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垕樞華對所謂道德、是非並不掛心,即便她在某種程度上,算是生而知之,只是知曉的沒有那麼多。
她的情況與君軒轅、太曦神照等人的擬人又有不同。
雖然她確實不是人。
不是人,就不會被人定義的道德觀、是非觀以及倫理關束縛,但人不是指形體、族群,而是一種意識形態,此事同樣複雜,放在神垕樞華身上更多的還是一種不在乎。幽明無明等人則偏向理所當然。
「此地不宜久留,將這些天鐵收起,我與你前往傲峰十三巔。」神谿拿出一隻乾坤袋,將之與使用方法一併交給神垕樞華。
這是基礎儲物手段,主要給沒有修行對應法門的人使用。
正心宗在鼎中開闢天地的功法太超前,但如果只是隨身空間,難度小很多,在先天群體中算相對普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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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神垕樞華收取地上天鐵同時,神谿隨手牽引元氣與靈機,將周遭的痕跡抹去。
然後,神君修改行程帶人前往傲峰十三巔。
…………
傲峰地處神州西北,整條山脈共由十三座山峰構成,一座高過一座,根據堪輿圖記載,其與位於神州東北的大雪原相連通。
只是,無論登上傲峰還是翻越大雪原,皆非常人所能完成之事,故而知曉此事者極少。 但……
長久以來,總有高人閒著沒事,若否也不會有堪輿圖。
神州無雙岳,傲峰十三巔。
四時光皎潔,萬古勢龍從。
絕頂星河轉,危巔日月通。
寒威千里望,玉立雪山崇。
傲峰地氣極寒,十三巔寒氣尤甚,乃神州四大名岳之一。
神谿帶著神垕樞華遮掩身形,避開可能存在的耳目,抵達神州西北,無視風雪,直上傲峰十三巔。
「感覺如何?」
陰陽未分、無色無緒之氣機流轉,風雪與寒氣被護身的太無元甲隔開,神谿轉頭與神垕樞華詢問。
若非身負特殊功體、體質,就算大先天要登上傲峰十三巔損耗都不會小。
頂級大先天登山同樣會有損耗。 「在此地我幾乎不會被自身陽鐵影響。」神垕樞華不同,她無需運功,亦無需任何手段護體便能在此自由活動:「你輸入我體內的寒元,不會繼續損耗。」
神垕樞華身負特殊體質,神君則是特殊體質加上特殊功體,此地寒氣對神垕樞華而言,不僅不是限制反而能化作助力。
「看來,傲峰十三巔確實適合你。」神谿打量著周遭,對某朵天火視而不見,道:
「我記得陵光說過此地有天火,若你對煉器之法感興趣,它或可為助力。」
神谿面對此地寒氣選擇了最簡單的方式:
硬抗。
然後抽取靈機彌補損耗即可。
神垕樞華指了指前方:「它在那裡。」
神谿說道:「你能感應到?」
神垕樞華頷首:「嗯。」
「爐中火。」神谿這才看見那朵天火:「果然。」
神垕樞華好奇道:「爐中火?」 「一種對火焰性質的劃分,爐中火最為適合煉器、煉丹以及鑄造。」神谿解釋:「它們本質上皆是由混沌火元衍生而成。」
兩人走上前,一處小盆地在漫天飛雪中,出現在兩人視線內,幽藍色火焰熊熊燃燒。
「此火不祥。」
在正式看到它的剎那,神垕樞華自然而然對它有了了解:「我因為陽鐵之軀可以使用,常人若想藉助它的力量,最好以聖氣調和,方能保證萬無一失。」
這也是神谿選擇前往鼎湖,而非前來傲峰的原因,鼎湖的天火始尊用過,有保證,傲峰的天火信息未知。
他關心道:「它是否能幫你調和火氣?」
神垕樞華款款走近那處盆地,手指自幽藍火焰上方掠過,回道:「可行。」
「你的體質其實適合留在此地修行。」神谿與她說道。
「……」神垕樞華聞言頓了頓,還是說道:「但你應該不希望我留下。」
「古人云,情深不壽,慧極必傷。」神谿不疾不徐說道:「你若願意留在傲峰修行,焉知我不會答應?留下未嘗不是好事。」
「?」
神垕樞華轉過身,看著那站在不遠處的少年神君,頗為疑惑。 「為什麼?」
她實在猜不透神谿的想法。
經驗、閱歷、修行水平乃至各方各面,神垕樞華都差了太多太多,生而知之知不全,直接導致判斷失誤。
「你有自由做出選擇的權利。」神谿給予她相應的尊重:「你是獨立的個體。」
雖然神君修為高深且壟斷大量資源,但一直以來,就算對自己的麾下,神君都保持尊重。
這種尊重說有用也沒用,說沒用又有用,反正又不會掉塊肉。
神垕樞華直言:「連生存都需要你幫忙的獨立個體?」
「來到此地後便不需要了。」神谿說道。
傲峰十三巔的環境確實絕佳,神垕樞華當然明白:「你先前說的是『尋找一處極寒之地,取其地氣為用,至少能解燃眉之急』。」
神谿「辯解」道:「那是我無法判斷傲峰十三巔的具體效果。」
神垕樞華出言試探:「若我願意留下呢?」
「在離去之前,我會將你需要了解的,悉數告知與你。」神谿回答。 如果要成為一名合格的先天人,需要了解的知識可以用海量來形容,不一定能用到,但不能完全沒了解,至少遇到時要能看懂。
從個人立場來說,神谿不希望神垕樞華成為專職鐵匠。
一番交談,神垕樞華正色道:「我想要隨你離開。」
「留在此地可以輕鬆壓制你體內的陽鐵,你可以藉助天火調和火氣,離開此地,雖然我可以為你調和內氣,但這也代表一旦我反悔,你必然會面臨生命危險。」
神谿給神垕樞華留了餘地,通過交談,他在判斷對方生而知之的具體情況。
苦境這地方生而知之稀罕嗎?
也就那樣。
對,沒錯,也就那樣,總歸還是需要進行後天學習,知其然,知其所以然,將天賦與底蘊徹底表現為自身實力的提升。
神垕樞華卻道:「若非你出手相救,未來已經與我無關。」
作為自己睜眼看到的第一個人,這個人還救了自己,神谿對神垕樞華而言,非常特殊。
「我不知自己從何而來,亦不知道自己因何而生,你說,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經來到這個世上。」
「可來到世上的我又該做什麼?」 迷茫。
自己是誰?這個問題神垕樞華已經從神谿那裡得到答案,她擁有了名字。
自己從哪裡來?
自己要到哪去?
前者,對神垕樞華而言無需掛懷,就像神谿說的那樣;後者,便是迷茫的根源。
神谿挑了挑眉,說道:「此事你可以在之後的歲月中去思考。」
「我不知道該如何走向未來。」
對未來道路的迷茫,就是神垕樞華當下面臨的最為嚴峻的問題,她的情況,註定她很難像常人一樣,過一天是一天,當個日子人。
簡而言之,神垕樞華的求生欲望不強,甚至隱約間透露著某種自毀傾向。
「如果你必須要有一個支撐自己繼續走下去的理由。」神谿看著她,肅然道:「那麼,就當是為了我沒白費力氣,繼續向前走吧,走向你想要走向的未來。」
這般情況與陵光形成了極為鮮明的對比,陵光的求生欲望無比強烈。
「好。」神垕樞華嫣然一笑,天地恍若失色。 「即便取傲峰地氣為用,以你的情況,恐怕也無法支撐。」
神谿抬起左手做了個抓攝的動作,刺骨寒流匯聚而來,經過浮象玄黎轉化,結成寒元:「必須先將之轉化為寒元,由我為你調理,然後你自行調理。」
神君當真沒有其他想法嗎?
難說。
但直到現在,都是神君在單方面付出,站在他的角度,帶來變化就是贏,如果能掌握變化還可以再贏一次。
神君期待變化,帶來變化,攝取變化,掌握變化,以此來為自己積攢破局的籌碼。
畢竟一成不變等於等死。
站在神垕樞華的角度卻不一樣,她沒有做下決斷說,要以自己打造柄天之神器,甚至到現在為止她對煉器尚無太多認知,只是展現出一些興趣與天賦。
過去、現在、未來,皆發生了改變,誰也不知道,這樣的改變是好是壞,當事人對此更是一無所知。
「嗯。」
神垕樞華聞言頷首。
「……」 神谿說道:「你等我一下。」
說完,少年神君將手中那份寒元送入神垕樞華體內,就地打坐,雙目閉闔,手指捻動輔助計算。
他要推衍一篇適配的功法出來。
站在不遠處的神垕樞華見狀,款款走近坐在他三尺外的地方,仔細打量著他,閉上眼的少年看上去少了幾分凌厲,平和中更顯出塵,捻動的手指白皙修長,骨相極佳,似與天地合德,與日月合明,與四時合序。
晝夜更替,一天又一天,當第三天的晨曦照在傲峰十三巔,神垕樞華看到少年睜開眼。
他說:
「你依便依此法引導內氣,神迸雲衢,運駕靈烏。沖融無礙,升入虛元。這樣可以減輕肉身的痛苦。
然後,可以著手修煉這部功法,將與生俱來的天賦利用起來,進而解決問題。
我將這部功法取名為《太素玉真》。」
一篇法門一部功法,就是神谿在過去三日給神垕樞華量身創造的對治之法,來解決這身陽鐵帶來的問題。
誠然可以引導她將神軀煉成劍器,元神作為劍靈,成為類似天物之澤的存在。
但。 神君希望能有更多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