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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南北天心立,神君一代傳

  是道門傳承外泄,而非本脈傳承外泄,在場之人抱有怎樣的目的大家心知肚明,可有些事能做不能說。

  有人感嘆:「三分真靈玄,道反分兩段。南北天心立,神君一代傳。」

  所謂三分真靈玄對應的是道界一統,即是道真、道靈、道玄三脈分道,也是在場之人所熟知的那段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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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反分兩段,則是混冥邪真道覆滅之後,道劫天邪重立赦天道掀起天邪道劫。

  如今道界幾乎已經無人知曉此事,彼時各脈默契將這段歷史抹去,但是,今日在場者,皆是從那個時代走來。

  南北天心立是指六一天心垣與道武王谷,道體道用之爭看似早已結束,實際嘛……

  懂的都懂。

  神君一代傳,既指當年道真神人召開萬仙大會穩住道門,讓道門不至於傾覆,亦指如今雄踞中原南部的三千里道國。

  簡簡單單四句話概括了道門多年歷史,但也不單指過去的歷史,還有未來。

  用來回答方才的「我等又豈是始尊的對手」?

  「請【天下谿】出面?」身穿綠袍的赫日終臉色有些難看。

  遙想當年,第一次萬仙大會,赫日終代表他所在的派系衝鋒,向【天下谿】施壓,以此謀求更多利益,結果險些被人立成靶子當場做掉,此刻突然談起對方當然不會有好心情。  可話又說回來,當初也是神君既往不咎為左道正名,將「左道」這個稱呼取締,讓他們這些人能體面活到現在。

  因此——

  向神君求援其實可行。

  當年,是他們這些「左道」想要轉正,所以向神君哈氣,以此施壓、要價。

  如今,是他們這些轉正的「正宗」,有了自己的道脈與基業,為了自己的利益,向神君求援希望其出山對抗始尊。

  立場與敵友從來不絕對,更何況,赫日終等人當初亦未與神君為敵。

  彼時的對抗不過是道門基本操作罷了。

  盡歸向提醒:「別忘了【天下谿】與始尊皆出自六一天心垣。」

  赫日終問了個問題:「你又怎知道武王谷沒有道真傳承?」

  「若是讓外人勘破道門傳承,今後,道門要如何立足?」有人擔心道。

  「所以才需要請【天下谿】主持大局,莫要讓始尊一錯再錯,道門不能再亂,尤其是在如今這個年代。」

  ——此乃謊言。  有些事情不能直接說。

  比如,他們要做的,是讓【天下谿】與始尊對抗,又不能真的對抗。

  不能真打起來。

  當年定下的千年之約如今尚未結束,就算是在場的各道脈,也都希望時間發展,而且他們也能從道武王谷獲得各脈傳承。

  利益我要,但你們不能要,而風險我一點不想承擔。

  或許會有人說,那你們聯合在一起將道武王谷取締不就行了?始尊就算再強,還能與整個道界為敵,殺光所有人不成?

  ——好啊,你願意去你去。

  誰出頭誰死。

  這麼一看好像在場之人皆是蟲豸,這樣想的人連先天都很難成就,就不要說混出頭,道觀天下上演的這一幕說明了修行的複雜性,蠢貨只能當耗材、劫灰,真正經歷一個又一個時代活下的人很難有真正的蠢貨。

  凝聚共識,凝聚共識,然後,把凝聚的共識賣了。

  向神君賣個好價錢。

  跪,是一門學問,是一門大學問,如何跪出誠意、跪出特色更是需要鑽研,不是說你想跪就有資格跪,如何保證自己跪完的利益?  『呵~』

  在所有人都不曾注意到的地方,白髮女冠將各方談話、神情盡收眼底,不由輕蔑一笑。

  『夫君早已經料到會有這天。』

  『舊時代的殘黨,立場隨利益而變,看似主導潮流實則隨波逐流,夫君難得出手,必然會將利益發揮到極致。』

  雲夢華琚雲遊天下之餘,意外發現今日在道觀天下的聚會,先前那場她並未參加,太上府方面還是由天極與地限出面。

  前些年她結識了一名技藝非凡的鑄匠,突發奇想,畫了張設計圖。

  一張讓太上府能飛上九天的設計圖。

  原本的太上府不需要變動,結合機關術、道術、冶鑄之術等手段重建一座,不難,難的是如何讓它飛起來。雲夢華琚與江南春信就此事研究了數月,才將方案正式定下來。

  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雲夢華琚從太上府傳承中找到些隱秘,明悟了九天雷池之所在。

  然後,她根據《無上九霄玉清大梵紫微玄都雷霆玉經》與《高上神霄玉清真王紫書大法》創出《玉章玄相》,可破萬天之禁,令九天雷池現世殺敵。

  然而此法消耗太大,所以雲夢華琚又對其進行了改良,欲打造法器,安置在新太上府,只要輸入足夠的能量就能接引九天雷池。

  尋找合適材料便成為雲遊目的之一。  『夫君料到是夫君的事,本真將此事告知是本真的事,結局已經鎖定,庸人爭力,不如成全本真。』

  在赫日終等人還在思考如何賣掉其他人風風光光跪神君之時,雲夢華琚已經動作。

  她有經驗。

  很有經驗。

  …………

  百丈金芒銀華,十里青煙聖霧,赤發赤眉身著赤色法衣的朱恆子站在道武王谷之外,等待即將到來的客人。

  倏然。

  閶闔天門開九重,玉樓金殿月朣朧,絳霧徐徐而動,紫焰熠熠蒸騰,再聞——

  「道火傳薪,江涵天影,坐看雲谿。」

  但見兩道身影徐徐自天而降,神君一手負於背後,一手持三寶玉如意,神垕樞華在其左側落後半個身位。

  神谿率先開口:「師兄,久見了。」

  朱恆子見狀,上前回禮,道:「你如今貴為道真之主,這聲師兄,我已經擔不起。」  「何至於此?」神谿道。

  朱恆子鄭重道:「理應如此。」

  然後,他繼續說道:「師尊已經在朝真太虛殿內等候神人。」

  道武王谷外布置有迷天七十二陣護持,另有逆天迷圖穩固陣基,若無路引,需特定破解陣法方能進入。

  「有勞。」神谿將重重陣法盡收眼底,是上清宗的習慣沒錯了,一般門派誰閒著沒事布這麼多陣法?資源再多也不帶這麼浪費的。但上清宗的人不會這麼想。

  朱恆子轉身引路:「請。」

  身份問題其實並不是大問題,立場問題才是大問題,簡而言之,需要演給外人看。

  日映晴林,疊疊千條紅霧繞;風生陰壑,飄飄萬道彩雲飛。

  幽鳥亂啼青竹里,錦雞齊斗野花間。只見那千年峰、五福峰、芙蓉峰,巍巍凜凜放毫光;萬歲石、虎牙石、三天石,突突磷磷生瑞氣。

  澗水有情,曲曲灣灣多繞顧;峰巒不斷,重重疊疊自周回。

  又見巨闕林里,宮殿連雲。瓊林翠玄台,日月煥靈軒。振響眾真會,靈歌慶萬神。

  目光盡處是一座三十六層的宏偉寶塔,聖氣渺渺,八角垂芒。上接九氣,以為璇璣之輪,看不盡巍巍道德之風,果然是道界修武總殿。  待朱恆子帶人來到界天塔外,一道接引金光罩下,三人消失不見。

  朝真太虛殿。

  「師尊,人帶到了。」

  朱恆子與在殿中打坐的聖無殛打過招呼,然後轉身與神谿賠禮:

  「方才失禮之處還望師弟海涵。」

  神谿回道:「師兄客氣。」

  接著便聽朱恆子吐槽:「不過現在再以此稱呼師弟,確實壓力很大就是。」

  神谿語氣微妙:「難道師兄從前沒有壓力?」

  朱恆子直言:「何至於此?」

  神谿道:「實事求是。」

  現在輪到神垕樞華看不懂是怎樣一回事,先前在外面可不是這樣,但她並未詢問,只是靜靜站在少年身旁。

  朱恆子惆悵道:「在天心垣時你給我們壓力就算了,現在大家都不在天心垣,你還給我們壓力。」  話語囉嗦。

  「少扯淡!」

  打坐的聖無殛睜開眼,道:「自己平時不認真練功,還有臉抱怨!」

  「哦對。」朱恆子下意識來了一句:「現在師弟能夠壓力師尊。」

  說完直接轉身恭敬賠禮。

  「師尊,您別生氣,弟子告退。」

  話語未落人已經消失在朝真太虛殿內。

  聖無殛並未一巴掌把人抓回來,畢竟是自己一手帶出來的徒弟,總不能把人打死,只是冷哼表示不滿。

  「哼!」

  他先看向神垕樞華,而後,目光落在神谿身上說道:「你怎麼回事?」

  神谿明知故問:「什麼怎麼回事?」

  聖無殛道:「回去天心垣能交代?」  神谿頷首:「襄瑛同意。」

  表態,很重要,神君不至於把自己的人脈給玩炸,但該說的也要說,比瞞著強,而該瞞著的也要瞞著,晚說一天是一天。

  聖無殛聞言吹鬍子瞪眼:「那丫頭自小就被你吃得死死的。」

  別人都這麼縱容了他還能說什麼?

  話題揭過。

  聖無殛正色道:「這般氣象,化龍了?」

  神谿稍微感到意外:「師伯能看出來?」

  聖無殛以問代答:「本尊能看出來很奇怪嗎?」

  聽到這個自稱的神谿驚嘆道:「師兄他們竟然成功了?」

  難道真讓始尊把說粗口的毛病給改了?

  真要成功,神谿自愧不如。

  然而。  聖無殛當場破功:「有什麼話直說,別跟恁爸拐彎抹角!」

  神谿斷言道:「看來失敗了。」

  「師伯,這是神垕樞華。」簡單敘舊結束神谿為雙方做了引薦:「樞華,這位便是本君與你提過的始尊·聖無殛,本君諸多技藝皆是師伯悉心教導、傳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