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當年投入神君門下,越仙洲便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麼。
權。
就這麼簡單。
他知道自己的能力極限在哪裡,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知道自己的權力來自於誰,知道什麼事情能做什麼事情不能做。
因此,作為道真北宗宗主,越仙洲其實無所謂門人超越自己。
北宗需要塊招牌。
道真發展至今,外界局勢在不斷變幻,內部局勢亦會改變,比如三宗的關係,會隨著時間推移由通力合作轉變為在合作中競爭,此事乃必然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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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指望北宗壓過中宗,畢竟中宗實際上的宗主是神君,但至少也要能夠壓過南宗。
奈何先天的培養難度實在非比尋常。
難,難,難。
「有機會提升還是要提升。」神谿說道:「你自己莫要放棄,本君也會幫你留意,若是胸中那股銳氣喪失人也就廢了。」
改善資質對後天修行者而言不是那麼難,但對先天人而言不同,每一分都很難。 就神君已知效果比較好的造化金棺,風險也最小,那口看似由純金打造的棺材,實際來源不可考,大概率是由天地自然孕生的奇物,可以幫助修行者完成武骨蛻變,上限不可知。
然後,便是以《血元造生》洗經伐髓,但此法從未用在活人之軀,存在風險。
再者,邪帝的《洗骨大法》,不僅可以淨體洗毒,更能以之增強本身功體,代價是體內細胞會加速衰老,還能幫元神依附在屍體上重生。
神君倒是看過那本《血元造生》,然而他並未修行,若是想用在越仙洲身上,就必須先做大量的人體實驗,收集數據,刷熟練度,保證萬無一失。
否則將自己的核心「神大將」折損無疑血虧。
造化金棺大概率在天劍峰,看似容易找,實際上它現在大概率不叫天劍峰,而且也不一定孕育出來。
至於《洗骨大法》……
得找邪帝。
像什麼千年人參、千年雪蓮,對後天修行者而言是寶藥,對越仙洲而言就煲個湯、喝個茶的水平。
越仙洲回道:「仙洲明白。」
「……」
神谿還有一個方案,但是,同樣有風險,所以此刻未提及。 因為神君還算愛惜羽毛。
當下局勢遠遠沒到麾下核心中堅成為代價的時刻。
「如今上古動亂結束神州進入新時代,天籟做決策時若有失誤,還要勞煩你關照。」神谿從容叮囑:「你是上上個時代的老人,在許多事情上更有經驗。」
話語落下,乾坤再變,越仙洲還在他的仙都祈仙殿。
「仙洲恭送神君!」
架子?
臉面?
還是那句話,那是擺給下面那些人看的,他們隔著層層迷霧看不到真實,不止他們,包括含章等人也一樣。
越仙洲未成就大先天是稟賦限制,然而早在當年,經過神君幾次傳道,幾乎以最近的距離見證神君從那個時代殺出,他的修行水平,經過一次又一次攀升還要勝過尋常大先天。
神君對北芳秀的倚重就是最有力的證據。
六一天心垣治世的時代安逸?還是如今這個時代安逸?越仙洲認為是後者。
連神君都覺得如今這個時代很難受,但越仙洲認為更安逸,不是他水平不夠,不是他蠢,兩者並不衝突。 因為道真這個基本盤穩固,難受,也有斡旋的餘地,有退的空間,代價可以給他人承擔,而不是每件事都有自己頂上去的風險。
「儒門治世,道門內部將生全新矛盾,佛門掌握對外戰線。」
起身的越仙洲分析局勢:「中原的局勢穩定下來反而不太好。」
「但其實也不太壞。」
「具體如何以我的視角看不清,要看神君與始尊如何安排,道界修武總殿,放在如今這個時代有風險,若非有始尊這個道界第一人坐鎮,必然會快速衰落。」
與神君相較,北芳秀也是典型的下修,就算身為道真北宗之主亦看不清局勢,好在也不用他看太清。
他只要能猜到神君與始尊憋了大活,極有可能把其他道脈給遛了,便足夠應對局勢。
因為始尊真的來過道真。
當今道界,除了六一天心垣一系,幾乎無人知曉神君曾隨始尊修行,信息的缺漏,註定道界諸脈要吃大虧。
信息,直接影響對局勢的判斷,一個人就算再如何聰慧只要沒有信息,也是廢物。
所以一切博弈都是信息博弈。
剩下的,無非是因為個人稟賦不同,對信息的利用率不同,但前提是得有信息,沒有信息連判斷力都不存在談何利用率?越仙洲只要配合神君炮製道界諸脈即可。 自己是下修不要緊,重要的是,自己背後有上修。
…………
長樂妙嚴宮。
「如此就算本君不在道真,天籟被絆住,也還有仙洲這張牌能打。料敵從寬,就算不一定能用到,也要準備,有備無患。」
經過幾次實踐神君對「彌羅道心」的掌握愈發熟練,心相傳音比神念傳音好用,消耗小,更及時,能夠支撐跨界聯繫。
當然,損耗不小,還是像珥界主那樣配套對應法門最好。
神垕樞華疑惑:「師君覺得會有敵人來犯?」
「有備無患。」神谿直言道:「本君的身份比較複雜,先前與你說過,所以局勢會很複雜。」
煉製玉牒金書雖然用了一甲子時間,但在那一甲子中,神谿抽出時間,給神垕樞華狠狠補了基礎。
剩下的就是靠時間一點點磨,一點點練。
比如書法、畫符……
既然要條件那當然要全面發展。 這方面算先天人的共性,修為難以提升,每日打坐,只是保證自身修為不墜,那剩下的時間就能研究其他東西,比如說琴棋書畫,再比如詩詞歌賦,所以老資歷先天人都會掌握有一門或幾門其他技藝。
「那師君外出是打算?」神垕樞華說道:「難道是表態?」
神谿並未回答:「你說在本君外出前會有人來嗎?」
神垕樞華認真思索了數息:「不確定。」
此時。
躺在神谿身後的陵光緩緩睜眼,星眸中水光盈盈,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期待:
「竟然又是這般結果。」
「此番……是我實力不濟,還請主人責罰。」
在事前陵光對神君已完成化龍一無所知,親身體驗之後,方才明白差距,然而於她而言這是好事。
「對陵光而言,這責罰真的是責罰嗎?依本君看是連吃帶拿吧。」神谿語氣平淡,全然沒有要獎勵她的意思,而是說道:「這才多少年你病情就又加重。」
攔住自腰後伸來的手掌,神谿直言:「難道你上癮了?」
介於陵光想要尋求刺激,於是神谿幫她完成下竅的開闢,結果這才一個周天,似乎就要一發不可收拾。 往後肉送到嘴邊是不是還會自帶餐具?
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因為她真閒。
在先天人所擁有的漫長歲月中,時間若不用來精進自身,而是去學習技藝、琢磨其他,成為一代宗師都沒什麼難度。
這同樣可以視為大環境下的內卷,然後一代宗師貶值,宗師里還有宗師。
業餘和專業的區別。
陵光聞言,沒有半分窘迫:「主人如此神通,令人沉迷其中不是理所應當?」
「……」
神谿將她的手掌撥開,走下寶座,掐了個道訣完成一鍵換裝,說道:「本君打算帶樞華去趟道武王谷,道真一應事務由天籟負責,你代本君管理好中孚殿即可。」
過去陵光與巨靈神是輔助、輔佐解天籟,隨著時代推移,進入全新時代,神谿將越仙洲放上去把陵光撤下來。
似這般細節不一定能決定成敗,但在做某些事時,效率會比過去高。
「我明白。」 陵光支起上半身,攏了攏凌亂的裳裙,整個人迅速恢復正常狀態,離開寶座。
只要神君別想不開發瘋,拿性命開玩笑,陵光對他的安排基本沒有意見,她明白,自己在某些方面真的不擅長。
「若是在本君回來前有人前來道真,你告訴天籟,讓他自己決定。」
…………
當道武王谷正式開始運行,有人去進修,也就知道所謂修武總殿究竟是什麼,在其中看到自家道脈的不傳之秘,自然是相當震撼,被對家與散修知道那就不止是震撼。
道觀天下。
「此地原是六一天心垣所在,當年道海無垠與始尊在此三戰三捷,定鼎道界鰲首之位,以三脈分道之策平定各道脈間的紛爭,道界遂破開混沌局面歸於一統。」
「千年之後,一場天邪道劫席捲道界,最終雖然被道真神人平定,然而,道海無垠身死,六一天心垣遁入太虛之境,始尊出走,道門儼有傾覆之危。」
「值此危難之刻道真神人於此召開萬仙大會重定道界秩序,為我們正名,並與各道脈立下千年之約,休養生息。」
「匆匆數百年走過,上古動亂再起,始尊出山平亂挾大勢創立修武總殿。」
「但是。」
「就像當年六一天心垣建立,不少道脈因此斷了根基,如今修武總殿再立,雖非執道界牛耳但同樣在斷我等根基。」 距離上次萬仙大會結束還沒多長時間,諸道脈之主便在此重聚,上次道真沒有來人,這次道真與道武王谷都沒有來人,實際上此番前來的道脈並不算多。
「若道門傳承外泄,恐有傾覆之危,可我等又豈是始尊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