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谷玄鈞不同,以赫日終的檔次,還輪不到北芳秀親自接他。因此,他見到的是巨靈神,作為老資歷比谷玄鈞那個小資歷能看到更多。
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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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在道觀天下感受不真切,如今進入長樂妙嚴宮拜見神君,真切感受到神君的強。
面對端坐在寶座上、頭頂慶雲徐徐旋動的少年神君,赫日終只覺得恐懼,多年來修持的道心都要在無形的壓力下崩毀、磨滅。
一般來說,年輕人因為無知所以無畏,他們心中對強者的恐懼,很少很少。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很正常。
老資歷則因為見過世面、經歷過毒打所以能看到更多真實。
然而,苦境大環境有一手人捧人高,所以不是每個老資歷都有知有畏。沒交手,誰知道你是先天還是大先天?
這就是矛盾對立與統一的體現。
江湖嘛,有人扮豬吃老虎,就有人扮豬吃豬飼料。
無論來時如何作想,真正見到神君,那點小心思在一瞬間化作恐懼、絕望。 ——你是先天,我也是先天,你憑什麼比我強?
究竟只有一個境界坐牢,還是仙亦有等級千億坐牢,很難有定論。但是,無論哪種情況都要對自己有自知之明。
赫日終站在長樂妙嚴宮的中央,臉上現出複雜的神情,動著嘴唇,卻沒有作聲。
他的態度終於恭敬起來,長揖下拜,道:
「哀古復穹·赫日終,拜見洞真辟天含象孚佑神君!」
赫日終的資歷讓他頂住壓力沒有跪下,但身體沒有跪下,不代表自己真的頂住壓力,只是看上去比較體面罷了。
「不錯。」神谿不吝誇讚道:「你如今已不弱於太衡虣生前。」
煉虛染世·太衡虣,老牌外道先天,當年【天下谿】將他斬殺後正式出道,被尊為神人。
時至今日,赫日終才有太衡虣當年的實力。
抽象。
真就是能隨便踢死的路邊一條。
先天與先天的差距,比人與狗的差距還要大無數倍,但還是那句話,只要不出手,尋常先天又不是不能拿捏頂級大先天,所以神谿才會直接施壓。 「若非神君昔年為我等正名,我亦無法有如今進境。」赫日終很恭敬,他知道敬畏,敬畏道界如今的秩序,敬畏強者。
神君不在乎:「說吧,此來何事?」
「各脈想請神君出面攔下始尊,莫要讓他一錯再錯。」
赫日終所言又與谷玄鈞先前所言不同,兩人的身份、立場,以及代表的利益不同,各自的訴求亦有差異。
「只是,他們這樣做,是為了自己的私利而將神君推上風口浪尖,其心可誅。」
開賣!
正所謂,本手,妙手,不如舉手。舉手不如直接跪。
神谿不置可否:「難道你是為了道界?」
「我以乙木通達鬼道成就殤陽鬼體,卻也將路走盡,所以,我也是為了私利。」赫日終態度十分坦誠:「但我之私利非為算計神君所得,而是依託於道界秩序。」
「一旦道界重新陷入混亂,似我等這般必然會率先成為代價,神君的利益也會被損害,所以我想向神君求一條活路。」
跪,是門大學問,能見到神君就代表有跪的資格,踏出關鍵一步。接下來就是跪出誠意、跪出特色,並思考如何保證跪完後的利益。赫日終的話術並不高明,但他敢要價,一些沒有在道觀天下說的話當下也能說。
「只要讓各脈知曉神君與始尊對抗,道界秩序便能穩定,不需要真的對抗。」 於是最核心的訴求在最初便被直接說清楚。
底層修行者會想通過戰爭出頭,但對赫日終等人而言,他們有穩定的收入渠道,維持現狀才能保證自己多吃。
神谿淡淡道:「你在教本君做事?」
赫日終見狀趕忙道:「不敢!」
然後,神谿說道:「本君為何要與始尊對抗?」
赫日終回答:「為了從各脈攫取利益。」
對,不是為了道界那種屁話,而是把各脈當年豬,至於會不會割到自己頭上,再說,先把眼下的利益吃到嘴裡。
比起從道武王谷攫取利益,這種刀刃向內向下的決策反而更有效。
像赫日終等人如今沒資格說什麼「對付不了始尊還對付不了你」,可神君有資格,這就是絕對的差距,只是赫日終看不到那麼長遠。
神谿沒有表態:「哦?」
「各脈只是在明面上反對道武王谷,該送人去修行還是會送,既不想本脈傳承外流,又想獲得其他道脈的傳承強化宗門底蘊。」赫日終將內情坦誠相告:
「神君若願意出面,各脈的收益都該給到神君一份。」 神谿不屑:「他們會願意?」
赫日終篤定道:「會。」
「本君覺得不會。」神谿直接否決:「也不需要。」
赫日終見狀欲言又止:「那……」
然而。
不等他報價,神谿隨手一招,被神垕樞華捧著的古劍飛起:「這是本君的浮象玄黎,道門第一神劍。」
「梵氣彌羅融萬象,玉樓十二倚清空。浮黎至真合溟滓,仙劍現於寶光中。」
高懸半空的浮象玄黎威能內斂,看上去,就差沒有直說是在糊弄傻子,事實上神君確實在糊弄傻子。
「此乃道門之幸。」赫日終卻說道:「我願竭盡全力為神君促成此事。」
道門第一神劍強不強重要嗎?
不重要。
重要的是定義第一神劍。 赫日終對此事又是另一種看法,倒也不能說他錯,只是不夠全面,指鹿為馬,對應的是神君要擴大話語權。
「千年之約將至。」浮象玄黎落回神垕樞華面前被她托起,神谿講述著事實:
「道界在全新的時代需要全新的秩序,莫要覺得修武總殿不好,若是秩序不存,底層修行者算什麼?爾等又算什麼?更何況,道武王谷本就是在爾等的支持下方才建立。」
「之所以支持又反對,無非是人心太貪,焉知本君不會因此成為下一個始尊?」
神君並不像始尊那樣表現的大公無私,給各脈開源,前面說的不是重點,後面才是,強調秩序的重要性,結合方才他開出的條件。
最貪的人說別人貪。
——神君怎麼這麼壞!
問題不在神君壞,而在於,就算神君這麼壞也有人來合作、來跪,很離譜也很現實。
如果神君是天極、地限那種老好人反而會非常難辦,對赫日終、對赫日終代表的派系而言神君壞好過神君好。只要利益能夠得到保障,什麼都好說,反之什麼都難辦。
赫日終將姿態放低:「請神君降下法旨。」
秩序,是強者用來攫取利益的,但也被用來保護弱者。
那麼一邊攫取利益一邊被保護就是最優解。 貪。
既要又要,就是這麼貪。
「先將道門第一神劍之事正式落實。」神谿淡淡道:「其餘之事,待到此事完成,自然而然就會有個結果。」
赫日終下拜領旨:「是。」
以他如今的修行水平,看不出神君是想要以進為退,但能看明白道門第一神劍背後,乃是全新共識的凝聚。誠然,待到將來,這個名頭可以摘去、可以被踩碎,只要能夠在當下發揮出應該發揮的作用即可。
切割,不是那麼容易切,聖無殛與雲夢華琚看到的層面,赫日終看不到。
神谿比他們兩人又會多考慮一層。
因為神谿的特殊身份,在幽明無明與任玄心整個狠活出來後,必須道門為他站台,而道門這個情況只能說懂的都懂。
不是每一個時代神君都能夠與道門綁定,道武王谷建立,道界修武總殿的存在固然有始尊將徵信提現的種種弊端,但只要退一步,道門各脈未嘗不能請始尊扛起道界門面。
聖無殛看到的切割是浮象玄黎作為道門第一神劍如何不夠強,將來諸道脈不認帳,然而他親眼看過這柄仙劍不可能不強。
其他,不重要,始尊向來都是力挺神君的。
以進為退,凝聚共識,在全新的時代用全新手段將各脈綁上戰車,諸多目的並不衝突。 像神君這樣的頂級大先天,一件事,註定不可能贏一次,無論是因為個人修行水平,還是因為自身那足夠大的體量。
「這位是太上府的至人府尊。」神谿與赫日終介紹:「不管你從前是否認識,現在認識了。」
這時赫日終才注意到那名冷漠如深淵冰鏡的白髮女冠。
後知後覺的發現令他驚出一身冷汗。
自進入長樂妙嚴宮,赫日終就不曾注意過雲夢華琚與神垕樞華,哪怕方才神君為他展示浮象玄黎,他都不曾注意到捧劍之人。
恐懼。
深入骨髓。
撲通!
「赫日終願為神君效忠效命!」
跪!
為了無所謂的骨氣放棄自己的生機,究竟值不值得?赫日終的答案是不值。
現實會讓老資歷傷痕累累、慘叫連連,甚至卑躬屈膝,但只要活下來就有希望,活下來的人才能去定義一切。 神谿拿出一卷手札送下:「這卷《外道竊天術》能為你打開前路。」
「去吧,將事情做好,既然拿到先機、做下決斷便莫要浪費,你做不好,本君大可換個人去做。」
赫日終的獻忠是否起到了效果?
難說。
在這場複雜簡單又複雜的利益博弈中,他拿到了先機,那就是贏,切實的利益到手,就是大贏特贏。
與之相應,若是後續做事不利就會輸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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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這本書也上架三個月了,跟各位衣食父母匯報一下成績,目前均訂一千四百六十多,拋開弦宮的從苦境開始當主神不提,是真正意義上的霹同歷史第一,感謝各位前輩的支持和愛護。 這是狗作者第三本書,這幾年寫過來都在換視角,換寫法,一次又一次進行全新的嘗試,爭取以全新的切入點、全新的視角、全新的解構整出全新的好活。
於是,就有了現在這本。
或許從某個角度看,它不是那麼霹靂,但換個角度,它其實很霹靂。
新劇老劇之爭我個人無所謂,反正端水嘛,所謂「大火砍線」、「梵天奪舍」、「三成棄天」這種以訛傳訛的反智言論就不提了,其他的,就是新劇老劇綜合寫,正劇、會刊、訪談、武器事典綜合看,然後在這個基礎上,進行一些合理、有趣的二創,將這個零碎散亂、邏輯混亂的世界觀串聯起來。
核心就一句話:
人人有牢坐,人人有坑踩,人人有腦子,人人有狠活。
沒有絕對的弱智,只有相對的土鱉。
至於其中或許有些「變態」的環節,只能說,都是各位前輩、各位群友教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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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作者先在這裡再給大家跪一個,感謝!感恩!忠誠!
總之,苦境的世界觀很大,歷史發展、勢力構成、對抗很複雜,正劇只給我們展示出「舞台」上的部分,我呢就以另一個角度解構。
套用劇里、書里的一種意識形態就是—— 別問,問就是自信!
好像有點飄了,接下來似乎要小樹林急急而奔,但無論如何,感謝各位前輩一路走過來的支持,如果沒有各位前輩,狗作者也取得不了這樣的成績。
如果苦境是真實的世界,那麼我堅信,它必然是我筆下這樣(先和之前的自己切割),這個月寫的內容個人還算滿意,能打八十分,後續狗作者會以更多好活回報各位前輩的支持與厚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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