師傅你慢慢修,我過兩天來取車。」

  說完,推門走了出去。

  李平安在對面角落,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聽得明明白白。

  掌柜!

  這個修車鋪的油膩老頭,竟然也是掌柜網絡的人!

  而且聽起來,地位比那個監視者要高,是直接傳達「掌柜」指令的中間人!

  他強壓住立刻動手的衝動。

  不能打草驚蛇。

  這個老頭,是條更重要的魚。

  監視者離開修車鋪,沒有立刻返回,而是在集鎮上轉了一圈,買了包煙,又在一個麵攤上吃了碗面,磨蹭了約莫半個時辰,才朝著來路返回。

  李平安沒有再跟蹤他。

  他的目標,鎖定了那個修車鋪的老頭。

  老頭在監視者離開後,又慢吞吞地修了會兒車。

  然後,他起身,走到鋪子後面,那裡有個用破木板隔出來的小隔間,似乎是他的住處。

  他關上了隔間的門。

  李平安的神識穿了過去。

  隔間裡很簡陋,一張木板床,一個破桌子。

  老頭坐在床邊,從圍裙口袋裡掏出那個油紙包,小心翼翼地打開。

  裡面不是情報,也不是指令。

  而是幾塊用油紙仔細包好的、深褐色的……菸絲?

  老頭捏起一點,放在鼻子下深深聞了聞,臉上露出一種近乎陶醉的表情。

  然後,他拿出一個舊菸斗,仔細地將菸絲裝填進去。

  走到門邊,探頭往外看了看,確認無人,這才劃著名火柴,點燃菸斗。

  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眯起了眼,臉上那種麻木的神情褪去,換上了一絲難以形容的、陰沉而享受的神色。

  他似乎只是個傳遞物品的中間人,對油紙包里的「餌」具體是什麼,並不關心。

  他只關心自己那份「報酬」——這特製的、勁道十足的菸絲。

  李平安耐心地等待著。

  老頭抽完一斗煙,仔細地將菸灰磕掉,把菸斗和剩下的菸絲重新藏好。

  然後,他走出隔間,繼續擺弄那些自行車零件。

  直到天色完全黑透,他才關上鋪門,插上門閂。

  但他沒有睡覺。

  而是又回到隔間,從床底下拖出一個落滿灰塵的小木箱。

  打開木箱,裡面不是什麼貴重物品。

  只有幾樣東西:一個老舊的、指針不走的手錶;一支鏽跡斑斑的鋼筆;還有……一本封面沒有任何字跡的、薄薄的、用線裝訂的硬皮筆記本。

  看到那筆記本,李平安心頭一跳。

  樣式和他在趙副局長家「看到」的那幾本墨綠色筆記本,似乎不太一樣。

  更薄,更舊。

  老頭拿起那本筆記本,摩挲著封面,眼神複雜。

  有懷念,有畏懼,還有一種深藏的怨恨。

  他翻開筆記本。

  裡面是密密麻麻的、用鉛筆寫的小字,還有一些簡單的圖表和數字。

  李平安集中神識,努力「閱讀」。

  字跡有些潦草,但依稀能辨認出一些詞句片段。

  「……永利廠……三號車間……圖紙……不全……」

  「……譚工頭……疑心重……不好控制……」

  「……備用方案……檔案室……火災……」

  「……『鷂子』已布……靜待……」

  這些零碎的詞句,像散落的拼圖碎片。

  指向永利廠舊案,指向譚工頭,指向可能被銷毀的圖紙,指向那個「鷂子」計劃!

  這個老頭,知道的比想像的要多!

  他很可能不僅是中間人,還是掌柜網絡里一個負責記錄、或者曾經參與過某些具體行動的老成員!

  老頭看了幾頁,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臉上肌肉微微抽搐。

  他猛地合上筆記本,像是怕被裡面的內容灼傷。

  迅速將其放回木箱,推回床底。

  然後,他吹滅了隔間裡那盞昏暗的油燈。

  鋪子裡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靜。

  李平安在對面角落,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今晚的收穫,遠超預期。

  不僅找到了監視者的上級,還發現了可能記載著掌柜網絡早期活動的重要筆記本!

  這個代號可能叫「老菸斗」的修車老頭,是關鍵!

  必須拿到那本筆記本!

  但不能硬搶。

  這個老頭看似普通,但能潛伏這麼久,定然有其保命和毀滅證據的手段。

  需要計劃。

  需要時機。

  李平安最後用神識仔細記下了修車鋪的位置、周圍環境,以及老頭的外貌特徵。

  然後,悄然退走。

  在遠離集鎮的一片小樹林裡,他從玉佩空間中取出自行車。

  騎上車,朝著四九城的方向駛去。

  夜風撲面,帶著涼意。

  李平安的頭腦卻異常清醒和興奮。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掌柜的人以為在監視他。

  卻不知道,他已經反向摸到了他們更深的巢穴邊緣。

  那本筆記本,就是打開掌柜真面目的關鍵鑰匙之一。

  接下來。

  要想辦法,在不驚動對方的情況下,拿到它。

  這需要更周密的謀劃。

  也許,可以從那個監視者,或者……從趙副局長那邊,想想辦法?

  李平安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魚兒已經游進了網兜的邊緣。

  現在要做的,是穩穩地,將它提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