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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調停

  「畫押。」鄭元琮示意。

  文書將供狀遞上,范延顫抖著按下手印。

  鄭元琮收起供狀,看向薛延:「薛總管,依你看,林邑如今局勢如何?」

  薛延起身:「據探,范頭黎已於五月初五駕崩。臨終前未立遺詔,三位王子各擁勢力:長子範文控制王城禁軍與中部三府;次子范武雖兵權被奪,但南部四府守將多為其舊部,人心未附;四王子范禮年僅十六,其母出身低微,僅有東部兩府支持,且……傾向與大唐交好。」

  「傾向?」鄭元琮挑眉。

  「是。」薛延道,「范禮之師乃林邑老臣阮文紹,曾三次出使長安,推崇漢學。范禮自幼受其教導,對大唐頗有好感。上月,阮文紹曾秘密遣使至哥富島,表示若大唐支持范禮繼位,林邑願永為藩屬,歲貢加倍。」

  商賈中一陣騷動。

  若林邑徹底臣服,南海商路將再無陸上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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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元琮沉吟片刻,看向海蛇:「海防副使,你以為呢?」

  海蛇剛被擢升為都護府海防副使,仍是一身黑衣,聞言抱拳:「末將以為,範文、范武皆不可扶。範文暴戾,曾屠殺漢商三十餘人;范武狡詐,此次勾結外藩便是明證。唯范禮年幼易控,且其師阮文紹在朝中素有清名,若扶他上位,林邑可定。」

  「但範文、范武會坐視麼?」一名閩商忍不住問。

  「所以需要一場『調停』。」鄭元琮微笑,「薛總管,即日起,水師封鎖林邑所有港口,凡懸掛林邑旗的船隻,一律扣留查驗。對外便說——林邑三子奪嫡,內亂殃及商船,大唐為護商路,不得不暫時封海。」

  薛延會意:「末將領命。」

  「另,」鄭元琮提筆疾書,「以都護府名義發文林邑三方:大唐皇帝陛下聞林邑老王駕崩,深感痛心。為免生靈塗炭,特遣使調停。請三方於五月十五日前,各派代表至哥富島議和。逾期不至者,視為藐視天朝,後果自負。」

  文書迅速擬就,加蓋都護府大印。

  「至於范延,」鄭元琮看向堂下,「押入死牢,好生看管。待林邑事定,再行發落。」

  范延被拖下時,嘶聲大喊:「鄭判官!你答應保我不死!」

  鄭元琮恍若未聞。

  待堂內只剩心腹,薛延低聲道:「判官,真要讓范禮上位?此人雖傾向大唐,但畢竟年少,恐難服眾。」

  「年少才好。」鄭元琮淡淡道,「阮文紹年過六旬,最多輔政十年。十年後,范禮方二十六,屆時他的老師、臣子、甚至思維方式,都將由我們塑造。這才是真正的『永為藩屬』。」

  海蛇忽然道:「判官,南詔殘部雖滅,但段宗明死前,其『神火飛鴉』匠戶與部分圖紙已秘密轉移。據黑錨幫眼線報,半月前有一支驃國商隊從林邑南部港口出發,船上貨物沉重,卻無貨單,目的地似是驃國都城室利差呾羅。」

  鄭元琮眼神一凝:「可查清接貨人?」

  「驃國國師摩訶。」海蛇沉聲道,「此人乃段宗明生前密友,掌驃國實權。表面恭順,實則野心勃勃。若讓他得到南詔火器技藝……」

  「薛延,」鄭元琮當即下令,「加派水師巡弋驃國海域,凡可疑船隻,一律登船徹查。尤其是從林邑、真臘駛往驃國的貨船,重點關照。」

  「是!」

  「還有,」鄭元琮揉了揉眉心,「岩坎那邊如何?理務總堂推行可還順利?」

  薛延面露難色:「正要稟報。岩坎刺史上月深入驃國邊境的孟族部落推行義學,遭遇當地祭司強烈抵制。孟族大祭司宣稱理務堂是『魔鬼的學堂』,會讓孩子遺忘祖靈。已有三個寨子發生衝突,傷七人。」

  鄭元琮皺眉:「岩坎如何處理?」

  「他未動武力,而是帶著理務堂文書在寨外紮營,每日為寨民義診、分發糧種,持續十日。部分寨民動搖,但祭司勢力根深蒂固,目前仍在僵持。」

  「這是好事。」鄭元琮卻道,「岩坎能忍,便說明他明白『民心』非一朝一夕可得。傳信給他:都護府支持他的做法,若有需要,可撥錢糧助他。」

  他頓了頓,又道:「但也要提醒他,驃國不比真臘,國師摩訶絕非善類。在驃國境內行事,須更加謹慎。」

  ........................

  五月十二,驃國都城室利差呾羅,國師府地宮。

  燭火映照著牆壁上巨大的南詔輿圖,圖中雲南故地被硃砂狠狠划去,取而代之的是驃國東部薩爾溫江流域的標記。

  摩訶國師站在圖前,手中撫摸著一段焦黑的金屬管——這是「神火飛鴉」的殘骸,三個月前從孟塞營地廢墟中挖出。

  「段兄,你未盡之志,便由我來完成。」摩訶低聲喃喃。

  身後傳來腳步聲,一名黑袍男子躬身:「國師,匠戶已安置在薩爾溫江上游的『龍血洞』,共三十七人,其中八人參與過飛鴉製作。這是他們憑記憶繪出的部分圖紙。」

  摩訶接過羊皮卷,展開細看。

  圖上勾勒著飛鴉的構造:竹骨為架,紙皮為翼,腹中填塞火藥與鐵蒺藜,尾部有火捻機關。雖細節殘缺,但大體框架已具。

  「試製需要多久?」

  「匠戶說,若有充足材料,三個月可出雛形,半年內或能試射。」黑袍男子遲疑,「但……火藥配方乃唐軍絕密,南詔當年也未完全掌握。我們現有的配方,威力不足唐軍三成。」

  「那就改進。」摩訶轉身,眼中閃過厲色,「真臘那邊如何?梭彭舊部可還聽話?」

  「梭彭倒台後,其舊部分裂為三派:一派投靠新王素貼,一派隱入民間,還有一派逃至驃國邊境,由波耶吞的弟弟波耶坎統領,約五百人,仇恨岩坎入骨。屬下已暗中聯絡,他們願為國師效力。」

  「很好。」摩訶走到地宮西側,那裡陳列著數十架弩機——皆是唐軍舊械,梭彭購買的那批。

  他撫過弩臂上的磨損痕跡:「大唐以為給我們舊械便能控制我們,卻不知,舊械也是械。傳令龍血洞:拆卸這些弩機,研究其機括結構。我們要造的,不是仿唐弩,而是『破唐弩』——專克唐甲的新弩。」