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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防自己人比防鬼子還上心?

  許是友臉上的笑容,在他看清電報上那一行字時瞬間凍結了

  他把電報紙湊到眼前,一個字一個字地又看了一遍,那雙銅鈴大的眼睛裡,先是錯愕,然後是濃得化不開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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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令:第三集團軍暫緩休整,所有部隊立刻轉入一級戰備,防範友軍甚於防範日寇!」

  「他娘的!」

  許是友猛地站起來,把手裡的電報紙捏成一團又緩緩展開,仿佛想從那字裡行間再看出點別的花樣來

  「總指揮部發錯電報了吧?還是哪個王八蛋翻譯錯了?防範友軍?哪個友軍?長江對岸那幫龜孫子?」

  他的腦子一時間有些轉不過彎來

  打了半輩子仗,防日本人,防偽軍,防土匪,就沒聽說過還要防友軍的,而且還要甚於防範日寇!

  這叫什麼話?

  現在最大的敵人不就是還沒滾出華夏的日本人嗎?

  他一把抓起旁邊參謀的領子吼道:「給老子再核對一遍電文,看看是不是哪裡搞錯了!」

  那名參謀被他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回答:「司……司令,沒錯,電文是A級加密,反覆核對過三遍,就是……就是這個意思」

  「操!」

  許是友一把推開參謀,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在鐵路路基上來回踱步,腳下的石子被他踩得咯吱作響

  他想不通,實在想不通

  現在長江北岸大局已定,他們正勢如破竹,眼看著就要飲馬長江,把小鬼子徹底趕出華夏,怎麼突然調轉槍口要去防自己人了?

  「陳耿呢?讓陳耿那個傢伙給老子滾過來!」許是友對著勤務兵大吼

  沒過多久,三縱司令員陳耿就快步走了過來

  他手裡也拿著一份同樣的電報,臉色同樣凝重

  「老許,你也收到了?」陳耿開門見山

  「廢話!」

  許是友把手裡的電報紙往他面前一摔:「你給我說說,這他娘的是怎麼回事?

  總指揮部是不是吃錯藥了?我們幾十萬大軍在這兒,不去打鬼子,反而要像防賊一樣防著長江對面的那幫廢物?他們還有膽子過來?」

  相比許是友的暴跳如雷,陳耿要冷靜得多

  他撿起那張電報紙,輕輕撫平上面的褶皺

  「老許,你先別上火」

  陳耿指了指長江的方向:「你覺得,對岸那位校長現在最恨的人是誰?」

  許是友愣了一下不假思索地回答:「還能是誰?日本人唄!」

  「不」

  陳耿搖了搖頭,語氣變得有些深沉:「日本人現在是他的救命稻草,他現在最恨的是我們」

  「我們?」許是友更糊塗了

  「你想想」

  陳耿引導著他的思路:「我們打贏了,解放了整個長江以北,老百姓都擁護我們

  他呢?四十萬大軍說沒就沒,成了天下人恥笑的國賊,此消彼長,他現在比日本人還怕我們渡過長江」

  「所以,他就有膽子在我們背後捅刀子?」

  許是友的火氣又上來了:「就憑他手裡那點殘兵敗將?」

  「狗急了還跳牆呢,何況是頭餓狼」

  陳耿的分析一針見血:「他現在手裡是沒多少能打的兵,可他占據著大義的名分

  我們現在如果大張旗鼓地和他對峙,在國際上,在輿論上,我們就落了下風,成了破壞抗日統一戰線的罪人,所以,我們只能防,不能主動打」

  「總指揮部這道命令,看似奇怪,其實是未雨綢繆

  校長這個人,什麼事都幹得出來,萬一他腦子一熱,趁著我們主力北上或者在東北激戰正酣的時候,在背後搞點小動作,就算不能把我們怎麼樣也足夠噁心我們,拖慢我們解放全華夏的步伐」

  聽完陳耿的分析,許是友那顆火熱的腦袋總算冷靜了一些

  他雖然還是覺得憋屈,但也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媽的,真是憋屈!」

  他一拳砸在旁邊的鐵軌上,震得鐵軌嗡嗡作響:「老子打了半輩子鬼子,到頭來還得把槍口對著自己人,真他娘的操蛋!」

  「沒辦法,誰讓我們攤上這麼個『領袖』呢」

  陳耿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別發牢騷了,趕緊商量一下怎麼布防吧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總指揮部既然下了死命令,那就說明對岸偷襲的可能性非常大」

  兩人立刻叫人拿來了地圖,在路基上就地鋪開

  「你看」

  陳耿指著地圖上的長江沿線:「從蚌埠到南京,這一段江面寬闊渡口眾多,我們雖然兵力不少,但戰線太長不可能處處設防」

  許是友盯著地圖,眉頭緊鎖

  「他要是真敢來,老子就把152重炮全拉到江邊,給他來個火力覆蓋,讓他有來無回!」許是友惡狠狠地說道

  「不能這麼幹」

  陳耿立刻否定了他的想法:「我們是防守,不是挑釁,炮兵陣地目標太大,容易暴露,我的意思是,明松暗緊」

  「怎麼個明松暗緊法?」

  「明面上,我們繼續接收俘虜,休整部隊,甚至可以故意搞出一些歌舞昇平的假象,麻痹他們

  暗地裡,我們抽調精銳部隊,以營連為單位化整為零,秘密進駐沿江所有的關鍵渡口、碼頭和可能登陸的地點,構築隱蔽工事,部署反坦克炮和重機槍火力點

  所有的重炮部隊後撤二十公里,做好隨時進行火力支援的準備」

  陳耿的思路清晰而周密:「我們的裝甲部隊,也不能閒著,分成幾個戰備梯隊,部署在二線

  一旦發現敵情,可以沿著我們修建的公路,在半小時內抵達任何一個遇襲點」

  許是友聽得連連點頭,他雖然脾氣火爆,但不是不懂軍事的莽夫

  陳耿的方案,既能做到有效防禦,又不會暴露我方的戰略意圖,確實是眼下最好的辦法

  「好!就這麼辦!」

  許是友一拍大腿:「老子把最精銳的警衛團派出去,讓他們換上便衣,帶著電台,滲透到江對岸去,給老子死死盯著那幫傢伙的一舉一動,他們敢在江邊拉一泡屎,老子都要知道是稀是干!」

  「這個可以有」陳耿也笑了

  兩人很快就敲定了詳細的防禦計劃

  一道道命令,迅速從這個臨時的鐵路指揮部發出

  剛剛還沉浸在接收俘虜的輕鬆氛圍中的第三集團軍和三縱部隊,氣氛瞬間為之一變

  休假被取消,部隊開始悄無聲息地調動

  一車車的彈藥和物資被運往前線,一座座偽裝起來的暗堡和火力點,在長江北岸的蘆葦盪和樹林中悄然出現

  整個長江北岸,仿佛一張拉滿了弦的巨弓,看似平靜實則殺機四伏

  許是友站在江邊的山坡上,用望遠鏡眺望著對岸

  江水滔滔,對岸的南京城在暮色中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那裡,曾經是黨國的首都

  他放下望遠鏡,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正在熱火朝天構築工事的戰士們

  這些年輕的臉龐,剛剛才把刺刀從日本人的胸膛里拔出來,現在卻要準備對準自己的同胞

  許是友的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說不出的難受

  他回頭再次望向對岸,眼神變得複雜起來,喃喃自語道:

  「校長啊校長,你最好別犯糊塗,不然,這長江水可就要被染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