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
好生玄上天外,身披綠袍的赫日終就像剛從水中被撈上來,頭髮、法衣被汗水打濕,大口喘著粗氣。
壓力,能將人直接壓死的壓力,但他終究活著從長樂妙嚴宮離開。
神君的恩情他接住了。
將握在手中的《外道竊天術》塞入懷中,赫日終運轉功體催動法衣,將汗水清潔,整個人恢復體面後從容離去,這一次於他而言確實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當年在道觀天下向神君哈氣,如今在多重因素影響下,直接給神君跪了,時移世易。
丟人嗎?
不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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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扮豬吃虎,有人扮豬吃飼料,有人性格剛烈寧死不屈,也有人該慫慫該跪跪,無法從單獨某個角度去評判對與錯。
當然,在選擇慫與跪的這部分人眼中,那些寧死不屈的人腦子多少有點大病。
他們的沉沒成本擺在那裡,那些只有一條爛命的人跟他們有可比性嗎?
沒有! 有人求生,有人求強,有人求利,有人求道。
不就是自己跪了嗎?讓比自己弱的人跪自己不就行了?矛盾的對立與統一,在此事再次體現的淋漓盡致。
相同的一份籌碼,雲夢華琚賣了一次,谷玄鈞賣了一次,赫日終賣了一次。
它的價值幾乎已經被消耗殆盡。
但,幾乎是幾乎,不等於完全不能使用,只是效果會比較差而已。
…………
「左道就算成為散修,亦不堪大用,夫君寄希望於他是否太過草率?」
長樂妙嚴宮,赫日終被巨靈神送離後,方才還一臉冷漠的雲夢華琚,換了一副姿態,並表達對赫日終的不信任。
但凡左道有能力會被打成左道?
一天是左道一輩子都是。
廢物!
「能用就行。」神谿渾不在乎:「他不能勝任自有其他人頂上,只要能成事,本君不在意具體由誰促成。」 雲夢華琚詢問:「我也可以嗎?」
「此事本就需要太上府與道武王谷站台,但不是現在。」神谿說道:「這雖是一件事,卻也可以看成是兩件事。」
「若是如此單靠一名左道可不夠。」雲夢華琚說道。
「所以本君還在等待。」神谿直言:「能讓散修領先兩步,道門各脈這些年實在懈怠,他們應該創造一些變化。不過,無所謂,在赫日終來過並開始動作後必須有人前來。」
「或者,就像本君將谷玄鈞丟去師伯那,師伯可能也丟人過來。」
除了神君是始尊與天心垣至尊手把手一手帶來的之外,在六一天心垣高層眼中,還有一條關鍵信息是外人不曾知曉、無法知曉的。
即,當年如果神君願意,他能在三宗的支持下力排眾議繼任天心垣垣主。
結果神君選擇將自己積累的信譽變現,將徵信提現,可是,信譽其實沒有減少,被提現的徵信更是越用越多。
倘若當年神君繼任垣主之位,那麼,六一天心垣之內,還會有人不服。
可當神君放棄並全力支持雲夢襄瑛繼任,在六一天心垣內,無人不服。
如此關鍵的信息、獨特的生態位,就算在始尊那裡,份量也極高。一葉遮天,浮雲蔽日,看不清真相的人只能隨波逐流。
「如此,夫君便能以最小的代價,儘可能多的達成目的。」雲夢華琚思索道:「各脈的收益亦無需夫君來支付,給他們的,無非是暫時寄存在他們那裡。」 這就是把道門各脈當傻子糊弄,當猴耍,當狗遛,當年豬養。
純貪。
純壞。
神君付出的代價就卷功法,對他們這個境界的先天人而言,功法最沒用,只要不是自己修的根本法,隨便送人,一篇功法能埋十個坑,這是最不重要的事。
「道界的問題還是稍微複雜了些,儒門局勢已經穩定,佛門,幾無影響。」神君的目光並不僅落在道界:「雖然修武總殿順利落成,道門就已經率先贏了一次,這是不同層面,站在本君的立場不能將之混為一談。」
雲夢華琚的基本盤就太上府,它的存在對她很重要,因為關乎神君諸多布置。
煉吾宗?
這是一塊籌碼。
當然,說是夜壺也行,她需要了,就拿來用一用,神君需要了也拿來用一用,不需要就丟在那裡任它發展,等什麼時候需要再拿起來用。
若非出了個道劫天邪,加上神君在萬仙大會定義道劫天邪流毒,誰會正眼看它?
道界沒人會覺得道反、修魔一脈、煉吾宗能成大事。
只有煉吾宗底層的人材會產生錯覺,陸蒼絕就非常清醒,雲夢華琚更不用說,當年若非雲夢華琚攔了神君一手,陸蒼絕現在指不定還能在道真兼個職位。 始尊的基本盤是道武王谷,核心訴求是道門基業得以存續,其他往後排。
天極與地限兩人的意見並不是那麼重要。
因此,他們面對的局勢、面對的壓力,遠沒有神君面對的那麼複雜、巨大,看待一件事情時可以相對單純些。
「再等等,若是當真無人前來,那本君也不介意親自點將。」
神谿乾脆以玉皇真氣祭煉浮象玄黎,在過去這些年,他對其之鍊形煉質從未懈怠,要使其能夠做到煉劍成絲難度實在不小。
赫日終之所以那麼不堪,是因為他運氣好。
被神君以彌羅道心之心念傾軋,為神君大道添磚加瓦,怎麼不是運氣好?
常人修八輩子都不一定能修到的福氣,讓赫日終給遇到了,不是誰都有這樣的機會,也不是誰都有幫神君試招的資格,就連赫日終本人對此亦無意見。
這不是他犯賤。
因為到手的利益真實不虛。
「夫君的祭煉之法,僅限於道真法劍還是能用在他處?」雲夢華琚詢問。
這個問題也吸引了神垕樞華的注意力,雖然劍被神君攝走,但她與它接觸的時間最長,對它很感興趣。 「唯有以特定手法煉製的法劍,才能夠以特定手法祭煉。」神谿說道:「有興趣?」
雲夢華琚頷首:「嗯。」
神谿又問:「樞華呢?」
「師君與我講解過道真法劍煉製之法。」神垕樞華道。
「與你們講一講也無妨。」神谿說道:「其根基來自於《上清含象劍鑒圖》,道真最基礎的法劍叫做景震劍。
夫陽之精者,著名於景,陰之氣者,發揮于震,故以景震為名,式備精氣之義。
是知貞質相契,氣象攸通,運用之機,威靈有應。?神代形之義,已睹於真規;收鬼摧邪之理,未聞於奇制。
此所以劍面合陰陽,刻象法天地。干以魁罡為杪,坤以雷電為鋒,而天罡所加,何物不伏?雷電所怒,何物不摧?佩之於身,則有內外之衛;施之於物,則隨人鬼之用矣。
是故,凡鑄劍鏡……」
在與雲夢華琚和神垕樞華講道之餘,神谿未停止對浮象玄黎的祭煉。
既然開創《上清含象劍鑒圖》,神君就不擔心別人照著煉,準確開始,既然將其傳下,就是為了讓更多人照著煉。因為,神君對它有絕對的所有權與解釋權。
………… 一夜滿林星月白,亦無雲氣亦無雷;平明忽見溪流急,知是他山落雨來。
竹林小築,終於卸下海市龍燈的青門應許難得閒暇,有一搭沒一搭輕叩桌面,等自己真正閒下來後他又覺得,閒下來不好。
此時。
一道凌厲氣息破空而來,再聞——
「九霄太乙窺鑄詞,山人說劍當說詩;詩中亦有東來法,七萬里外稱西師。」
身著褐色衣衫的白髮青年自天而來,髮絲中漂有一縷縷紫色,手中拿著一截木材,走到青門應許面前,放在桌案上,說道:
「這是先生要的北天之巔的鐵杉木。」
「坐。」青門應許指了指對面,並沒有看那塊木材,而是說道:
「你上次托我的事情我去查了下,確實查到些線索,當時你看到的那頭牛,不出意外應該是叫赤霄魔。」
白髮青年請教:「有勞先生,不知赤霄魔是何物?」
「其人能夠將人變成牲畜,肆無忌憚,早些年被懺劫無妄擊碎本體,元神寄於一張牛皮逃出生天。」青門應許繼續說道:「這些年懺劫無妄也在找他。」
白髮青年聞言頗為擔心道:「那九霞……」 「有兩種可能。」青門應許道出自己對此事的推測:「一者,他需要一具廬舍;一者,他需要一個傳人。」
白髮青年卻比較悲觀:「有沒有可能兩者皆具?」
青門應許頷首:「有,但這就……」
「先生是否有赤霄魔的信息?」白髮青年果斷說道:「六牙可以為先生工作一甲子,償還此事之代價。」
「你現在不是他的對手。觀你稟賦,你之胞弟應當不會比你差太多,無論他選哪條路都要將人培養成才,方可將收益最大化。」青門應許不希望對方去送死:「懺劫無妄在追查赤霄魔,你要借著這段時間繼續精進自身。」
「可……」
白髮青年咬了咬牙,詢問道:「敢問先生哪裡能迅速提升實力?」
「別急,你急也沒用。」青門應許說道:「按部就班效率才高,能夠自己琢磨著佛道同修還沒出問題,證明你的稟賦確實極高,可越是如此越是急不得。」
「我先帶你去見一個人。」
提拔後輩這是費心費力的事不是誰都有閒心去做,恰好青門應許有閒心,非常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