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接觸、掌握或計劃掌握、能夠掌握的頂級戰力,如今算下來也有幾個,可惜在這個世界頂級強者都坐擁頂級牢房。
強,是一切的基礎,太強反而容易輸,會處處受制,處處被針對。
難評,很難評,可這就是事實。
以為自己掌握武力就能東打西打,滿世界亂跑、樹敵肆無忌憚,典型的稀世珍寶,這種水平越仙洲都能夠輕輕鬆鬆玩死。
這就又衍生出經典的問題,什麼是修行?什麼是鬥法?
站在頂級大先天的高度,頻繁出手與人搏殺不是鬥法,將性命壓上的廝殺不是鬥法,彼此之間的長久對抗才是。
只有輸了的人才要與人拼命,才要搏殺,頂級大先天總是不會輕易下場,修行到這個境界早已經過了需要頻繁動手、下場的階段,輸到急頭白臉的人才會紅著眼跟人去拼命。
必須強,又不能太強,很折磨,然而這就是修行。
煉吾宗一行繼承慕滄俠的遺產之後,只要收回十變魔冊,再有魔刀贊功,神谿就能一躍成為當世排名前五的頂級強者,問題在於,這樣做有什麼用嗎?
類似於做掉任玄心與幽明無明,自己當天地主宰,同樣能一躍成為當世前五的頂級強者,可這樣做毫無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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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
藉無生太歲之力,不顧代價,再將浮象玄黎的威能催發到極致,實際戰力同樣能提升。 意義不大。
雖然神君已經在借冥界地脈蘊養無生太歲。
同類性質的還有回去六一天心垣,借神武末天鑰雙持,戰力亦會拔升,奈何對神君而言這些都是局勢差到一定程度才會做的選擇。
十變魔冊的意義與價值,在於它作為《煉無合道》外求修煉法的最終成果,讓神谿能夠以此完全壟斷煉道,是否收回它根本不重要,局勢遠沒有差到神君要豁命搏殺的地步,只是作為張可以使用的底牌。
真到了那步或許還要將陰禽地獄鳥復生,神谿自信,自己應該輸不到那種程度。
眼下,神谿著眼於《九龍菩提經》,進行煉製終極兵器無敵戰龍的準備工作,此事的風險要更低但收益絕對不低。
頂級大先天,掌握頂級的資源,享受頂級的對抗坐頂級的牢,有勁沒處使的折磨作用在神君身上。
看上去確實一手好牌。
打張試試?
神君不想成為其他人眼中的稀世珍寶。
自太乙爐心離開後,神谿掩去行跡,時隔多年再次進入西境,當然,不是去魔羅血界找魔羅旱魃,也不是回返鬼國,而是前往天地門。
道門秘卷中有記錄這處所在,由誰建造、如何形成因為時間久遠,已不可考。 但。
它真實存在。
…………
山風吹遊子,縹緲乘險絕。峽形藏堂隍,壁色立積鐵。徑摩穹蒼蟠,石與厚地裂。修纖無垠竹,嵌空太始雪。
少年神君停在緊閉的巨闕前,輕嘆道:「此地還真不太好尋找。」
天地門,乃是一處特殊空間的門戶,只是看上去像是開在山體上的大門,想要開門,在神谿記憶中需要《天火九變》,或者,魔界第二魔域之主鬼帝的頭骨。
神谿沒有研究如何打開天地門:「幸好本君不用開門也可以進入。」
但見少年神君一步踏出,無視空間之限,進入到一片黑暗靜謐的異空,乃是絕對無聲、無色之所在。
隨即,銀色豎瞳中顯元氣開化之景,應龍神睛徹視洞達,坐見十方。
異空中心是一處完全封閉的球狀空間,名為宇宙之眼,巨大的橢球體懸於其中,呈現出紅褐色,表面凹凸不平,布滿深淺不同的溝與裂,溝裂之間又隆起形成回,儼若群龍盤踞。
神谿見狀嘆道:「龍腦,還真就是龍腦。」
畢竟龍心是龍爭虎鬥之心,龍腦與九龍魂魄不同,真有其物,可是不是龍身上的部件,直到此刻神君才能正式做下判斷。 此外,還有另一幕景象出現在神谿視線內。
斷壁殘垣鎖風雲,宮牆御道沉荒草,幽光孤影照殘碑,鐵馬金戈化塵灰。
宮殿的牌匾上隱約能看到三個字。
「龍涎宮?」
「這種文字許多年前就不用了。」
天地門內的空間很特殊,絕對無聲、無色的環境連大先天也會受到影響,能見度極低,就算有工具照明亦需小心,稍有不慎,就會被困死在這裡。
正常來說,不可能有建築群出現在這裡,可它就是在那裡,根據現場痕跡,當是受到天災地變陷落。
其中有王有相有將有兵,秩序井然,雖皆為枯骨,規模仍然清晰可見。
「沒有靈性。」
「連魂魄都被殛滅所以連怨氣也無。」
宮殿中的景象倒映在神谿眼中,語言與文字會隨著時代發展變化,龍涎宮的文字,得往前推很多個時代了。
根據「記憶」來看神谿倒是知道它的來歷。 但是。
仍需要驗證。
一步踏出,少年神君出現在龍涎宮,因為用料特殊,加上天地門內環境特殊,殿內除了落滿塵埃外諸般器物皆不曾腐朽。
在一名文士的屍骨前,神谿看到卷秘笈,封面書有《千里神彈》。
旁側還有一張七弦古琴,以古桐為材質,古香古色,滿覆塵埃,灰塵下,琴身光潔中布滿細微整齊的冰紋,承露與岳山部分與常琴不同,琴弦亦使用了特殊材料,尤其是武弦。
『果然。』
神谿伸手將那捲秘笈攝起:『黑河戰記,龍行神琴,《千里神彈》。』
奇怪嗎?
不奇怪。
以神念掃過手中秘笈,其中記載了龍行神琴的使用方法,以及一卷琴譜,直接從入門調到了高深水平。
要說以此入道,那還談不上,但是好用,就像神谿的『煉劍成絲』也與劍道關係不大。
真以樂理、音律入道之人少之又少,雖然很多先天人閒暇時,會稍微涉及一些,然而就算是神君亦不曾認識專攻此道之人。 這式《千里神彈》是琴譜,是武學,也是一種發力方式。
有可取之處。
隨後神谿又在旁側找到卷秘笈,上書《人字訣劍譜》,以及一份用特殊手法保存的竹簡。
『此番算是本君打秋風撿漏了。』
看上去很像武痴絕學的劍譜很粗淺,還不如九本真經里那三卷,典型名字相似招不同,適合等武痴絕學出世後丟去江湖上坑人,那份竹簡記錄的信息更有用。
一念動,竹簡展開,只見——
九天龍王蓄九子,掃平黑河揚兵威,龍涎宮中群英聚,勝利開疆萬年基。
吾乃九天龍王駕前軍師龍君行也,昔日龍王信悅知命先天,罷黜吾職,繼而追殺千里,未幾知命篡位,龍王落荒奔走,求助於吾,並誓同生死,禍福與共。
吾姑念其心可憫,其情可哀,遂不計前嫌,匡助龍王復辟回宮。
可是哽噎胸臆,長戚吾心,所謂狡兔死,走狗烹,敵國滅,謀臣亡。
古昔越王遺劍,文種自刎。
觀今亦然。 龍王忍辱妒功,遑讓於前,只可共患難,不可共安樂也,外患盡靖之時,內臣遭戮之日,此宮必定應誓得天之譴,沉淪地底,永絕陽世。
吾雖知天機,然奉行信約,寧同生死,今預字簡,警示後人。
君君、臣臣,人欺天不可欺,龍涎宮之陷是為前鑒,後人有緣到此,宮中之物悉歸他有,善自運用,造福蒼生為禱。
龍君行預言留書。
「雖然你連一縷靈性都沒有留下,但本君得你神琴與琴譜,總不能再以江湖禮相待。」神谿對著龍君行的屍骨行半師之禮,算是承接了他遺留的傳承。
做完此事後方才收攏龍涎宮中珍奇,雖然基本對他無用,但是,勿以贏小而不贏。
最後神谿運功聚土成山將宮殿群封存,他只取走其中的典籍、秘笈與珍寶,並未刮地三尺片瓦不留,給龍涎宮留了該有的體面。
自龍涎宮到宇宙之眼,神谿抱著龍行神琴研究《千里神彈》,沒有化虹,沒有用輕功,不疾不徐走了三天三夜。
錚!
琴弦一撥,天地門中心空間震動,地面上裂開一道如犬牙交錯的裂縫。
嗖!
少年神君抱琴進入其中,越是向下,氣溫越低,終趨於冰點,寒煙飄裊,更透露一股神秘難測的氣氛。 落入剎那陰寒之氣襲身而來,神谿功體自行運轉,太無元甲將其擋下、化消。
待神谿走到那巨大的龍腦近前時驟聞——
「這東西誰放這的?」
「你問恁爸?恁爸怎麼知道?」
「那你不會算一算?」
「算你老母!」
「其中靈性被人淨化過,看上去,像是佛門的手段。」
「你們誰有興趣?」
「沒有。」
「沒有。」
「沒有。」
「這地方倒是不錯,等將來身死之前若是有夙願未了,可以留在此地。」 「要留你留。」
「這個地方的聲音應當可以消除吧?」
「試試?」
「嚯!確實可以。」
「喂!恁爸叫聖無殛,後來的小子,若是出自道門就用淨天地神咒將我等留聲消除,那個龍腦隨便你拿不拿。」
聽到此地留音的神谿嘴角輕微抽了抽,顯而易見,進入天地門的方法,遠不止他知曉的那兩種,這四道聲音是誰都不用刻意去猜。
苦境就這樣。
前人砍樹乘涼,後人趟雷遭殃。
神谿搖了搖頭無聲嘆氣,掐道訣,踏罡步,給長輩們收拾爛攤子:
「天地自然,穢氣分散。
洞中玄虛,晃朗太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