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從來就不美好,神仙眷侶多生死兩分,壯士豪俠多死於苟且,回頭浪子多死於挽救一瞬,陰謀家多死於功成前夜,頂峰之人亦會因為種種局勢深陷塵埃。
已經身死的人不一定真的就死了,還活著的人也不一定真活著。
就算到了神谿他們這個層次,可以定義善惡正邪真假,可以定義道德倫理,但是,這個層次層次的強者同樣會有輸到急頭白臉的時候。
昔年六一天心垣之事,就是真實的寫照,也是所謂真實的冰山一角。
兄弟生來即仇,摯友反目為敵。
神君的一生當真如他所言那般失敗嗎?
「囉嗦,虛偽!」
長日錕鋙是沒給神谿面子:「你比君軒轅還像王八,只想著藏招。今時今日,讓我一觀你劍上造詣究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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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春傷秋這種事向來與長日錕鋙無關,他早在十六歲遇到君軒轅與神谿前,就將所有的關竅想通,他之心志在經歷巨大折磨後蛻變,由外求轉為內求。
「以長日你的性格,今日之後,必然會繼續找我劍決證劍。」
神谿語氣平和陳述著另一個事實:「盯著本君的人太多,將來的局勢會比現在更複雜,你雖不介意自己被人利用,但……」
「作為朋友,本君終究不想利用你。」 「也不允許你被利用針對本君。」
「來吧。」
「今日之事總該有個了結。」
縱使相較而言君軒轅比長日錕鋙更像人,可兩人情況不同,性質不同,追求不同,哪怕這段情誼已經回不到當初,神谿仍舊不想拿長日錕鋙當槍使。
語落,神谿左手運劍指一引,手腕處洞真陰陽環解開,霎那間。
梵氣彌羅融萬象,玉樓十二倚清空。浮黎至真合溟滓,仙劍現於寶光中。
就在浮象玄黎入手瞬間。
嗖!
破空聲響起,凌厲劍光撲面而至。
發在意先,快至極快,無需反應、思索,已然出招、接招。
情絕義絕情義決,情義只在劍上絕。
情決義決情義絕,情義早在劍上決。 流光疾閃,身形交織,交錯而過的身影同時回身,在一步之遙,運劍再攻。
只見——
揚劍斬河漢,橫向天山來,劍意侵斗柄,未足開吾懷,八風助吟唱,盡聚不羈才,兵刃幾相接,飛霜擊太白。
叮!
嶄崖劍鋒刺在太無元甲上,濺起火星,浮象玄黎在長日錕鋙左肩留下傷痕。
鐺!
劍鋒交擊兩人各自震退。
「暢快!」
長日錕鋙朗聲道:「你果然也到了這步,發在意先,嶄崖在渴望你的血液。」
神谿淡淡道:「你的劍不夠強。」
「再來!」
話語未落,長日錕鋙已然持劍攻上,首次將發在意先用於實戰卻無半分晦澀,只見西天星斗避鋒芒,天山蒼茫起光燄。 神谿劍若驚鴻,人如游龍,劍鋒所指似羚羊掛角,直開前古不到境。
叮叮叮叮叮——
金鐵交擊聲如雨打芭蕉響成一片,迴蕩在天山絕頂,山壁上一道又一道劍痕,記錄著這場情絕義絕之劍決。
再交手,招來式往,長日錕鋙頓覺壓力。
他險些都要忘記【天下谿】不是人,因為他從不在意好友的身份,是不是人無所謂。
但。
此番不同。
兩人有著相仿的劍上境界,但其他方面的差距就很大了,比如身體強度、力量,哪怕雙方戰至此刻都不曾催動真元。
壓力加身,宏力加身,長日錕鋙未退卻、未怯懦,未因捨棄這段情誼而悵然。
有的,只是滿腔快意。
「很好!」
濺落的血液在半空凝成冰霜破碎,長日錕鋙酣戰淋漓,亦狂亦烈,激發極端戰意。 驀地。
轟!
劍出龍吟,雷音猛然炸響,長日錕鋙只覺三魂齊動,七魄皆驚,絲絲鮮血自雙耳中流出。
旋即。
神谿心念動,劍氣生,無形劍光分化千絲萬縷直指長日錕鋙。
劍氣雷音,天遁劍意,劍光分化。
神君對自己這位好友不可謂不尊重。
不等長日錕鋙穩定自身元神,凌厲無匹、強勢萬分的劍光已然貫空而至,無形無跡。
鐺!
突來一聲鏗鏘,卻是其直接以元神御劍擋下迎面之招,借反震之力令元神歸位,再應對自四面八方而來的劍光。
叮叮叮叮——
倉促之間雖未能悉數擋下但也避開要害。 咚!咚!咚!
後退數步卸去勁力,長日錕鋙將真元與劍意逼上極限,嶄崖劍鋒指天。
「愴天若失!」
愴恨難平,無情悲天,皈依斷情,斬心絕念。
正是劍宗證道之一式三境。
學至下乘可殺百千,學至中乘可殺千萬,學至上乘可殺一人。
「殺!」
一招出,劍威沖絕幕,殺氣凌穹蒼。
而在對面。
神谿再以浮象玄黎運使浮黎劫劍,一點劍尖作溟涬,兩分劍刃為玄黃,頓見赤明啟運,梵行九天,三景朗煥,五劫始分。
「赤明成昭道彌羅。」
靈音十合,妙唱開真,諸天歡樂,日月停輪。星宿默度,九天徊關。河海靜波,山嶽吞煙。龍麟踴躍,人神歡焉。 是時。
劍意照天光奪日,洞穿斗柄盪天綱,復見仙鋒東南行,劫劫生化斷驕狂。
哐當——
但聞一聲清脆,響徹雲霄。
嶄崖,斷!
篷!
浮象玄黎劍鋒自長日錕鋙貫出,余勁透散將後方山頭斬斷,自此,天高百丈,劫劍如影隨形寄宿長日錕鋙體內。
「這一式不會取你之性命,只會將你限制在此地,任何人想要算計你,皆需先破招。」
神谿將劍抽回,浮象玄黎劍身無血跡,重新變成墨玉手鐲與金鱗蟒邪結成陰陽環,無儔靈機自四面八方匯聚而來,被神谿吸收煉化,彌補此戰損耗。
「破招之法,便是重臨今日劍決勝過你我。」
三式一境對長日錕鋙確實天克,但神谿並未使用它們,別人的東西,終究是別人的。
人一定要靠自己。 「你出全力了?」
長日錕鋙沒有理會身上傷勢,對他來說此戰值得,相識八百餘年,今日還是他第一次見神谿出這麼多招。
神谿回道:「差不多吧。」
除了罡煞劍獄變與煉劍成絲,以及未完全激發浮象玄黎威能之外,幾乎算是全力出手,余者無非是手段多寡的區別。
作為原生家庭的受害者,在化應龍前神谿在元神上存在相對缺陷,沒辦法,幽明無明才是天地主宰之元神,此外身為天地主宰元精的任玄心還有手意識異能。
想後天補齊先天短板就要多吃苦、受罪,化應龍後,精氣神上的短板全部補齊,就算面對長日錕鋙的愴天若失亦有餘裕。
神君有餘裕,不等於其他人也有餘裕,尤其是鬼國方面。
長日錕鋙的生態位太過特殊。
一個修成發在意先且本身劍道境界極為高深的頂級大先天,絕學能直接伐人元神,而且他不會因為你實力強就怯懦,也不會因為你實力弱就放過你,只要有架打更不會在意是否有算計。
這樣的強者行為毫無顧忌,一旦出手,可以直接扭轉戰局,改變戰爭勝負。
今日天山之頂的劍決,無論是否有結果都不影響日後長日錕鋙還會打上道真,所以神谿必須認真,將人擊敗,按在天山之頂坐牢。
如此,鬼國也能得到一份保障。 愴天若失打鬼族毫無疑問是祖父打孫子,鬼族基本沒辦法防,就算是天鬼,實際交手大概率也會兩敗俱傷被兌掉,而若是天鬼出問題,神君作為六天鬼神之首就要承擔代價。
因此。
將長日錕鋙按在此地坐牢對所有人都好。
「差多少?」
面對神谿充滿敷衍的回答,長日錕鋙再次出言詢問。
「不多。」神谿回道。
「……」
長日錕鋙頓了頓,沒有繼續問,他知道再問也問不出結果,遂道:
「待我破解此招還會前去道真尋你。」
神谿牽引靈機為他療復傷勢:「待你將之破解再說吧。」
療傷完畢後神谿直接離去,沒有順走長日錕鋙的嶄崖劍,它乃由劍胎在心中孕成,是一等一的神兵。
留下,比帶走更好,苦境這地方神兵實在不值錢。 在神谿離開後,長日錕鋙將嶄崖斷裂的劍鋒攝起,與手中半截斷劍拼合,運轉功體。
「咳咳咳——」
啪嗒!
半截劍鋒掉在地上,長日錕鋙體內真氣紊亂不由劇烈咳嗽。
以他現在的情況確實無法離開天山絕頂,以他的修為,留在天山絕頂沒有生命危險,此地確實成了他的囚籠。
…………
天山陽側,鋒脈族地。
「這劍意,是他回來天山了嗎?他在與何人劍決?」
發生在天山絕頂的劍決聲勢浩大,被人注意到很正常,更不用說,鋒脈族地就在天山,想不注意到都難。
一名中年前來詢問:「夝老,可需遣人前往查探?」
「去送死嗎?」
被稱為夝老的老者直截了當說道:「就你們的修為,連靠近戰圈三十里都做不到,就連天山都被削去了百丈,此事無需理會。」 天山鋒脈,也叫天山劍族,世世代代居住在天山。
不過天山與崑崙山一樣不是單獨一座山,而是綿延數千里的山脈。
「是。」
那名中年雖有不甘但只能承認該事實。
幾乎同一時間,鋒脈禁地,萬劍窟,刻有萬劍本宗四字的石碑屹立洞外。
洞內。
「這樣的劍意,是他?長日錕鋙,他的成就幾乎超越鋒脈歷代先賢。與他交手之人劍上修為更勝他一籌,外界竟有此等劍者。」
金色光球感應戰局勝負之餘做出評價,萬劍窟與萬劍本宗,乃天山鋒脈傳世之底蘊。
「能贏過長日錕鋙手中那口劍。」
「其手中之劍定然不凡。」
萬劍本宗知道無招勝有招之劍境,他估計長日錕鋙已經達到,但是,他不太認同所謂的無劍勝有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