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服慕滄俠、要說服道劫天邪容易嗎?答案是很困難,換個人來,他恐怕寧願爆了,也不會爆一點金幣出來。
但神谿不同。
——師弟是個大混蛋!
——算了,師弟天天開心。
兩人之間的交情固然到不了這種程度,可要說淺,那也跟淺不沾邊。
都是六一天心垣出來的,都曾被雲夢碩帶在身邊教導,還打過配合,哪怕慕滄俠確實因為種種原因錯看神谿,有些事情仍無法否認。
對抗自兩人第一次照面便開始,隨著兩人的成長,經歷了一次又一次,或者也可以說,勝負在初次照面便判下,後來的一切,只是當初的迴響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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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夢碩失敗,慕滄俠失敗,楚玄羲失敗,那將希望寄託給【天下谿】又有什麼問題?
慕滄俠必須承認,【天下谿】是在道門最鼎盛的時代養出來的蠱王,無論如何,遠比外人更加值得信任。
道劫天邪掀起天邪道劫是為了道界,聽上去非常抽象,卻是事實。
就算是頭豬想了這麼多年也該想明白。
更何況暗潮乘道? 此事體面落幕當然最好不過。
魔族有天魔,鬼族有天鬼,妖族無天妖,神君亦未成為天妖,而是繼承了前人名號,成為第三代天邪。
不,不對。
準確來說,神君才是第一代天邪,沒有添加前綴、沒有任何修飾詞。
太乙爐心之內,陸蒼絕看到懸在少年神君面前的魔冊沉寂,並未敢上前打擾,忽然,神谿睜開眼。
「大象無形本初寂,白默默,玄皎皎,飛鴻落處,誰解凡奇奧妙?
至道無道原虛緲,天苦苦,野亡亡,玄鐮刈處,劫盡仙跡窮荒。」
「天地為爐,煉己成空,劫來往復,道銘邪宗。」
「天道歸邪,邪歸至道。」
少年神君身上沒有任何變化,但十變魔冊與先前不同,魔氣愈發內斂。
他與陸蒼絕說道:「現在,煉吾宗不用糾結跟誰了。」
陸蒼絕詢問:「敢問神君發生何事?」 「今後沒有道劫天邪了。」神谿淡淡道:「只有『天邪』。」
陸蒼絕有些懵:「?」
「滄俠師兄的遺產由本君繼承。」神谿與他解釋道:「就算將十變魔冊集齊,也不會有道劫天邪藉之復生,僅此而已。」
簡而言之,道劫天邪徹底死亡,陸蒼絕很快接受這一事實,說道:
「那煉吾宗的核心精神應當進行修改。」
「隨你。」神君不在乎:「無非以魔煉道,以道煅魔,道心不二,道魔合一。」
陸蒼絕搖了搖頭:「不對不對,應該是天道歸邪,邪歸至道。」
「道劫天邪已經是過去式,神君才是煉吾宗唯一的大道,天邪之名,只是應化而已。」
忠!誠!
「至心皈命禮……」
說著,陸蒼絕就準備臨場寫篇寶誥出來,但被神谿開口喊停:「以天邪代道劫,剩下的按照你自己的規劃繼續即可,本君不干涉。」
別看神君繼承慕滄俠之遺產,實際提升其實不大,因為十變魔冊在坐牢。 除此之外,集齊七頁魔冊前不會有質變,神谿現在最多最多只能拿到六頁,甚至,如果有人捷足先登,六頁都拿不到。
十變魔冊作為《煉無合道》外求修煉法的最終成果,若是與神君的內求修煉法合一,理論上能將他推上更高的高度,實際上,神君短時間內不打算將之收回。
現在神君已經完成了對「煉道」的壟斷。
「遵法旨!」陸蒼絕正色道。
「純素之道,惟神是守,守而勿失,與神為一,一之精通,合於天倫。」神谿輕吟真人變之心法,那張古卷上繪有寬袍大袖的仙人,手持一朵仙葩。
「本君有項計劃原需用到它,但如今它尚未啟動,本君看過《真人變》,通曉原理,自能以仙劍復現。」
「其餘幾卷魔冊,本君能給你大致位置,能不能找到就看你之能力。」
言罷,神谿將《真人變》歸還,並附贈了陸蒼絕幾處地點,慕滄俠的遺產,遠不止魔刀與魔冊。
陸蒼絕收起古卷,道:「保證完成任務!」
「若是有人捷足先登便不用去管。」神谿與他叮囑:「一切以你之安全為先,就修魔一脈的情況也養不出第二名大先天。」
煉己成魔、煉人成丹的理念被修改,最高精神象徵道劫天邪被取締,修改後的理念,融合了神君對雙極功體這一道路的論述,而且直指第三重境界,看上去與佛門的佛魔合體相似。
「明白!」 陸蒼絕的回答擲地有聲,隨後,他將自身氣機注入手中金書,除了古今同忌·陸蒼絕,一個又一個名字出現在其上。
按理來說,這個世界上一向只有壞人欺負好人,惡霸掠奪百姓的資源,邪魔外道想方設法殺害正道俠客、逞兇鬥狠、奸詐陰險,實力強大的同時不講武德、不講江湖道義。
但這只是表象。
自道劫天邪身亡陸蒼絕就心中有覺悟,三教的實力太恐怖,神君的實力太恐怖,恐怖到煉吾宗宗主完全不想當壞人。
神谿輕笑道:「用刀還是用劍?」
陸蒼絕愣了愣,回道:「刀吧。」
「小忌你之功體屬火,用刀,就以炎火地獄坑的萬年炎玉髓為主材,以之混同五行,煉吾宗應該沒有太過高深的鑄煉之術,稍後本君教你道真的《上清含象劍鑒圖》。」
一件又一件材料被神谿隨手取出,牽引靈機結成烘爐,將其投入。
時間推移,一口熠熠生輝的輕薄長刀,出現在陸蒼絕的視線內,上有羽紋,整口刀看上去極為流暢,護手呈彎月型。
神谿將刀送至陸蒼絕面前說道:「便取名帝之懸解,如何?」
陸蒼絕握上刀柄,功體與之呼應:「多謝神君賜刀。」
「換個稱呼吧。」神谿看著他:「你我之間不該像旁人那般生疏。」 陸蒼絕收刀後靈機一動:「姐夫?」
不是不能稱呼師兄,這就涉及到陸蒼絕的一點小巧思,方才他剛說,不會背叛雲夢華琚,如今直接稱師兄就顯得不那麼忠誠。
雖然方才陸蒼絕已準備寫寶誥獻忠,但這是兩回事。
公是公,私是私。
「趁著此番剛好有時間,先將方才與你說的兌現,再之後,修行方面有何疑惑,本君可與你一併解答。」
陸蒼絕的識時務讓神谿非常滿意,兩人只是初次正式見面,此前就打過交道。
更何況還有雲夢華琚這層關係。
話說回來陸蒼絕也算天選天心垣門人,最開始跟著楚玄羲修行,然後跟著慕滄俠修行,再然後跟著雲夢華琚修行,修到最後,終於成為了忠誠的神大將。
因此,陸蒼絕站隊雲夢華琚很正確,這是個非常高明的決策。
這種情況並非是個例,早在當年,解天籟便站隊雲夢襄瑛,此前祇首魈嶢站隊聖女司,神君甚至不介意他們之間稍微對抗。
按約定神谿先講解《上清含象劍鑒圖》,為陸蒼絕進行查漏補缺。
這是將煉吾宗正規化的第一步。 也是直到今日,陸蒼絕才對【洞真辟天含象孚佑神君】有了清晰認知,這個在道門獨樹一幟的尊號,背後代表的是在道門獨樹一幟的強大。
晏君臨作為下修會說見面不如聞名,陸蒼絕只會說見面更勝聞名,這叫追星大成功。
神君在太乙爐心停留一個月,陸蒼絕又打坐了一個月,方才圓滿收功,此時此刻,他終於能念一直想念的那段——
「上壇齊舉步虛聲,祝聖迎祥竭寸誠。當日陳情金闕內,今朝香靄玉爐焚。
神圖鞏固山河壯,君道遐昌日月明。極民瞻仰羲農日,歲稔豐登樂太平。」
陸蒼絕抻了個懶腰,打了個哈哈,長出了一口氣。
「呼——」
然後他感嘆:「想念這個很久了。」
這時一名黑袍人走入:「宗主。」
「改,傳我命令,煉吾宗今日起改制。」陸蒼絕意氣風發道。
身為煉吾宗護法的改表示質疑:「改制?」
陸蒼絕強調:「我才是宗主,聽我的。」 改詢問:「那您想怎麼改?」
陸蒼絕想了想,發現,不太好整,所以迅速轉移了話題:「需要改的地方好像有不少,先緩緩,與我去取魔冊。」
改又詢問:「宗主,先前來煉吾宗的人是誰?」
陸蒼絕神色肅然回答:「洞真辟天含象孚佑神君。」
改以為自己聽錯了:「誰?」
「道門神君啊,我知道你很驚訝,但是沒必要驚訝,我們煉吾宗又不是路邊的野狗,有些淵源與底蘊很奇怪嗎?」陸蒼絕說道。
改表示:「不奇怪嗎?」
「不奇怪。」陸蒼絕擺了擺手:「你找了這麼多年都沒有找到魔冊,看我出手,保證魔冊回歸天邪懷抱。」
身為護法的改拿陸蒼絕沒辦法,因為陸蒼絕才是煉吾宗宗主。
道門神君與煉吾宗宗主有淵源這事,真沒幾個人知道,比如改,煉吾宗改制一事,十有八九與神君有關。
那又如何?
這是煉吾宗宗主該關心的事情。 …………
煉吾宗一行,對神谿而言同時解決了煉吾宗與道劫天邪兩個問題。
過去,煉吾宗野蠻發展,神君作為事實上的名譽宗主,平日中對它不做任何干涉。
如今,它正式併入神君的道統,哪怕神君選擇對它統而不治,從修行角度來看,統而不治亦足矣。
十變魔冊則是一張迫不得已下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