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來說,作為混沌王族的成員,實力很難超過初王,但各族模式不同,於是在部分族群該定律不是那麼絕對。
比如說人族。
苦、集、滅、道四境人族都叫人族,但是否是一個人族,難說,更不用說異境人族。
相較而言也就魔族像回事,硬實力過關什麼都好說,別管有沒有腦子,至少作為族群,作為與人族並稱的族群它是合格的,甚至還衍生出一種意識形態。
雖然魔族也會入魔,也會走火入魔,這又是另一回事。
其他像犴妖族、花凋族這些就相當難評。考慮到他們皆是「妖」的一支,在過往歲月,也有不少妖族、邪族覆滅,冥界萬族只余這幾族,苦境的萬靈怨氣更是孕生出天地主宰,在勝負判下的如今再說這些似乎已無必要。
亘古之前人、魔、妖、靈、獸、邪這些大類可以並稱,不代表現在也可以。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以後是以後。
好漢不提當年勇,奈何勇不如當年。
彼時永世之艷的實力還算拔尖,如今亦跟不上時代,從種族層面來說,落後就要挨打,所以花凋族險些滅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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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王族成員若想打破藩籬,只能選擇蟒雀吞龍,即擊殺初王將之吞噬,取而代之。
至於具體如何做? 不重要。
目的達到即可。
問題在於,各族初王擁有的特性不同,有些族群不適合行蟒雀吞龍之舉,比如花凋族。
但若聖女司能夠壓制花王之王權,然後效呂后舊事,歷經數代,未嘗不能在花凋族成就大先天,只是神君給出了更好的選擇。
舍脂多留在花凋族也不需要做的那麼極端。
總體來說還是兩全之策。
將事情談妥,聖女司便離開鳳鳴台,對花凋族而言如今時間緊迫,能省則省,敲定聯姻更要謹慎。
神谿送人離開,轉身回到鳳鳴台,便見舍脂多迎上來:「兄長。」
「何事?」
兩人行至桌前各自坐下。
舍脂多提議道:「趁現在有時間,能給我講講經嗎?」
少年已經躺回躺椅:「怎麼突然提及此事?」 「你看我馬上就要孤身留在花凋迷境,還有許多書沒看,兄長當不會長期留在天岳。」舍脂多話語中透露著不舍:「此時再不問,短時間就沒機會問了。」
彼時沒有被留在白玉京跟隨神愆修行,如今卻被安排在花凋族,聖女司已經離去,舍脂多亦未抗議。
「哈。」少年輕聲一笑,憑空化出一面巴掌大的銅鑒丟給少女:「此物你拿去。」
此鑒外圓內方,取象天地也。中列爻卦,備著陰陽也。太陽之精,離為日也;太陰之精,坎為月也;星緯五行,通七曜也;雷電在卯,震為雷也;天淵在酉,兌為澤也;雲分八卦,節運四時也,此表天之文矣,
其方周流為水,以瀉四溟,內置連山,以旌五嶽,山澤通氣,品物存焉,此立地之文也。
詞銘四句,理應三才,類而長之,可以意得,此寄言以明人之文也。
故曰——含象鑒。
將銅鑒接下後舍脂多在背面一層層紋路中看到四句詞銘,緩緩讀出:
「天地含象,日月貞明,寫規萬物,洞鑒百靈。」
然後,她看向躺椅上的少年,詢問道:
「這是什麼?」
神谿聞言回道:「上清含象鑒天地鏡。」 舍脂多聽到後想了想,小心試探:「是那個含象嗎?」
神谿說道:「是也不是。」
舍脂多若有所思:「一部分?」
神谿道:「然也。」
舍脂多聽罷心有顧慮:「這樣拿出來不會暴露身份嗎?」
道真的景震劍與含象鑒可是招牌,絕不允許外流,常人拿到,沒有配套功法也無法使用。
「就算在本君門下,也不是誰都有資格使用天地鏡,尋常門人,用的是另一種形制,叫龜自卜八卦鏡。」神谿渾不在意道:「上刻龜自卜,鏡自照,吉可貞,光不耀。」
舍脂多瞭然頷首:「原來如此。」
神谿補充道:「若是擔心暴露,你可以用術法偽裝。」
舍脂多神色略帶猶豫:「萬一影響效果……」
神谿出言打斷:「沒有萬一。」
「好吧。」 隨後,舍脂多提及另一件事,她還是想要再掙扎一下、爭取一下:
「我記得佛門好像有法、報、應三身,是否能分出化體?兄長難道沒有類似法門?這樣就不需要像現在這樣四處跑。」
「其實是法身、報身、應身、化身四身。」神谿輕叩躺椅扶手,悠悠道:
「道門也有法、應、化三身,其中,法身以道為體,應身為修煉證果之莊嚴身相,化身為據不同需要而變化的形象。」
舍脂多有些無語:「這確定不是照搬?」
神谿當即道:「那能一樣嗎?」
少女俏臉上頓有紅霞浮現:「兄長!」
被氣的。
這也就是面對神谿,如果面對神愆,舍脂多是決計不敢哈氣的。
「三教在傳承中互相借鑑很奇怪嗎?說一千道一萬,前人一次又一次驗證,通往成功的道路總是離奇相似。」神谿對此習以為常:「我們只要在此基礎上走出自己的路即可。」
舍脂多沒有被他帶偏:「所以兄長沒有修行這種法門?」
神谿乾脆道:「沒有。」 舍脂多神色透露著濃濃的好奇:「為什麼?」
「修不過來。」神谿糊弄道:「貪多嚼不爛。」
這是原因之一,卻不是根本原因,不是什麼話都適合往外說,糊弄糊弄得了,願意糊弄怎麼不是重視?
舍脂多有些遺憾:「這樣啊……」
神谿打趣道:「怎麼?不捨得本君離開?」
「嗯。」少女遲疑了一下,微微頷首,然後立刻改口:「不是!」
「本君不可能一世為你保駕護航,你有自己的路要走,本君也有自己的路要走。」神君的冷血與酷烈再次展現:「舍脂,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對應著不同代價。」
簡而言之。
成就成,不成就死,活著的木之櫳能創造出價值,死掉的木之櫳同樣能創造出價值。
不是龍元回歸,而是木之櫳死在花凋族,或者為花凋族而死,這兩件事本身,都能為神君創造出籌碼。
「嗯。」少女神色稍顯黯然。
「……」 神谿沒有再說話,而是緩緩閉上眼睛,繼續完善《玉虛洞真經》。
自冥界天岳抽取的妖魔邪三氣,以及藉六魔刀接觸到的不同的妖魔邪三氣,皆是他完善自身道路的資糧。此外,若是計劃順利,便可以著手冥界天岳的徵信進一步兌現。
對冥界不至於說對鬼國那樣,構建出全套的修行體系,但可以傳個吐納法門。
因為冥界就算衰落也不像鬼國那麼可控,這地方的意識形態,跟道門一樣,屬於已經到了救不了的程度,所以直接從根基著手,藉天岳傳下基礎法門後任其自由發展即可。
萬變不離其宗,修行路上如果方向錯了,越努力越錯。
神君有三寶,這才剛到冥界沒幾天就已經用了一遍,這個世界就這樣,你不坑人,等別人坑你那你只能後悔。
勤挖坑,勤坑人,只要自己掌握關鍵,就算將來冥界真出了猛人,該掉坑還是得掉。
屆時即便迫不得已必須動手,有優勢總要更省力,更安全。
練《兵甲武經》發現功體被人克制,廢掉這部分功體,雖然實力下降但能解決問題,神君看過《兵甲武經》後吸取相關經驗,直接從底層邏輯著手。
基礎吐納法門,但效率高並且更完善,背後的算計將被歷史的黃沙所掩蓋。
藉冥界天岳的徵信免費大範圍推廣,將一切交給時間,不練的人,就是比練的人弱,這就是最真實不虛的提升與利益,前提是不與神君大打出手。
動手後發現不對又能如何? 不廢功體打不過。
廢了功體被打死。
——他年我若為天尊,報與人間處處坑。
生天元始,是稱天尊,無上法王,號為玉帝。
神君的目標一直相當明確,畢竟這個世界大環境就這樣,本來就遍地是坑,隨便哪個犄角旮旯可能都有前人埋的雷,所以神君之舉不過是效仿前人,跟帶壞風氣沒有一絲一毫關係。
嗯,沒有絲毫關係。
…………
那邊神君想著他年我若為天尊,琢磨著怎麼給冥界挖大坑,這邊聖女司回到神花殿,與永世之艷將與【養生主】商議的結果道出,有些事情還是需要花王本人拍板。
「冥界天岳聖主?」
顯化為男相的永世之艷思索:「過去天岳聖主從未在人前顯露過真身,天岳出面調停矛盾亦非聖主出面。【養生主】不是魔,是龍,是天岳聖主,那他定然還有其他身份。」
「無論如何,當下對花凋族而言,已經沒有更好的選擇。」聖女司直言:「是否有其他身份不重要,花凋族能全須全尾度過這一劫才重要,後世花王看似失去部分主權,殊不知,他們能夠誕生就已是萬幸。」
現實,非常現實,割讓現在的利益換取未來的利益,消耗現在的可能換取未來的可能。 在【養生主】擺明了要搞大事,且冥界這個環境,使他要搞的事必定能搞成,那花凋族的選擇沒有任何問題。
遙遙領先!
「唉——」
永世之艷嘆了口氣,悵然道:「若本王實力能夠再強一些,花凋族何至淪落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