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浦線,蚌埠以南,八路軍第三集團軍臨時指揮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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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友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香菸,蹲在一處鐵路的路基上,看著眼前望不到頭的俘虜隊伍,眉頭擰成了一個大疙瘩
這些俘虜,一個個垂頭喪氣,但軍容還算整齊,排著隊,在八路軍戰士的看押下,緩緩地走向後方臨時建立的戰俘營
從他們身邊走過,還能聞到一股濃濃的清酒味
很顯然,這些傢伙在投降前,還美美地喝了一頓
「他娘的!」
許是友狠狠地把嘴裡的煙屁股吐在地上:「這叫什麼事兒!老子帶著幾十萬弟兄,坦克大炮都拉出來了,不是來武裝遊行,更不是來當戰俘營看守的!」
他一肚子的火
從山東出來他就憋著一股勁,想找個硬骨頭好好啃一啃打一場酣暢淋漓的大仗
可結果呢?
從徐州到蚌埠,一路上,別說硬骨頭了,連塊軟一點的骨頭都沒碰到
他的裝甲部隊,每次雄赳赳氣昂昂地完成穿插包圍,準備大幹一場的時候,包圍圈裡的小鬼子,二話不說直接就掛出了白旗
一開始,許是友還以為是詐降,命令部隊高度警惕,甚至還用炮火試探性地問候了一下
結果對方非但不還擊,反而派出了舉著白旗的軍使,畢恭畢敬地前來洽談投降事宜,那態度比見了親爹還恭敬
搞得許是友想發火都找不到由頭
短短几天,他們第三集團軍和陳耿的三縱,就像滾雪球一樣,俘虜的日軍越來越多
到現在,光是成建制的師團就有三個,再加上沿途收攏的零散部隊,總數已經突破了七萬人,而且看這架勢還在不斷增加
「司令,剛接到的命令,前面宿縣的鬼子也派人來聯繫了,說是……也準備投降」一名參謀哭笑不得地跑過來報告
「又投降?」
許是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幫龜孫子,是商量好了搞批發嗎?」
他煩躁地抓了抓腦袋:「總指揮部怎麼說?就讓我們這麼一路收下去?收到長江邊上,然後改名叫長江戰俘接收站?」
參謀連忙遞上一份電報:「司令,這是剛收到的總指揮部回電」
許是友一把搶了過來,粗略地掃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從煩躁,慢慢變得驚訝,最後變成了一絲恍然
電報上,副總詳細解釋了日軍大規模投降背後的戰略圖謀——保存有生力量,以待日後贖回
並且明確指示他們將計就計,把這些送上門來的肉票全部收下嚴加看管,這關係到未來和平解放北平,以及戰後索賠的大計
「好傢夥!」
許是友一拍大腿:「我說這幫小鬼子怎麼轉性了,原來憋著這個壞呢!想把我們當免費的看守?想得美!」
他轉頭看向那名參謀:「總指揮部的命令看明白了?」
「看明白了,司令!」
參謀挺直胸膛:「放慢速度,接收俘虜,嚴加看管,好吃好喝,讓他們知道自己很值錢!」
「對嘍!」
許是友嘿嘿一笑,心裡的那點火氣頓時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行,既然總指揮部有令,那咱們就陪這幫小鬼子好好玩玩」
他站起身叉著腰,看著那長長的俘虜隊伍,就像看著一堆會走路的金條
「不過,這人也太多了,咱們的兵力本來就緊張,現在倒好,差不多一個戰士要看一個俘虜,這仗還怎麼打?」許是友又犯起了愁
這確實是個大問題
第三集團軍和三縱加起來,總兵力雖然有四十多萬,但都是一線作戰部隊
現在憑空多出來七八萬張嘴要吃飯,七八萬個大活人要看管,後勤壓力和看守壓力,瞬間就爆表了
他們不是專業的後勤部隊,更不是監獄看守
這幾天,光是為了給這些俘虜找地方住找東西吃,就已經讓後勤部門的同志們焦頭爛額了
更別說他們第三集團軍還派出去了一個軍前往東北支援
「司令,要不……讓這些俘虜自己管自己?」一名年輕的參謀,試探性地提議道
「嗯?」許是友扭頭看向他
那名參謀壯著膽子說道:「司令,您看這些小鬼子都是成建制投降的,他們的組織架構還在
我們可以讓他們原來的軍官,協助我們管理
我們只負責外圍的看守和監督,至於裡面的吃飯、拉屎、睡覺,讓他們自己安排,誰要是敢鬧事,我們就拿他們的指揮官是問!」
「另外,我們還可以組織他們進行勞動改造嘛,比如,修路、挖渠、建戰俘營……總不能讓他們白吃飯
正好我們南下,很多道路橋樑都被破壞了,讓他們自己修,也算是為我們華夏的發展做點貢獻了」
這個提議,讓許是友的眼睛猛地一亮
「嘿!你小子,有前途!」
許是友一巴掌拍在那參謀的肩膀上,差點把他拍個趔趄
「這個辦法好!以夷制夷,讓他們自己管自己,還讓他們給我們當免費的勞動力,就這麼辦!」
他立刻把陳耿叫了過來,兩人一商量都覺得這個辦法可行
於是,一個前所未有的戰俘管理方案就在這路基上新鮮出爐了
日軍的俘虜們很快就發現,他們的戰俘營生活和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
八路軍並沒有虐待他們,也沒有讓他們幹什麼重活,只是把他們圈在一塊巨大的空地上,然後把他們原來的指揮官叫了過去,嘰里咕嚕說了一通
然後,他們的指揮官就黑著臉回來了,命令他們自己動手,挖壕溝,建廁所,搭帳篷……
伙食倒是不錯,管飽,有白米飯,偶爾還能見到肉星,比他們在自己部隊裡吃的還好
只是,每天開飯前,八路軍的幹部都會組織他們學習
學習的內容也很奇怪,不是什麼高深的理論,而是讓他們算帳
比如,一名八路軍戰士指著一輛T-54坦克,問他們:
「你們知道,造這麼一輛坦克,需要多少鋼鐵,多少工時嗎?這些錢,如果用來在日本建學校能建多少所?」
或者,指著一門152榴彈炮,問他們:
「你們知道,這樣一發炮彈多少錢嗎?夠你們一個普通的日本家庭生活多久嗎?」
一開始,日軍俘虜們還很牴觸
但隨著這種算術課的深入,看著那些他們從未見過的,強大到令人絕望的武器裝備,再算著那天文數字般的戰爭消耗,很多人的眼神都開始發生了變化
他們第一次開始思考,這場戰爭,到底給他們自己的國家和家庭帶來了什麼
而那些被優待的日軍高級軍官們,則在不經意間,從八路軍幹部的口中聽到了更多讓他們心驚膽戰的消息
「哎呀,我們司令還在發愁呢,東北那邊又俘虜了十好幾萬關東軍,這戰俘營都快不夠用了……」
「聽說總指揮部那邊,正在跟莫斯科和山城方面扯皮呢,好像就是為了你們這些寶貝的歸屬問題……」
「北平的岡村寧次還挺橫,就是不投降,我們副總說了,不著急,等把你們這幾十萬人都安頓好了,再騰出手去跟他算總帳,到時候,是用你們換呢?還是直接把北平也打下來呢?」
這些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的消息,像一把把小錘子,不停地敲打著這些日軍將領的神經,讓他們坐立不安度日如年
許是友看著這一切,心裡樂開了花
他現在總算體會到,有時候,不戰而屈人之兵,比真刀真槍地干一場,還要過癮
然而,就在他享受著這種運籌帷幄的快感時,一封來自總指揮部的加急密電,卻讓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電報上,只有一句簡短而又分量十足的命令:
「命令:第三集團軍暫緩休整,所有部隊立刻轉入一級戰備,防範友軍甚於防範日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