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皇居，地下防空洞
這裡已經取代了御前會議室，成為了日本戰時最高指揮中心
刺耳的空襲警報剛剛過去，但沉悶的爆炸聲，依舊如同遠方的悶雷，一下一下地敲打著每個人的心臟
裕仁天皇面色慘白地坐在椅子上，曾經故作鎮定的威嚴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憊和恐懼
就在剛才，美軍的B-29轟炸機群，又一次光顧了東京
皇居雖然沒有被直接命中，但附近街區燃起的熊熊大火，和空氣中瀰漫的焦糊味，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戰爭，已經燒到了家門口
然而，比美軍的轟炸更讓他感到絕望的，是從華夏大陸傳來的一份比一份更壞的戰報
「關東軍……關東軍主力，在長春、哈爾濱的抵抗，已經基本被粉碎……山田乙三總司令官，下落不明……」
「從大連登陸的八路軍裝甲部隊，與從北面南下的主力，已於昨日在瀋陽城下會師，完成了對遼中地區的徹底合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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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軍向朝鮮半島突圍的部隊，在鴨綠江邊遭到八路軍空軍的毀滅性轟炸，損失慘重，被迫後撤……」
「長江以北……第三、第十三、第十六師團在向八路軍投降後，徐州、蚌埠等戰略要地，已盡數落入敵手，八路軍第三集團軍先頭部隊，距離長江北岸已不足一百公里……」
陸軍大臣阿南惟幾，用一種近乎麻木的語調，念著這些令人窒息的消息
每念一條，在場的軍政高官們的臉色，就更灰敗一分
完了
徹底完了
曾經被他們視為帝國生命線和戰略大後方的滿洲，在短短不到半個月的時間裡，就土崩瓦解
百萬關東軍，這支曾經讓整個亞洲為之顫抖的精銳之師，如今不是被成建制地殲滅，就是被成建制地俘虜
他們寄予厚望的焦土計劃，因為那場神出鬼沒的跨海登陸，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鞍山、撫順那些他們經營了十幾年的工業基地，完好無損地落入了敵人手中
用不了多久，那些工廠的煙囪里冒出的黑煙，就會變成射向日本本土的炮彈和炸彈
而長江以北的局勢，則更加荒誕
他們的精銳師團，沒有選擇玉碎，而是選擇了集體投降
這種在武士道精神中被視為最大恥辱的行為，如今卻成了他們唯一的亮點
因為，至少那些士兵還活著
「諸君……」
首相鈴木貫太郎，這位年邁的首相，聲音乾澀地開口，他仿佛一瞬間又老了十歲
「事已至此……我們必須承認，帝國在華夏的戰爭已經……徹底失敗了」
沒有人反駁
連最死硬的陸軍將領，此刻也低下了頭，默認了這個殘酷的現實
「現在的問題是」
外相東鄉茂德站了出來，他的表情異常冷靜：
「我們該如何收拾這個爛攤子，如何用最小的代價，來結束這場已經沒有希望的戰爭」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我提議，立刻通過中立國渠道，向華夏延安方面提出停戰談判的請求！」
「納尼？談判？」
一名少壯派軍官激動地站了起來：「我們為什麼要向他們請求談判？我們還有百萬皇軍在支那的南方，我們還有本土決戰的力量！」
「愚蠢！」
東鄉茂德毫不客氣地厲聲呵斥：「本土決戰？拿什麼決戰？用你的竹槍嗎？我們的飛機在哪裡？我們的軍艦在哪裡？我們的資源又在哪裡？」
「至於南方的百萬皇軍」
他冷笑一聲：「他們現在面對的，是比八路軍弱小得多的山城軍
可一旦八路軍解決了北方的戰鬥揮師南下，你覺得他們能抵擋多久？」
「更重要的是！」
東鄉茂德加重了語氣：「我們現在必須立刻、馬上，把那些在長江以北投降的，以及在東北即將被俘虜的數十萬將士，換回來！」
「他們是帝國最後的陸軍精銳，是訓練有素的士兵！
無論是把他們投入到太平洋去消耗漂亮國人的力量，還是讓他們回到本土，參與本土決戰，都比讓他們在華夏的戰俘營里挖土豆要有價值得多！」
「再晚一步，等八路軍把整個東北都打掃乾淨，把所有關東軍都變成了他們的俘虜，我們手裡的談判籌碼就更少了，到時候，他們提出的條件，只會更加苛刻！」
「投降要趁早，談判也要趁早，再猶豫下去，我們連喝湯的機會都沒有了！」
東鄉茂德的話，像一把尖刀，刺破了所有人心存的最後一絲幻想
是啊，連投降這種事，都已經趕不上熱乎的了
阿南惟幾等陸軍將領，臉上滿是痛苦和屈辱
他們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
但讓他們向曾經看不起的土八路低頭求和，這種心理上的巨大落差，讓他們無法接受
可是，不接受，又能怎麼樣呢？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御座上那個一言不發的身影
最終的決斷，依然需要他來做出
裕仁天皇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中，沒有了之前的暴怒和驚慌，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平靜
他似乎已經接受了命運的安排
他看著那些爭論不休，卻又束手無策的大臣們，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就按外相說的辦吧」
「立刻聯繫瑞典和瑞士方面，請他們代為向延安轉達我們……願意進行有條件停戰的意願」
「告訴他們，為了表示帝國的誠意，我們可以先行釋放所有被我方關押的八路軍及新四軍戰俘」
「至於我們的條件……」
裕仁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我們可以承認他們對長江以北的實際控制，甚至可以提供一批物資和技術，作為補償……」
「但是，我們要求，他們必須立刻將在華北和東北俘虜的帝國將士全部歸還！」
這個決定，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卻又讓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陣深深的無力
曾幾何時，他們是高高在上的征服者，肆意踐踏著這片土地
而現在，他們卻要像一個戰敗者一樣搖尾乞憐，用土地和金錢去換回自己士兵的生命
「可是……陛下……」
阿南惟幾還想做最後的掙扎：「我們……我們無法直接聯繫上北方的部隊，下達全面投降的命令，如果他們繼續抵抗，被八路軍殲滅……」
「那就不是我們能控制的了」裕仁冷酷地打斷了他
「傳朕的旨意，通過廣播，向所有在華北和東北的帝國將士發布告全軍將士書」
「告訴他們，為了帝國的未來，為了保存有用的生命，在無法完成作戰任務的情況下，允許他們……做出最理智的選擇」
「朕，相信他們對帝國的忠誠」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但在場的所有人都聽懂了潛台詞
這是天皇在公開默許，甚至鼓勵前線的部隊，向八路軍投降
武士道精神，在殘酷的現實面前，被徹底地拋棄了
「陛下聖明！」
東鄉茂德等人，深深地叩首
而阿南惟幾，則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頹然地跪倒在地老淚縱橫
帝國的陸軍，從精神到肉體，在這一刻，已經徹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