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吉托嘴角扯出獰笑:「吐蕃密使已在勿里洞島等候。只要王兄一離開王城,我就動手控制樞密院。等他在哥富島簽下賣國條約的消息傳回——」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舉國激憤,我便是撥亂反正的英雄。」
「那公主呢?」
「我那好侄女?」蘇吉托眼中閃過淫邪,「軟禁在別宮,等事成之後……她可是拉攏舊貴族的好籌碼。」
二人密談的聲音壓得極低,卻沒注意到窗欞外,一個端著果盤的小侍從正屏息貼在牆上。侍從名叫巴揚,十五歲,原是孟族奴隸之子,三年前被理務堂文吏救下,暗中發展為眼線。
當夜子時,巴揚溜出王宮後門,在城西香料鋪的暗格里塞進一枚蠟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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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金翅鳥號」揚帆北上。
瓦圖朗吉站在船尾,望著漸遠的王城,心頭湧起不祥預感。他召來心腹侍衛長:「派人盯緊蘇吉托,若有異動,飛鴿傳書到哥富島。」
「陛下,二殿下若真反……」
「那就讓他反。」瓦圖朗吉眼中閃過狠色,「我倒要看看,是吐蕃的刀快,還是大唐的炮利。」
同一時間,哥富島總督府。
岩坎將密報呈給鄭元琮:「巴揚傳信,蘇吉托與吐蕃密使約在勿里洞島會面,時間就在五日後。公主已被軟禁在城北別宮。」
鄭元琮展開海圖,手指點在爪哇海東側那個梨形島嶼上:「勿里洞島……此地暗礁環布,水道複雜,確是個密會的好地方。」
薛延上前一步:「末將願率獵鯊船隊設伏。」
「不只要伏擊,」鄭元琮從案下取出一捲圖紙,「段鐵新造了『水下聽音筒』,以銅管連接皮膜,可在百丈外探得船舵划水之聲。你帶二十艘快船,全部偽裝成馬來商船,提前兩日潛伏在勿里洞島東側的『蛇盤礁』群。記住——要活捉吐蕃密使,拿到信物。」
他又看向岩坎:「你即刻南下驃州。鬼哭營探子回報,吐蕃在野人山深處設了三個軍械中轉站,專為蘇吉托輸送刀箭。帶上段鐵新制的『地火龍』——那東西埋在地下,以藥線牽引,引爆時火焰從地縫噴出,專燒倉庫。」
「屬下領命。」
五月初十,勿里洞島籠罩在雨季來臨前的濃霧中。
蘇吉托乘著一艘不起眼的漁船,在黎明前靠岸。島上山洞裡,吐蕃密使德吉·次仁已等候多時。此人年約三十,臉頰烙著高原日照特有的紅黑,腰間佩刀刀鞘鑲著綠松石。
「二殿下好膽識,」德吉·次仁皮笑肉不笑,「王兄前腳剛走,後腳就來會我。」
蘇吉托坐下,開門見山:「贊普答應我的三千副鐵甲、五百柄彎刀,何時能到?」
「已在野人山中轉站。」德吉·次仁從懷中取出一枚金印,「這是信物。只要殿下起事,三日內軍械必達爪哇。事成之後,贊普還要送你一份大禮——」他壓低聲音,「吐蕃可助你訓練象兵,橫掃南洋。」
蘇吉托眼睛一亮,正要接過金印,洞外突然傳來尖銳的竹哨聲。
「有船!」隨從衝進來。
德吉·次仁臉色驟變,抓起金印就要毀掉。蘇吉托卻搶先一步奪過,塞入懷中:「從後山走!」
二人衝出山洞,只見海面上薄霧中,二十艘「商船」正從四面合圍。那些船看似破舊,船速卻快得驚人,眨眼間已堵住所有出海水道。
「不是商船!」德吉·次仁拔刀,「是唐軍的獵鯊船!」
薛延站在頭船船首,手中千里鏡已鎖定山洞方向。他抬手一揮,三支響箭沖天而起。
獵鯊船上偽裝卸去,露出側舷弩機。陸戰隊躍入海中,泅水上岸,燧發槍的槍口在晨霧中閃著寒光。
德吉·次仁的親衛拼死抵抗,但燧發槍一輪齊射,洞口已倒下一片。蘇吉托趁亂鑽入密林,卻被預先埋伏的蛙人用漁網兜頭罩住。
「金印交出來。」薛延走到他面前,伸手。
蘇吉托咬牙:「你們怎知……」
「你的侍從巴揚,三年前就是理務堂的人了。」薛延奪過金印,轉身看向被押過來的德吉·次仁,「吐蕃的手伸得太長。帶下去,我要他嘴裡所有情報。」
同日深夜,驃州野人山。
岩坎站在山脊上,看著下方山谷中隱約的火光。那裡是吐蕃最大的中轉站,十五座木倉庫存滿軍械,守軍三百。
「頭人,『地火龍』已埋好。」阿魯抹了把臉上的泥。
岩坎點頭,接過火把,點燃第一根藥線。
藥線嗤嗤燃燒,如毒蛇般鑽入地下。三息之後,山谷中轟然炸開十五道火柱!火焰從地縫噴涌而出,高達三丈,瞬間吞沒木倉。守軍慘叫著四散奔逃,又被鬼哭營的吹箭射倒。
「一個不留。」岩坎冷聲道,「要讓吐蕃知道,南洋不是他們該來的地方。」
火光映紅半邊夜空時,岩坎從德吉·次仁副使身上搜出一封密信。信是吐蕃贊普親筆,上面赫然寫著:「若蘇吉託事成,下一步便煽動天竺三子,三路合擊,肢解大唐南洋。」
岩坎將信揣入懷中,望向西方連綿的群山。
高原上的豺狼,終究還是露出了獠牙。
而此刻,哥富島碼頭,瓦圖朗吉剛下船,就接到薛延的快船傳訊。
當看到金印和那封密信,這位訶陵國王渾身顫抖,不是恐懼,是暴怒。
「蘇吉托……你好,你好啊!」他攥碎手中茶杯,鮮血從指縫滲出,「鄭總督,請借我三千兵馬。我要回爪哇,親手清理門戶。」
鄭元琮卻按住他的肩:「陛下息怒。令弟之事,我大唐自會處置。當務之急,是另一件事——」他頓了頓,「令嬡提拉瓦蒂公主,已被我的人從別宮救出,此刻正在來哥富島的路上。」
瓦圖朗吉愕然抬頭。
「公主受驚了,需好生安撫。」鄭元琮意味深長地說,「我南洋王殿下正值婚齡,尚未立妃。若陛下願意,這門親事,或可保訶陵百年太平。」
海風吹過碼頭,掀起鄭元琮的袍角。遠處海平面上,載著訶陵公主的帆船正破浪而來。
海疆萬里,棋局又落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