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黑袍男子記下,又道,「還有一事。哥富島那邊,鄭元琮已下令封鎖林邑海域,我們與林邑的走私線恐被切斷。」
「切斷便切斷。」摩訶冷笑,「林邑已是一盤散沙,不值得再投入。倒是真臘……素貼那個懦夫,表面臣服大唐,暗地裡卻通過林邑南部港口,向黎雄的對手輸送象皮甲與軍糧。這事若被鄭元琮發現,可有意思了。」
「國師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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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個消息,悄悄透露給薛延的水師。」摩訶微笑,「但要做得自然,讓唐軍以為是他們自己查到的。大唐與真臘生出嫌隙,才是我們喘息之機。」
黑袍男子恍然:「屬下明白。」
「還有,」摩訶從懷中取出一枚鎏金令牌,上刻「鎮南大將軍段」,「將這令牌『遺落』在驃國與真臘邊境的衝突現場。記住,要讓理務堂的人撿到。」
「這是要栽贓岩坎?」
「不,是提醒鄭元琮。」摩訶眼中閃過算計,「南詔的『殘魂』未散,還在南海遊蕩。這樣,他才會把注意力放在追剿殘部上,而非我們真正的謀劃。」
五月十八,真臘南部,白沙灘。
岩坎站在新搭建的曬鹽場旁,看著賓瞳龍子弟將海水引入鹽田。海風鹹濕,遠處有唐軍水師的巡邏船駛過。
桑卡匆匆走來,手中拿著一卷文書:「刺史,驃國邊境的孟族大祭司鬆動了。他提出條件:若要設義學,須同時教授孟族古語與漢文;醫棚須尊重寨中巫醫,不得詆毀祖傳療法。」
「答應他。」岩坎不假思索,「理務堂的宗旨是惠民,非改俗。只要對百姓好,妥協何妨?」
「可若開了這個口子,其他部落紛紛效仿,理務堂還如何統一教化?」
「教化不是馴化。」岩坎轉身,目光深遠,「孟族有千年傳承,其古語、巫醫皆有智慧。我們帶去漢文、醫術,他們留下傳統,二者融合,才是真正的『民心』。記住,理務堂要做的,是讓百姓過上好日子,而非讓他們變成漢人。」
桑卡怔了怔,躬身:「屬下受教。」
此時,一匹快馬奔來,馬背上的理務堂信使滾鞍而下:「刺史!不好了!昨夜白沙灘鹽場遭襲,十名義工、三名管事被殺,曬鹽的棚屋被焚!」
岩坎臉色驟變:「何人所為?」
「現場遺落此物。」信使呈上一枚帶血的驃國腰牌,還有幾支吹箭——正是賓瞳龍鬼哭營的制式。
「栽贓?」桑卡怒道,「這分明是挑撥!」
岩坎撿起腰牌,背面刻著一個細小的「坎」字——波耶坎。
「波耶吞的弟弟……」岩坎握緊腰牌,「他在報復。」
「刺史,我們立刻追剿!」桑卡拔刀。
「慢。」岩坎抬手,「波耶坎逃往何處?」
「據海邊漁民說,襲擊者乘船往西南去了,應是驃國方向。」
岩坎望向茫茫大海,沉默良久:「傳令,集結三百民勇,沿海岸線搜索,但不得進入驃國水域。另,飛鴿傳書哥富島,稟報此事,請求都護府協助緝兇。」
桑卡急道:「刺史!鄭判官必又以『不干涉他國內政』推脫!難道我們的人就白死了?」
「不會白死。」岩坎眼中寒光一閃,「但報仇,不是莽撞。波耶坎敢跨境襲擊,背後必有支持。我們要查清的,是誰在支持他。」
他頓了頓,低聲道:「讓阿魯來見我。有些事,明面不能做,暗面可以。」
當夜,白沙灘外海。
三艘無旗小船駛入夜色,船上皆是鬼哭營死士,赤膊紋身,腰佩吹箭與短刀。
阿魯站在船首,對身旁的岩諾道:「頭人說了,潛入驃國邊境,查清波耶坎藏身之處,摸清其背後之人。但切記——不得主動動手,除非性命攸關。」
「若找到波耶坎呢?」
「盯住他,記下他與何人接觸,然後回報。」阿魯望向黑暗中的海岸線,「頭人這次,要釣大魚。」
小船悄然靠岸,死士們如鬼魅般消失在叢林。
同一時間,哥富島都護府。
鄭元琮看著岩坎的急報,眉頭緊鎖。
薛延在一旁道:「判官,波耶坎此舉,分明是挑釁。若都護府不出面,岩坎必生二心。」
「我知道。」鄭元琮放下急報,「但驃國非真臘,摩訶國師掌控朝野,我們若公然越境緝兇,便是給他口實。屆時他煽動驃國民意,說我大唐欺凌小國,我們在南海積累的聲望,將毀於一旦。」
「那難道放任不管?」
「當然不。」鄭元琮提筆,「以都護府名義照會驃國國王:白沙灘慘案,兇器為驃國制式武器,兇手逃往驃國方向。請驃國國王嚴查,十日內交出兇手,否則都護府將視驃國包庇匪類,暫停一切商貿往來。」
薛延一怔:「這……驃國國王懦弱,國事皆決於摩訶。摩訶若陽奉陰違,十日後我們真斷商路?」
「斷。」鄭元琮斬釘截鐵,「不僅要斷,還要讓所有南海商賈知道——與驃國貿易,風險自擔。屆時,不用我們出手,商賈們的壓力,就夠摩訶受的。」
他封好文書,又道:「另,密令水師:加強巡邏,凡從驃國駛出的商船,一律扣留三日,嚴查貨單與實際貨物是否相符。尤其是……軍械、火藥等違禁品。」
「判官懷疑摩訶在走私軍火?」
「段宗明的匠戶失蹤,南詔圖紙外流,驃國又恰在此時生事。」鄭元琮走到窗前,望向西北長安方向,「殿下說得對,南海這盤棋,棋子們開始自己動了。而我們,得讓它們動在我們畫的棋盤裡。」
窗外,海上升起新月,泛起重重銀色的月光。
潮水起起落落,將一切的沙塵推向大海。
無數的人為了生存在這片土地上,做出戰鬥。
血與淚水交織。
而鬥爭卻不會消失。
鄭元琮不知道,就在此刻,長安的棋局,也在悄然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