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因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老臣這就去辦。」
然而他退出大殿後,並未前往文書房,而是拐入偏殿密室。那裡,守城副將波隆與三名貴族早已等候多時。
「如何?」波隆急問。
「國王已同意投降。」達因坐下,啜了口茶,「但太遲了。等降書擬好、送出,至少半日。這半日內,若唐軍不耐發炮,或國王反悔,你我皆危。」
波隆眼中凶光一閃:「那宰相的意思是……」
「今夜子時,你率親兵入宮,『請』國王退位。」達因淡淡道,「就說國王突發惡疾,無法理政,由你暫攝國事,即刻開城降唐。事成之後,你便是吉打州首任宣慰使,老夫保舉。」
「那國王……」
「送去哥富島,與室利佛逝國王作伴。」達因放下茶杯,「記住,要活口。大唐要的是吉打平穩過渡,不是血洗王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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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隆重重點頭。
子夜時分,王宮果然生變。
波隆率五百親兵以「護駕」為名闖入內宮,控制各處宮門。波羅摩梭從夢中驚醒,見刀兵已至榻前,頓時明白一切。
「達因……波隆……你們好狠!」他嘶聲道。
「陛下恕罪。」波隆面無表情,「為了吉打百姓,只好委屈陛下了。」
當夜,王城四門大開。波隆與達因率文武百官,跪迎黎雄入城。降書上蓋的不再是國王印,而是「攝政大將軍波隆」的私章。
黎雄騎在馬上,看著跪了滿街的吉打貴族,心中明鏡似的。但他不點破,只按鄭元琮事先吩咐宣讀:「即日起,吉打王國去國號,改設大唐『吉打州』,設宣慰司。原國王波羅摩梭因病退位,封歸義伯,即日送往哥富島休養。攝政波隆,順應天命,保境安民,授吉打州宣慰使;宰相達因·烏特瑪,授宣慰副使。吉打舊軍整編為『吉打團結兵』,由唐軍教頭訓練。港口、稅關、鑄幣權,悉歸南洋總督府。」
波隆與達因叩首謝恩,心中大石落地。
四月初十,薛延艦隊抵達巴生河口。水陸兩軍會師,馬六甲海峽北端,正式落入大唐掌控。
消息傳至哥富島,鄭元琮在總督府正廳召集緊急會議。
「吉打、室利佛逝已定,馬六甲海峽七成在我手。」他展開最新海圖,「但南端的訶陵王國,至今態度曖昧。岩坎,你那邊情報如何?」
岩坎起身:「據理務堂密探回報,訶陵國王拉凱·瓦圖朗吉表面遣使祝賀我軍大捷,承諾開放爪哇海港口。但暗地裡,其弟拉凱·蘇吉托正秘密聯絡三股勢力:一是蘇門答臘殘存的海盜,二是天竺戒日王次子,三是……」
他頓了頓:「吐蕃密使。」
廳內氣氛一凝。
薛延皺眉:「吐蕃的手,伸得這麼長了?」
「不止。」岩坎從袖中取出一卷密報,「三日前,鬼哭營在驃州邊境截獲一名信使,搜出吐蕃贊普親筆信。信中要求訶陵、天竺、以及『野人山舊部』於冬季同時發難,三路夾擊南洋。贊普承諾,事成之後,吐蕃將承認訶陵為爪哇之主,天竺次子為戒日王,並資助他們重建水師。」
鄭元琮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很好。吐蕃這是給我們送來了整合南洋的絕佳藉口。」
他走到沙盤前,手指點向爪哇島:「訶陵王國,土地肥沃,盛產稻米、香料,更有金礦數處。其水師雖弱,但陸軍十萬,且民風彪悍。強攻代價太大,當以分化瓦解為主。」
「總督的意思是?」黎雄問。
「三步走。」鄭元琮豎起三根手指,「其一,以『慶賀商路貫通』為名,邀訶陵國王拉凱·瓦圖朗吉來哥富島會談,許以重利——若他徹底臣服,可保留王號,子孫世襲,且大唐將助其開採金礦,利潤三七分。」
「其二,秘密接觸其弟拉凱·蘇吉托。此人野心勃勃,早有篡位之心。讓理務堂放出風聲,說其兄欲借大唐之力清洗宗室。再派密使暗示:若他願『撥亂反正』,大唐可支持他為新王。」
「其三,」鄭元琮目光掃過眾人,「薛延,你的艦隊不必回哥富島,就駐紮在巨港與吉打。每日派出戰船,在爪哇海『例行巡航』。不劫船,不開炮,但要讓訶陵人看見大唐旌旗日日飄揚。」
薛延會意:「耀武揚威,施壓於無形。」
「正是。」鄭元琮點頭,「同時,岩坎的理務堂要加快滲透。訶陵國內貧富懸殊,貴族奢靡,百姓困苦。派文吏以行醫、授農技為名,深入村社,傳播『大唐治下,均田減賦』的消息。記住,攻心為上。」
會議散後,鄭元琮獨留岩坎。
「吐蕃密使一事,你怎麼看?」他低聲問。
岩坎沉吟:「吐蕃高原苦寒,物資匱乏,為何對萬里之外的南洋如此熱衷?屬下以為,其真正目的,並非占領土地,而是攪亂南海,拖住大唐精力,以便其在西域、吐蕃方向有所圖謀。」
鄭元琮頷首:「與我所見略同。所以南洋局面必須速定。你親自去一趟驃州,坐鎮邊境,徹查『野人山舊部』動向。凡有與吐蕃勾結者,無論貴族平民,立斬不赦。必要時……可調動鬼哭營。」
「屬下明白。」
四月十五,南洋總督府頒布《海峽通航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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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爪哇海悶熱如蒸籠,訶陵王宮深藏在墨綠色火山岩壘砌的高牆內。國王拉凱·瓦圖朗吉坐在鑲滿翡翠的王座上,指尖摩挲著哥富島送來的鎏金請柬。
「陛下當真要去?」宰相烏達瑪低聲問道。
瓦圖朗吉抬起眼,四十歲的面龐被燭火映得陰晴不定:「不去?大唐水師此刻就在巨港,薛延的旗艦炮口對著爪哇海。室利佛逝怎麼亡的,吉打怎麼降的,你都忘了?」
「可二殿下他……」烏達瑪欲言又止。
「蘇吉托?」瓦圖朗吉冷笑,「他巴不得我死在哥富島,好坐上這個位置。」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眺望王城外的稻田,「傳令下去,三日後啟程。衛隊帶三百人,船隻用最華麗的『金翅鳥號』。要讓鄭元琮看見,我訶陵雖小,氣度不墮。」
烏達瑪躬身退出,卻在廊下轉角處被一隻鐵鉗般的手拽進暗室。
「王兄決定了?」拉凱·蘇吉托的臉在陰影中半明半暗。
「明日啟程。」烏達瑪低聲說,「你那邊準備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